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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容淳今日,因螻蟻而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容淳今日,因螻蟻而死

  就在淳貴妃思緒閃動之際,她忽然感知到遠處一道厚重氣血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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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時驚喜!

  「鄭無爭何在!」淳貴妃驟然揚聲,聲音穿透了層層雲霧,朝遠處那片山林傳去。

  恰在此時,一道沉渾的氣血波動從遠處的山道上炸開!

  山石崩裂,碎石飛濺如雨,一個身負大幡的少年將軍正大步奔來。

  他周身氣血翻湧如沸,每一步踏出都將腳下山石震得寸寸龜裂。

  大幡在他身後獵獵作響,幡面上那些繁複的紋路亮得刺目,隱隱有一層極淡極薄的血光在幡面上流轉。

  三百銀骨的氣血被大幡吞噬,濃郁至極!

  而這位少年將軍身上厚重的殺伐之氣凜冽!

  他奔行在山川中便如一頭被激怒的蠻荒巨獸,橫截而來。

  他在地,陳靈洗在天!  鄭無爭奔行之間擡眼,看向這個追殺淳貴妃的年輕人,眼中倒是露出幾分驚異之色。

  這諸多的尋真之人中,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年輕的人物。

  而且……此人甚至還在追殺那強橫無比的淳貴妃!

  「鄭將軍!」淳貴妃的聲音從天舟上傳來,急促而凌厲:「替本宮攔住他!」

  鄭無爭奔行之間,周身氣血轟然爆燃,那面大幡在他身後高高揚起,幡面上的紋路亮得刺目。

  三百銀骨的氣血被他吞噬殆盡之後,他的修為已比之前在戰場上時更加恐怖,那周身翻湧的血色罡罩竟隱隱有了實質化的跡象,一拳之下便是便如龍捲!

  鄭無爭便在此刻猛然躍起,橫空截斷陳靈洗空中的去路。

  繼而……

  一拳轟出!

  拳罡破空,空氣中炸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環,拳罡未至,那股恐怖的拳壓席捲而來!

  陳靈洗眼眸微動。

  「此人修持倒是奇怪,修有靈炁,主要的攻擊的手段,卻還是他的肉身!」  可陳靈洗絲毫不懼。

  祖山母氣改造過的軀體,令他無比自信。

  卻只見陳靈洗五指握拳,同樣一拳轟出!

  止戈七式!

  止戈勢!

  此乃止戈七式大成之勢!

  陳靈洗從未習練過,可他悟性今非昔比,當他持拳而出。

  周身氣血便如百川歸海般朝右拳瘋狂匯聚,拳鋒上光芒凝練到極致,便如一輪微縮的明月被他握在掌中!

  止戈勢恐怖的氣血搬運之法,幾乎在轉瞬間公開了他過往的關隘,自玉氣圓滿,踏入九轉境界!

  氣血烈烈如長河,奔涌咆哮,恐怖無端!

  而這也不過只是表象……

  九轉拳罡的內里,青鋒法的青色鋒芒附著其上,劍鋒之炁的銀白光華也同時亮起,紫真寶氣則如一條紫色游龍般盤繞於拳面,吞吐著幽冷的寒光。  四重力量疊加,再加玄炁加持術法威能!

  他那一拳,實在太過恐怖!

  轟隆隆!

  兩拳在虛空中硬撼。

  轟隆一聲巨響,宛若石破天驚。

  碰撞之處,氣浪朝四面八方瘋狂席捲,便如同狂風拂過!

  鄭無爭眼神驚懼,悶哼一聲,只覺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巨力從拳鋒上倒灌而來!

  那力量太恐怖了。

  而且,他的拳罡竟被那幾道詭異的青芒、紫光與銀華硬生生割裂了,隨即便寸寸崩散!

  鄭無爭整個人被這一拳轟得倒飛出去,墜落於地!

  大幡在他身後瘋狂飄搖,試圖穩住他的身形,可那股力量實在太強,竟將幡面上流轉的血煞都震得四下逸散。

  他跌落在地,將地面砸出一個凹坑,山石碎裂四濺!  驚天動地!

  陳靈洗欺身而落。

  他一隻腳踏在鄭無爭胸口,將他死死踩在地上。

  鄭無爭還是想要反抗。

  卻見陳靈洗左手食指上的指玄劍爐再度亮起,戒面上那粒黑色珠子嗡鳴一聲,便有一道劍氣從中彈射而出,懸停在他指尖,吞吐不定,嗤嗤作響。

  與此同時,他喉間靈炁翻湧,龍嗬之術悍然發動。

  「嗬!」

  那一聲輕嗬便如真龍吟嘯,凝成一道無形的聲柱,精準地轟入鄭無爭的耳中。

  鄭無爭渾身驟然一震,那雙原本滿是殺機的眼眸瞬間失去了焦距。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陳靈洗手中那道劍罡便已落下,直直斬入他的胸口!

  嗤!

  劍罡貫穿了他的護體血煞,貫穿了他的血煞氣血,貫穿了他的心臟!  然後,便是一腳!

  陳靈洗一腳踩斷鄭無爭的脖頸。

  哢嚓一聲清脆的骨裂,那少年將軍的頭顱便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歪向一旁,眼中殘存的光芒瞬息之間便熄滅了。

  一位少年強者……

  就此身死!

  陳靈洗收回右腳。

  他身後那面大幡失了主人的氣血支撐,幡面上的血煞正在飛快地散去,便如退潮的海水一般從幡面上逸散而出,消散在夜風之中。

  大幡軟塌塌地落下來,被陳靈洗一把撈起,收入鴻洞袋中。

  陳靈洗幾乎毫不遲疑,運轉又一道術法!

  【吞命之法】!

  此法雖非完完整整的饕餮瓮神通,只是陳靈洗自己剔去了鼎器之主的掣肘、重新推演過的簡化法門。

  簡化後的吞命神通威能大不如原版,無法將敵手全身靈炁盡數吞噬。  可對於剛剛爆發了一輪底蘊的陳靈洗來說,這已是雪中送炭。

  鄭無爭體內殘存的氣血與靈炁被吞命神通牽引著,化作一道道細密的赤金色絲線,從鄭無爭周身毛孔中湧出,沒入陳靈洗體內。

  其效果甚至比預想的更好。

  一團精純至極的靈氣順著經脈匯入他的氣海,便如吞下了一顆上品靈炁丹藥,激得那一汪靈池都微微翻湧起來。

  自身方才消耗的靈炁竟被迅速補全,而那團尚未完全煉化的精純靈氣則沉在氣海深處,只待他日後慢慢煉化!

  「這吞命之法,不差!」

  陳靈洗望向天空,那裡,淳貴妃的小舟已飛出去極遠,化作天際盡頭一個模糊的瑩白光點,但她的氣息卻越發不穩。

  「你逃不掉!」

  陳靈洗縱身躍上半空,氣海旋渦再度運轉,將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玄黑長虹,再度朝淳貴妃追去。

  與此同時,在那座懸空的天池之上。

  靈光閃爍,星光與霧氣交融之處,那幾行由星光編織而成的古老文字正在緩緩消散。

  便在此刻,天池水面上忽然亮起一道光。  自那光中,林宿日緩步走出,手中捧著一道清氣。

  不需多想,這一次,林宿日仍然以金闕之機,獲得那一道祖山母氣!

  諸多強者同樣自天池上方顯露蹤跡。

  盧白仲、奚遠這般人物當先出手,想要殺那林宿日奪取寶物!

  林宿日又化作那道金色光輝,消散不見。

  此時淳貴妃的靈炁已被陳靈洗磨耗殆盡,靈炁已然不濟。

  重傷之下,靈炁恢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她咬著牙,強催那件天舟,將小舟的速度又提升了幾分,可那速度比起方才逃亡之初,已慢了不知多少。

  便在此刻,一道聲音傳來!

  「你要逃到什麼地方?」

  伴隨這道聲音的,又有一道拳印自雲端而落,洶湧的氣血、鋒銳靈炁將那艘小舟籠罩其下!

  陳靈洗已然追來!  淳貴妃面色驟變,勉力催動術法,一道熾白光柱從她掌中射出,與那掌印撞在一處。

  可靈炁不濟,術法威能大減,那白光只撐了不足半息便被掌印拍得粉碎。

  那拳印余勢不減,狠狠拍在小舟之上!

  轟隆一聲巨響!

  小舟失去平衡,淳貴妃從那小舟上滾落,整個人便如斷線紙鳶一般從高空中墜落,砸在河灘上!

  她趴在那凹坑之中,大口喘息著,鮮血從她眉心那處劍痕中汨汨湧出,順著她的面頰淌下,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

  她勉力擡起頭來,便看到那個人從雲端緩步踏下。

  此人周身玄炁的金光與劍鋒之炁的銀白交織纏繞,氣海旋渦在他腳下緩緩旋轉著,將他整個人襯得便如一尊從九天之上降臨凡塵的神將。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殺意。

  容淳此刻遠沒有之前那般高高在上,那般雍容華貴,反而便如同跌入塵埃的飛鳥,滿身污漬,眼神中亦有驚恐之色。

  「此人眼中竟含著這般殺念……我落入他手,只怕必死無疑!」

  容淳思緒急轉。  陳靈洗此刻已然落地,正低頭看著淳貴妃。

  這位大黎貴妃此刻伏在地上,那身月白華服早已被血浸透,眉心那處劍痕仍在往外滲血,將她那張面如少女的臉染得一片狼藉。

  她還未死,胸膛仍在微微起伏,那雙丹鳳眼裡已無半分雍容,只餘下一片灰敗的死氣。

  陳靈洗蹲下身來,與她平視。

  容淳的嘴唇微動:「你……究竟是誰……」

  陳靈洗不答,只靜靜地看著她。

  容淳看著他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熟悉。

  她在夢中見過這雙眼。

  那夢境之中,天穹之上群星高懸,對面星辰之上盤坐著一道模糊的影子,殺氣烈烈,正冷冷地俯視她。

  那時她醒了,以寶鏡推算殺機,只算出「螻蟻之災」四字,便輕慢一笑,渾不在意。

  「你是那個影子?」

  她勉力扯了扯嘴角,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竟擠出一個楚楚可憐的神情來,聲音忽然軟了:「上修,我乃是厄海蓮修士,極擅雙修之法,願做上修爐鼎!」  此時淳貴妃伏在河灘的碎石之間,那身月白華服早已被血浸透,濕漉漉地貼在她身上,將她那副曼妙的身段勾勒得纖毫畢現。

  她勉力撐起上半身,這個動作讓她胸前的衣襟微微敞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小片白得驚人的肌膚。

  月光落在那一小片肌膚上,竟泛著一層瑩潤的珠光。

  她那雙丹鳳眼裡泛起一層極淡的霧氣:「上修若能饒我一命,容淳願簽下玉律書,絕不謀算上修。」

  此刻這容淳風情萬種,楚楚可憐。

  陳靈洗看著她的臉,看著那雙丹鳳眼裡的霧氣,看著那隻沾滿血污的手在虛空中輕輕顫抖。

  然後,他搖了搖頭。

  容淳臉上的媚態微微一僵。

  她是何等人物,只憑這一個搖頭,便知眼前此人眼中的殺意從始至終不曾動搖過分毫。

  她的臉色驟然變了,方才那刻意堆出的柔媚瞬息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忽然冷笑一聲,聲音里已無半分方才的嬌柔定:「我不過一具分身罷了。便是殺了我,又能如何?」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動作雖因重傷而顯得極為勉強,卻仍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倨傲:「而且你殺我,我真身便會察知!皇宮中,有你無從知曉的隱秘,你絕難阻擋。」  說到這裡,她忽然又換了一副面孔。

  那陰冷的笑意緩緩收斂,重新變作了方才那副風情萬種的模樣。

  她微微側過頭,將那張滿是血污卻仍能看出絕世姿容的側臉朝向陳靈洗,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媚與哀求:「上修收我為爐鼎……可采我而修……便算是多了一道修行的寶物。」

  她這般忽而陰冷、忽而媚態的模樣,便如一條被逼入絕境的蛇,在吐著信子做最後的試探。

  陳靈洗挑眉:「分身?」

  可此刻,容淳卻忽然面露疑惑之色:「上修在說什麼?」

  就好像她轉瞬之間,便忘了方才說出的「分身」之語。

  陳靈洗看著她的變化,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他沉默片刻,開口問道:「你既是分身,那宮中是否還有一個容淳?」

  容淳的眼神逐漸空洞,仿佛忘掉了方才言語。

  她望著陳靈洗,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模樣便如一個失了魂魄的軀殼,渾渾噩噩,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陳靈洗眼中寒光一閃。

  「管你是否什麼分身。」他冷聲道:「你若只是分身,又豈會如此恐懼?」

  他說話時周身靈炁涌動,氣海中那一汪靈炁翻湧。

  玄炁的金光與劍鋒之炁的銀白從他體內絲絲縷縷地透出來,將他的身影襯得便如一尊沐浴著金銀光華的殺神。

  那股凜冽的殺意鋪天蓋地地朝容淳涌去,壓得她渾身驟然一顫。

  容淳眼中那空洞的神色在這股殺意的衝擊下驟然消散了!

  她看著陳靈洗周身那翻湧的靈炁,看著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中那抹深不見底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佯裝已然無用,自己今日必死無疑。

  於是淳貴妃擡起頭來,看著陳靈洗,問出了她臨死前最後一個問題:「為何執意要殺我?」

  她的聲音已不剩幾分力氣,斷斷續續。

  可那語氣里卻帶著一種真切的困惑。

  她確實不解。  眼前此人,她素不相識,為何要費盡心機在這祖山之中截殺於她?

  便是祖山母氣在前,也沒有絲毫猶豫,反而前來追殺於他,此人眼中的殺意更是不曾動搖過分毫。

  陳靈洗眸光一閃。

  他立在血泊之中,低頭看著這個匍匐在他腳下的女人。

  他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說了兩個字。

  「螻蟻。」

  容淳微微一怔。

  陳靈洗又道:「螻蟻之災,亦可殺人。」

  容淳皺起眉頭,勉力擡起眼,看著陳靈洗,問道:「是何螻蟻?」

  陳靈洗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我乃臨川陳家子。殺你,且報血仇。」

  容淳的瞳孔驟然微縮。

  臨川陳氏。  這四個字在她腦海中翻湧了一瞬,然後,她想起來了。

  鏡聽之術下,她曾卜出百家權貴,說其中必有禍亂王朝者。

  那百家之中,有一個鍾家,鍾家與陳家乃是姻親,臨川陳家因此而受累。

  她記憶超群,自然記得這些。

  只是……於她而言,那不過是一群螻蟻,踩死了便踩死了,連記都不值得記。

  可如今,有個刻意被皇庭放過的人物,正站在她面前。

  要殺她以報血仇。

  她忽然慘笑了一聲。

  「鏡聽鼎器殘片……確是我喚起鼎尊,定百家往生人物。」

  她的聲音愈發微弱了:「可你既是往生之人……又怎會在乎此界血親?」

  往生之人。

  在她看來,此人能修至行炁七樓,能在這祖山之中截殺於她,必是大天地往生而來的修士。  既是往生之人,此界的父母便不過是投胎時借來的一具軀殼的附帶品罷了。

  往生之人尋真問鼎,只在乎鼎器與機緣,誰會為了此界的「血親」去與另一個修士不死不休?

  陳靈洗沒有答話。

  他只是想起了父親。

  父親從理問所衙門下值回來時,總會在巷口的炊餅鋪子買兩個剛出爐的炊餅。

  母親坐在窗前繡花,日光從窗紙間漏進來,落在她烏黑的髮髻上,將那支銀簪映得亮晶晶的。

  可他們都死了。

  陳靈洗收回思緒,大手拍落。

  「誰說我是往生之人?」

  靈炁翻湧,裹殺淳貴妃!

  淳貴妃,大業帝貴妃,以鏡聽之術挾控百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她最先以為自己會死在一個往生問鼎的修士手中,死在道爭之中,死在機緣的爭奪之中。  卻怎麼也不曾想到,自己竟死在了一個被她視為螻蟻、踩死了都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凡人之手。

  這便是……螻蟻之災。

  容淳今日,因螻蟻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