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以身為鑰
「干，那他媽的是【國王的驢耳朵】！」
西斯爾頓一眼就認出矮人畸形的左耳，失態地破口大罵。
黑水晶也臉色難看起來。
惡魔有時會附身在人類身上，但這種行為對被附身的人傷害極大，如果是普通人，僅僅是持續三天的附身就可能導致其重病一場，乃至猝死，惡魔還會因為宿主的抵抗意識而無法完全發揮力量，附身期間的狀態會不斷惡化，所以惡魔也很少這麼做，它們會先寄宿在心靈中，通過長期誘導使宿主主動或被動進入感染詛咒，然後再進行附身。
只有暗裔可以完美承載惡魔的力量，直接與惡魔合二為一。
【國王的驢耳朵】給予了矮人威利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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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很難感到悲傷的摩瑞爾人在戴上了【國王的驢耳朵】後不像平原人那樣消極，他生長出更多尖刺抵禦精神受到的傷害。
憤怒、憤怒，還是憤怒。
先是憎恨敵人，然後是對自己抱有些許不滿的路人、接著是間接導致自己精神惡化的同胞、再進一步蔓延到不能理解自己痛苦的所有人......威利將憤怒這一簡單的情緒催發到極致，他開始憎恨整個世界。
於是威權之主，暴怒和摧毀的主宰巴力的眷屬為之吸引。
「別想著拖時間，他和惡魔已經達成共生了！」
「還有沒有聖水？！」黑水晶問出了和不久前克雷頓一樣的問題，他得到的回答也一樣。
「沒有了！你們想想辦法！」
教會的支援正在趕來，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至少一根試管量的聖水，雖然不多，湊一湊也夠驅逐威利身上的惡魔，但在那之前這裡的人們必須保全自己。
看守者們和克雷頓·貝略合力可以讓這個惡魔附身者在近身戰中毫無還手之力，但他們卻無法中斷他的意識和施法，只要他還清醒，那些飛來飛去的錘子、鏟子就可以找機會把人打死。
現在他們也不過是勉力支撐。
一部分人對付威利的同時，其他人將營地里工人的被褥抓在手上當盾牌為他們的後背抵擋飛行物的進攻，這是克雷頓·貝略剛剛給他們的啟示。
「稍等。」
黑水晶咬了咬牙，從領口後面扯出一條由一片片真正的黑水晶串成的項鍊。
啪！
他兩手用力扯斷項鍊細繩，右手提起斷處，將所有水晶片傾倒在左手心，隨後扔掉繩子，右手捏著水晶片朝著扭打在一起的人群周圍一片片撒出去。
「我呼喚大地的力量，將悖逆的異界者囚禁於此！」
「響應我吧，亘古存在的幽暗監牢！」
他一遍遍重複咒文，配合著施法手勢，落在地上的黑水晶中激盪出更加深邃的黑色煙霧，填充水晶物理的邊界。
威利本在人群腳下如同四足野獸那樣奔襲逃避頭頂揮來的劍或錘子，頭顱卻忽然望向黑水晶，接下來無論如何移動，他的雙眼都死死鎖定在黑水晶身上。
火焰從黑水晶身上爆燃，但隨後地上的水晶片卻展現出他人無法察覺的吸引力，黑水晶體表的火焰被拆解成許多光亮的絲縷，被那些水晶片吸收進去，這也加速了其中黑色煙霧的形成，最終每一片黑水晶都失去剔透，化作純黑。
威利雖然沒有被這一手法解決，但之後沒有再釋放出這樣的精神之火。
黑水晶將他的火焰能力封印住了。
西斯爾頓的手段看起來比同伴的要費勁得多，他掏出一個裝滿成分不明紅墨水的墨水瓶，將手杖尾部插進去沾染顏色，隨後繞著打鬥的眾人一邊快速奔跑一邊用手杖在地上繪畫。
一個標準的圓在他手下形成，大小足以將戰鬥的雙方圈禁在內，而這還只是個開端。
更多的圓形在主體圓環外贅生、嵌套、交錯，漸漸構成一個驅魔法陣的圖文。
若是有人從高空俯視，便能發現構成這些圖案的赤紅線條纖細卻莫名清晰。
被惡魔附身的矮人似乎感受到了威脅，折斷反轉的肢體加快了爬動的頻率，試圖從聖職和狼人的封鎖中突破出來，拉開與這些地上圖案的距離，但他的對手同樣卯足了勁。
黑水晶從口袋裡抓出兩把鹽朝他劈頭蓋臉地砸去，這種神聖物質有少許驅魔力量，威利只是稍有遲疑，克雷頓便看準時機一下踩住了他的左腿，那雖然已經折斷，但畢竟還沒有完全和軀幹分離，被接近四百磅的重量壓住，他的動作隨之遲滯，聖職的動作一點不慢，兩把鍍銀短劍同時從它的背部扎入，將它釘在地上。
即使沒有阻礙，他也要至少數分鐘才能脫身。
沒人會給他這個機會。
法陣很快完成，跑了好幾圈的西斯爾頓氣喘吁吁地扔掉墨水瓶和手杖，從懷裡掏出更多在常人眼中亂七八糟的東西向地上的法陣圓環扔去。
除去中心的主體圓環，法陣四周還有四個次等大小的相同圓環，它們代表基礎四元素。
地、水、火、風。
西斯爾頓投進圓環的東西乃是對應的祭品。
一塊綠寶石，一根充滿液體的香水瓶，一盒火柴和一根羽毛。
羽毛差點被風吹走，黑水晶撲過去將它按在風環里。
「我們尊祂的聖名，一如祂來時......」西斯爾頓的咒文是聖典上的內容，能發揮這些文字的威力，說明他是不隸屬教會的奇蹟持有者。
隨著咒文的念誦，威利的身體越來越僵硬，不再嘗試掙扎逃脫。
當西斯爾頓的咒文念完，驅魔也成功了。
惡魔走了，失去了不死之身的矮人立刻氣消。
四肢折斷，被兩把鍍銀短劍釘在地上的矮小屍體失去了所有的詭異和威勢，現在的它只是一團死肉。
確定威利死後，剩餘的聖職們才鬆了口氣，在剛才的戰鬥中，看守營地的七人里有三人重傷昏迷，其餘人雖然傷勢更輕，但也存在多處骨折。
心情一旦鬆懈下來，疼痛就在傷口處劇烈生長，他們連回身救助倒地的同伴也做不到o
還好剛才負責救火的其他教會人士也陸續趕到，為他們提供醫療救治服務，以及重新抓捕那些逃散的矮人。
克雷頓基本沒有受傷，只是有些疲憊，他慢慢走向黑水晶和西斯爾頓，他們各自靠在一輛裝滿石頭的手推車上交談，表情頗為疑惑。
「真沒想到這裡還會有惡魔附身者，還好我一直有做準備。」西斯爾頓摸了摸口袋，但什麼也沒有掏出來，也不知道他想拿什麼：「這麼刺激的戰場驅魔我還是第一次，以前我去驅魔的時候，被附身者可都被綁在床上，我要畫的法陣也只有一點點大，能夠把床包進去就行.....可惜了那些特質墨水，它們可是兩個季度的量。」
黑水晶的手掌支撐在膝蓋上，上半身重心下壓，但仍然可以看到在輕微顫抖。
「我也是第一次進行這麼刺激的驅魔，這個惡魔的強度絕對超過了末裔的水平，哪怕是占據了矮人的身體也能發揮出不俗的念力。我的黑水晶全用完了才只封印了它的一項能力。」
「惡魔出現在這裡不尋常？」克雷頓隨意地介入他們的談話。
黑水晶長長出了口氣：「也不是，但這樣強大的惡魔會縮在小鎮裡確實有些奇怪，一般來說惡魔都更喜歡人口眾多的大城市，只有害怕被驅逐的末裔才會在鄉下徘徊。不過熱沃也不算是普通的鄉下，大概是仙境吸引了它吧。惡魔有時候和幽靈一樣好奇。」
「惡魔是異界居民，沒有人打開門，它們就過不來一魔侯和祂們的王子除外。所以我懷疑有人在附近召喚了惡魔。」西斯爾頓說。
克雷頓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忽然想到點事，額頭開始滲出冷汗。
這被矮人吸引附身的惡魔....好像...也許...可能是被他和唐娜上次舉行的黑彌撒吸引來的。
雖然那次黑彌撒並沒有真的召喚惡魔，唐娜篡改了儀式用教堂當祭品強化克拉拉，但他們畢竟在儀式中感到自己受到了注視，如果惡魔也會好奇，聽到消息後趕來熱沃看熱鬧也挺合理的。
還好路易斯有為他們保密。
克雷頓決定回去後再多感謝一下他。
又在這裡待了一會兒，西斯爾頓從手推車邊直起身：「好了，休息夠了。黑水晶，我們該回去了。再給仙境上一重封印就算完成這次的工作。」
更年輕、運動量也更少的黑水晶反而沒有恢復完全，但也沒有堅持要再坐一會兒，只是抱怨了兩句就起身，步履蹣跚地和同伴一起走向教堂廢墟。
克雷頓拄著築城者跟在他們身後，解決掉那個惡魔附身者，熱沃的事情看起來應該告一段落了，但在回城裡之前，他還有一些惡魔學的問題要討教一主要是為了克拉拉，他原本沒什麼機會和兩位專家深入這個話題，之前的談話浮於淺表，這次倒是有了個藉口可以進一步探究。
即使是需要花錢購買知識，他也不會吝嗇。
然而就在他們心態放鬆地走回到教堂時，卻看到一個矮人正拿著本書惶恐不安地默念
著什麼。
兩個神秘學專家和狼人全都愣住了。
下一秒，克雷頓雙腳一蹬，朝這個矮人猛撲過去。
矮人嚇得跳了起來，隨後像一隻野兔似的朝反方向竄去，沒跑出幾步，他就幾乎被克雷頓追上。
就在狼人的手要抓到他的頭髮的時候，他們頭頂上十尺的高度忽然下起了雨。
那是一場矮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