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華仙子客殿中。
坐在李印生對面,盯著他凝眉思索的臉,寶華心中有些緊張。
不光是因為那張臉本身,也是因為她剛剛的邀請。
邀請李印生成為雲夢商會供奉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風險,雲夢商會因為性質特殊,本就有許多來自各方勢力的供奉。
這些供奉本身也並不屬於雲夢商會,只是各有技藝,因此與雲夢商會合作。
但她剛剛所給出的那個承諾,風險是相當大的。
那門丹訣的價值遠勝於大多數的神通,若是能夠順利完成交易,三五年後李印生煉了丹藥,一切都好說。
即便是煉製失敗,這種本身就不能保證成功的事情,也不影響酬勞。
但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導致李印生提前拿了酬謝後不辦事,或者到時被發現並不盡心盡力。
那麼她作為保人,所遭受的懲罰會極為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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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平素冷靜理智的性子,其實不該提出如此風險巨大的條件。
但…… 一來,面對一位法相境界便能煉製仙丹的丹師,確實值得冒著更大的風險拉攏。
二來……
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李印生眉頭緊鎖,面露苦惱之色時,她心中微微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這種感覺其實她也不陌生,與人商談生意時,若是這單生意極為重要,對方又僵持不下,死不鬆口,她也會適時露出幾分柔弱之態。
多數時候,對方無論男女,都會有所觸動,繼而稍加放緩。
「以前用這招時總在心中暗笑那些人沒有定力,不曾想今天我自己竟也著了道。」
寶華仙子心中苦笑。
李印生終於看向寶華仙子:「敢問寶華道友,這雲夢商會的供奉,有何義務與約束?」
這個問題是每一位被邀請成為供奉的仙人都會問的,因此寶華回答起來也是分外熟練,片刻便說得十分清楚。
雲夢商會的供奉不存在任何規則約束,而且雲夢商會對供奉本身也確實沒有約束能力。
這些供奉只有少數是散修,大多來自各方勢力。
因此在自身勢力的利益與雲夢商會的請託有所衝突時,供奉可以完全無視雲夢商會。 同時雲夢商會在任何事情上請供奉出手,無論煉器、煉丹、布陣、繪符還是鬥法意義上的出手,都會給足資金。
只是有一點——當雲夢商會與其他商會有競爭時,在雲夢商會給出的資金並不遜色於旁人的情況下,供奉不得為其他任何商會出手。
若是違反了此條,供奉與雲夢商會的關係也就斷絕。
不過這一條也只是針對其他商會,對十萬大山來說其實無所謂。
因為十萬大山里除了雲夢商會外,只有幾個不成氣候的本土勢力組成的商會,李印生聽都沒聽過。
想來這是針對十萬大山之外,那些繁華之地的其他大型商會。
「如此看來,這供奉之位,並沒有什麼壞處,在下沒理由拒絕。」李印生笑道。
照寶華仙子所說,太浩仙門中也有幾個法脈的太上長老,是雲夢商會的供奉。
不過其中不包括碧霄法脈和正陽法脈,因為兩者都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技藝。
「不過除了煉丹之外,在下對陣法之道也有些涉獵,若是有什麼需要陣法師的事情,也可以來尋在下。」
李印生笑道:「在下的價格十分公道。」
見李印生對自己笑起來,寶華仙子只覺得心頭一舒,剛剛衝動帶來的懊悔消弭大半。 仿佛能得到這個笑容,剛剛的冒險也是值得的。
「小女子記住了,」寶華仙子點點頭,「至於那雷淬丹訣,李道友是親自去雲夢商會取,還是讓小女子送到正陽法脈。」
「在下近來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雖然想去雲夢商會見識一番,但實在沒有時間。」李印生搖頭惋惜。
「那小女子會儘快將雷淬丹訣送至正陽法脈的,日後也隨時恭候李道友前來。」寶華仙子笑道。
……
一道虹光自極遠處飛來,停在玄真峰旁的一座無名小山上空。
在碧霄法脈將諸多事情處理過後,李印生便與霽淵真人、武師兄等人一起,從碧霄法脈告辭離開了。
雖然碧霄法脈的三位師兄師姐熱情挽留,但李印生確實還有不少事情要做,因此只好拒絕。
而他要做的事情之一,便是來此,尋找第一次與師妹遇到那株古桃祭靈時遇到的遺蹟,然後將其中石碑上的上古文字刻錄下來。
之前在蟄龍谷中遇到第二座遺蹟時,他便發現兩座遺蹟格外相似,而且關聯極大。
引導他們進入第一座遺蹟的玄晶,竟然恰好在第二座遺蹟中有煉製成法寶的方法。
並且兩座遺蹟中都有一方石碑刻滿古修的文字,不知道記載了什麼內容。 好在他自己雖然看不懂古修文字,但上官靈兒說了,秦姨對此是有些研究的。
所以他當時記錄了那座石碑上的文字,準備帶回法脈給秦姨看看。
不過考慮到兩座遺蹟關聯很大,以及都有石碑,他打算把這座遺蹟的石碑內容也讓秦姨翻譯一下。
反正一塊石碑是翻譯,兩塊石碑也是翻譯,一事不煩二主。
因此回正陽法脈的路上,他直接先行一步,從隊伍中離開,獨自回了一趟玄真峰,先刻錄石碑再回去匯合。
但到此之後,他卻猛地皺緊了眉頭。
以他如今的神識,只要集中起來,這樣一座小山,連每一片草葉、每一粒沙子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但此刻在他的探查中,這座山上並沒有什麼古修遺蹟,更沒有什麼古桃祭靈和石碑。
之前他和師妹遭遇的一切,都像是不存在一樣。
但烏鱗大蟒的殘骸,師妹與其戰鬥過的痕跡,都還保留著,只是被風雨吹打過了而已。
「沒有?完全沒有?」
李印生神識反覆掃過,這整座小山里里外外反反覆覆看了個通透,沒有任何遺蹟存在。 他懷疑那遺蹟也變得像玄晶一樣無法被神識察覺,乾脆從空中落下,按照記憶,循著之前的路線走了一遍。
卻只看到一條小河,河上並不存在什麼濃霧瘴氣,巡河而走,盡頭也沒有古桃祭靈,只是尋常水源。
「確實是沒有,但當時總不可能是在做夢,玄晶鏡就是由此而來的啊。」
看著面前汩汩流淌的溪流,李印生腦海中猛地湧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雖然當初那遺蹟十分隱秘,還有瘴氣隔絕,但離玄真觀這麼近,玄真觀數百年來無數弟子,早該把周圍幾座山走遍了,那遺蹟竟然從未被發現過。
而現在想想,或許不是因為沒人能發現那遺蹟,而是過往數百年也和如今一樣,並不存在什麼古修留下的遺蹟。
那遺蹟,只有當時師妹來此時,才是存在的。
「莫非……現在沒有遺蹟,也是因為我沒有帶著師妹?」李印生喃喃自語。
旋即化作一道虹光消失。
不久之後,虹光去而復返,李印生牽著穆小魚的手。
穆小魚另一隻手拿著一個比她頭還大的酒葫蘆,正在仰頭猛灌。
「嘶哈……好辣好辣,這個不好喝……唔,有點回甘?好像也還行?嗝~」 穆小魚雙頰緋紅,把葫蘆遞向李印生:「師兄你也嘗嘗,這個酒味道好奇特……嘿嘿嘿……」
李印生並未理會她,目光死死地盯著下方某處。
那座遺蹟,果然又出現了。
也就是說,這兩座遺蹟,應該都是為了師妹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