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新男一
柯悠今年四十三歲，是業內著名的經紀人，有著豐厚的人脈和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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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空娛樂，就連老總都會給她幾分薄面。
至少在藝人管理這塊，她有很大的話語權。
丁妍對柯悠來說，無論年齡還是資歷，就是一個後輩。
如果對方不是有李野這個侄子，柯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認識丁妍這位遠在娛樂圈邊緣的三流經紀人。
至於什麼一手策劃捧紅了李野，站在李野身後的女人？
那就是個笑話，不過是單純的運氣好，加上李野本身足夠有才華罷了。
還有所謂的野火工作室CEO？
實際上就是個管理雜事的，也沒見丁妍給李野談到什麼頂級資源。
別說頂級的藍血代言了，恐怕連紅血的門朝哪裡開都不知道。
圈內不少人在笑話，丁妍鼠目寸光，給李野談了個國產小品牌，還好意思在圈內營銷李野為了朋友放棄一千五百萬的代言費，可品牌方實在是太過于欣賞，為了簽下李野，把朋友的公司都給收購了。
故事編得真好。
柯悠就是笑話丁妍的一員，如果李野在她的手上，早就紅出國外輻射整個東南亞，藍血代言手拿把掐，各種資源餵到飽。
可是，柯悠和丁妍的第一次見面，卻莫名的心虛。
不是理虧，也無關任何身份地位。
那是一種......柯悠不由想起小時候，老家狹窄的小土路上，遇到護著小雞覓食的老母雞，她總是會害怕地繞了個遠路回家。
以至於沒得到丁妍回答的她，下意識地絞盡腦汁找著說辭：「令霄絕對是把李野當成朋友的，他起初就不同意公司在銷————總之，我從未見過他如此頻繁地提到一個人的名字，他甚至有點崇拜李野。」
柯悠稍微仰著頭，緊盯著比她高了小半個頭的丁妍，她平日裡，最討厭別人這樣跟她對話。
沉默了兩秒鐘，丁妍的目光依舊平靜，終於是輕啟嘴唇，淡淡地吐出三個字：「所以呢？」
「所以......」柯悠一時間大腦空白，對啊，所以呢？
丁妍淡淡地說：「所以你為什麼不阻止公司的決策？」
其實她相信柯悠說的話，畢竟透露出來的信息已經可以拿來做文章了。
而且她能看得出來，孔令霄因為這件事情，內耗得非常嚴重。
吃飯那會兒其實是最適合解釋的時候，孔令霄卻什麼都沒說。
但是，柯悠完全有能力阻止公司的決策，她手底下藝人的營銷方案，沒有她的同意或者默許，公司根本不可能硬來。
李野雖然沒吃什麼虧，反而專輯銷量還因此受到刺激，有所回升，但丁妍由始至終都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野火工作室的誕生，本來就不是根據商業思維來運行的。
丁妍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等丁妍消失了身影，柯悠才後知後覺，剎那間便漲紅了臉。
禮拜天的導演路過看到她，驚訝地調侃道：「柯悠，談新朋友了？氣色看起來這麼好。」
節目準備開始錄製，四百多名觀眾陸續進場，現場的位置全部坐滿，大多數都是女生。
兩個穿著同款JK的女生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來後，開始興奮地嘰嘰喳喳起來。
「終於能看到霄霄了~」
「嘻嘻，加上這次，我已經是第三次見到霄霄了。」
「真討厭，禮拜天一個嘉賓的內容不太夠撐得起一期吧，不知道今天來的嘉賓會是誰？」
「管他是誰，反正我們是來看霄霄的。」
現場四百多名觀眾，幾乎全都是孔令霄的粉絲，有不少人為了這張免費票，還是從黃牛那裡花了大價錢搞來的。
不少觀眾都舉起了孔令霄的海報，還有帶有應援色的螢光棒，甚至有幾處位置拉起了橫幅。
【孔令霄，絕對的新男一。】
【一聲令下，直衝雲霄。】
【新世代統治著新生代。】
孔令霄的粉絲在網上吃了一肚子氣，所以這些橫幅上的字除了應援口號之外，寫的非常張揚。
新生代歌手是飯圈劃分出來的，特指流量時代出道、崛起的歌手，不單指年齡小的歌手，不過大多數都是三十歲以下。
孔令霄還沒開始出場，現場已經亂成了一團，他的粉絲們在高呼著各種應援口號，最後變成異口同聲的「新男一」。
一個個臉上開始浮現出狂熱之情，要在一檔娛樂節目之中，為他們的偶像加冕為王。
幾個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叫喊制止，都沒能阻止孔令霄粉絲的狂歡。
一會兒後，工作人員通知節目錄製要開始了，那些狂熱粉絲才慢慢消停了下來。
然而，現場響起的音樂，讓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一小部分人覺得這個旋律很陌生，因為不是孔令霄的歌。
而大部分聽出這是什麼歌的人，更是都不敢置信。
孔令霄出現在了舞台中，在歡呼尖叫之中，他舉起了麥克風。
【l am what l am
我永遠都愛這樣的我......】
那些沒聽過這首歌的粉絲還以為這是孔令霄特意準備的新歌呢，又繼續狂熱地喊著」
新男一」。
這首歌簡直好聽到爆！
他們有的都已經想好節目結束之後，拿回自己的手機，怎麼在網上吹噓了。
現場出現了很奇怪的一幕，只有三四十個觀眾在為自己的偶像瘋狂吶喊，剩下的人臉色古怪，有的甚至還很凝重，心裡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直到快要到副歌的時候，那些不好的預感成真。
孔令霄放下了麥克風，轉身望向身後，現場音響響起了另一道歌聲。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天空海闊要做最堅強的泡沫......】
李野一邊唱著，一邊從門後走到舞台中央，來到孔令霄旁邊。
剛剛還如同瘋魔一般的吶喊戛然而止。
「大反派」竟然出現在了自家偶像的主場。
現場倒是沒有發出噓聲，只是有些安靜。
在這種安靜的氛圍中，李野歌聲里的情緒，通過耳膜，直擊人心。
他們仿佛真的置身於一望無際的沙漠之中，舞台上那個正在唱歌的「大反派」，盛放的是如此耀眼。
好聽！
好帥！
這是大多數人心底里不由自主浮現出來的想法。
他們本來極其主觀，可客觀的事實讓他們無法遏制這種念頭。
即便孔令霄又單獨唱了一遍副歌，他們還是無法忽視他旁邊的那道身影，忘不了那道身影的歌聲。
一首歌唱完，現場有些安靜，隨著林博然等主持人出場互動，才終於有了聲音。
孔令霄有些意外自己粉絲的反應，最近他們愈發狂熱和不可控制，他原以為錄製會中斷，需要自己和粉絲交涉。
這樣也好，可是......孔令霄還是在觀眾席看到不和諧的一幕，他看到了寫著「孔令霄，絕對的新男一」的橫幅。
這讓孔令霄的臉皮直接紅得發燙，不過沒有第一時間出言，而是順著林博然的話題，講述起了自己和李野認識的經過。
孔令霄講得眉飛色舞，他的粉絲越聽越沉默，越聽越不滿。
因為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來，孔令霄此時和一個粉絲在談及自己偶像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們在網絡上替你四處征戰，幾乎惹到全網嘲諷、奚落，你卻在為敵人唱讚歌？
原本是想發出動靜，向偶像表達自己的不滿，可是目光落在「大反派」的身上，他們又下意識地噤聲。
其實李野也有些受不了，他注意到現場不少觀眾臉都黑了，連忙打斷孔令霄說話：「太誇張了，我們就別在這裡商業互捧了。」
林博然幾人收起心中的詫異，開始了下一段的流程，對過的台本里，這一段是一筆帶過的。
除去現場互動的氛圍一般，節目錄製很順暢，玩了幾個音樂相關的遊戲，便很快到了尾聲。
在這期間，觀眾席有一個位置，一直在堅挺地舉著那條「新男一」的橫幅。
舞台上的人對觀眾席一覽無餘，這條橫幅其實是很顯眼的。
不過林博然從始至終都沒對舉著橫幅的觀眾多說什麼。
因為這個時候，還舉著這種橫幅的人，多半是異常極端的人，至少腦子是不清醒的。
只要不管不理，把他們當做空氣，就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在錄製暫停休息的時候，林博然和節目導演也是再三向李野保證，節目絕對不會給到鏡頭。
李野對此是不怎麼在意的，一是他覺得「新男一」這個名頭不咋好聽，二是能理解極端粉絲是少不了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希望早點錄製完，早點收工回家。
然而，在錄製最後一個環節的時候，孔令霄自己將這件事引爆。
「那個.
」
孔令霄指向觀眾席右後方的位置，正是舉著橫幅的那兩個女生的位置：「錄製了幾個小時，你們從頭舉到尾，一點不累嗎？」
前面的觀眾紛紛回頭望去，這才注意到如此勁爆的橫幅，然後又快速地看向李野。
讓他們失望的是，李野表情淡定。
反倒是孔令霄神情疲憊地緩緩嘆了口氣：「其實不止你們，我本人也非常想要新男一這個位置。」
他轉頭看向林博然旁邊的李野，抿了抿嘴唇：「如果沒有阿野，我自認為自己就是新
男一，可是有他在，新男一隻有他，只能是他，這是毋庸置疑、無需爭議的事情。」
全場一片譁然，孔令霄的粉絲徹底坐不住了。
這尼瑪是投降宣言啊？
現場不少孔令霄的粉絲哭了出來，不知道在喊著什麼。
舞台一側，柯悠臉色鐵青，望了眼不遠處的丁妍，卻發現她神情始終淡然，沒有任何波動。
現場已然是亂成了一團，孔令霄有幾個粉絲絕望到瘋狂，如果不是工作人員攔著，都要衝上舞台了。
此時此刻，即便是林博然都控不了場，錄製被迫結束。
不過素材好在已經夠了，正片善用剪輯就好，不用再補錄。
回到後台，林博然拍了拍孔令霄的肩膀，無奈道：「沒必要說這些的，節目可以剪掉，但你之後怎麼向粉絲和公司交代？」
孔令霄卻好像輕鬆了不少，笑著說：「其實剪不剪掉都無所謂，這是給我自己的交代。」
他又看向李野：「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幾位主持人的目光都跟著看向李野。
李野無奈地攤了攤手，這個時候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他不在乎什麼「新男一」不太好，說孔令霄太在意這些輿論，也不好。
孔令霄反而又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是這個反應。」
隨後他拍了拍李野的胸口：「抱歉啊，把你拖入這次輿論之中。」
柯悠這時候臉色鐵青地走了過來，孔令霄向眾人揮揮手，一言不發地和經紀人離開。
回到安靜的車內，沒有了外人，柯悠爆發了：「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這事傳出去你會掉多少粉絲？回去怎麼和公司交代？」
孔令霄將後排座椅放下，整個人躺了下來，閉著眼睛冷靜地說：「我覺得是你和公司需要給我一個交代。」
柯悠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孔令霄睜開了眼睛，就這麼躺著側頭看自己的經紀人：「如果公司以後再擅自主張，我不介意打官司，也不介意把自己的歌重新錄製。」
「還有你，悠姐，我很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幫助，我真的很感謝你，但我希望以後你能完全考慮我個人的想法，這樣我們才能一直合作下去，可以嗎？」
柯悠的怒火一洗而空，反而還有些驚慌失措，她不停地解釋著：「我不是一直站在你這邊嗎？我也反對了公司的決策啊，誰知道他們這麼大膽，直接買了那麼多銷量數據。」
孔令霄安靜地聽她說完，最後重複道：「可以嗎？」
柯悠嘆了口氣，擠出兩個字：「可以。」
「那就行。」
孔令霄閉上眼睛休息，車內重歸安靜。
發生了這件事，李野也沒心情久待，和嬸嬸一起離開了星城衛視，直奔高鐵站。
等只剩下倆人的時候，丁妍忽然說道：「你是對的。」
「對什麼呀。」
李野無奈搖頭：「一場鬧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