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老僕:「這哪裡能打聽得到?」
中年女子也知道自己這話有些為難人。
心腹老僕見主家不語,心急不已:「家長,咱們也收拾行囊家當嗎?還是趁機……」
他怕隔牆有耳,咽下後半句。
主僕二人有著多年默契,中年女子自然知曉他要說什麼,反問:「你是說在趙儕眼皮底下逃跑嗎?咱們要是敢這麼做,怕是全家老小都要被推到市集上當菜人,不可以。我讓人收拾行囊,能收拾多少算多少,你去工坊讓匠人收拾傢伙事兒,能帶多少帶多少。」
只要吃飯傢伙還在,到哪裡都能快速立足生根。中年女子這邊收到消息不算晚,但一天功夫仍過於急促,不少庶民甚至是臨行前才知曉。自然有人不肯離去,結果就是被兵卒一刀砍死在了路邊,屍體倒地引起人群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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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違抗,這就是下場!」
地上灰塵飛揚,吞沒庶民驚恐尖叫哭泣的動靜。城內不少庶民只來得及帶上最貴重的財物與一些口糧,佝僂老弱牽著啼哭幼童,背著簡易行囊,隊伍如螞蟻搬家緩慢蠕動。
一路上,哭啼哀嚎之聲綿綿不絕。
這一路並不平靜。
負責驅趕監視庶民的兵卒趁亂劫掠敲詐,人群沒有秩序,人挨著人,人擠著人,一旦有人不慎倒下,迎接他的便是一雙雙腳的踩踏。不管是被踩死的還是被殺死的,只要倒下了,兵卒就會像丟垃圾一樣,一手拽著屍體的手腳,將其拋到路邊,不忘啐一口。
「死就死,身上還分文沒有。」
「真是晦氣。」
對兵卒來說毫無價值的屍體,但對某些人來說卻還有能榨乾的價值,第一步就是將屍體扒個乾淨——莫說是遮羞取暖的好衣服,便是縫了又縫、補了又補的粗布麻衣,也是能拿去典當行換出幾文錢的,第二步才是偷偷割下屍體比較肥嫩的部位,充做口糧。
剩下器官不是便宜蚊蠅,便是飽了食腐動物,幾乎每一具屍體都被利用到了極致。
中年女子與工坊工匠一起上路,又有幾個壯年好手幫忙護衛,倒是相安無事。估計是趙儕碰見了麻煩,這一路也沒傳召她問話。
一連兩日,幾乎都在不眠不休趕路。
中年女子都感覺疲累不堪,更何況是其他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經過她的觀察,沿路拋下的屍體越來越多了,其中多是老弱。
難得歇下喘一口氣,她才發現自己腳底板的水泡都已經被磨破。走路的時候已經疼得麻木,沒什麼感覺,坐下歇息才感覺鑽心的疼。這時,出去打聽消息的老僕回來了。
「怎麼樣?」
「花了十五兩,從平日還有些交情的兵爺口中打聽到消息,說是……」心腹老僕說著聲音越來越低,謹慎左右環顧,發現附近沒有巡邏兵卒,這才壯著膽子繼續道,「說是趙公那邊掛了白幡,主母幼弟,趙公的小舅子,那位叫緒陽的……他、他死在前線了……」
中年女子錯愕睜圓眼睛:「誰死了?」
老僕道:「就是那個緒陽。」
趙儕麾下生性殘暴的武將有許多,但這些人都比不上緒陽。緒陽這個名字是真的可以止小兒夜啼!不少市井人家還會恐嚇自家孩子,要是不聽話就會被緒陽割掉耳朵,做成涼拌人耳。緒陽府上管事還是菜人市場的常客呢,管事隔三差五替他物色新鮮食材。
這麼一個人,居然死了?
中年女子忍不住追問一句。
「他是怎麼死的?死在了哪裡?」
心腹老僕道:「這就不知了,只是說趙公派遣緒陽去清剿賊人,結果那伙賊人手底下有些功夫,緒陽就被弓箭手射了個千瘡百孔,屍體都沒搶回來。趙公現在帶兵去報仇。」
中年女子驚愕:「居然是去報仇的?」
她還以為趙儕是去逃命呢。
居然還會替小舅子報仇。
中年女子來不及感慨趙儕居然還有幾分奇怪的人性,最先想到一個要命問題:「可時間這般匆忙,趙公連調度糧草的功夫都沒……」
打仗還是要打後勤糧草的。
趙儕召見她的時候,儘管表情可怖,但完全看不出要去報仇的樣子。換而言之,緒陽陣亡的消息是在這之後傳來的。二者才隔了幾天?相當於陣亡消息前腳傳來,趙儕後腳就決定去報仇。這麼點時間,普通人連鍋碗瓢盆都來不及收拾,更何況是三軍糧草?
也就是說——
驀地,一股寒意從中年女子腳底板升起。
在有限的時間中,被驅趕的庶民會優先帶上乾糧與值錢物件。乾糧可以搜刮上去當兵卒糧草,值錢物件可以用來安撫兵卒情緒。
「難怪沒有譁變。」
中年女子還納悶了。
亂世中的丘八賊可不會慣人。
他們不是聽從軍令軍紀的兵卒,而是一群頂著兵卒身份的賊寇。誰滿足他們需求,他們就給誰賣命,猶如一群吸血螞蟥。一旦不滿足他們,他們怨言多了,聚在一起牢騷兩句,說不定就有人脾氣上來摔碎碗筷,振臂一呼,三軍炸營,聯手把主將骨灰揚了。
這些丘八賊就是一群瘋狗。
吃不飽就咬人,包括給他們狗糧的。
心腹老僕也想到了這層,嚇得腿肚子都在打顫,希望家長能拿個主意,讓大傢伙兒逃出生天。中年女子咬著大拇指指甲:「先別急,你盤點一下我們還有多少錢,先給每個匠人發五兩,穩住他們的心。等到了目的地,再掏出一半身家買通巡邏的,我們再跑。」
現在跑,非常容易被誤傷或劫掠。
心腹僕從點點頭:「是。」
中年女子說話穩重,無形中安撫了僕從。
被主僕二人議論的趙儕,心情也不好。
緒陽一死,帶給他的麻煩太多了。
除了緒陽能力出眾,能替他分憂解勞,死了確實可惜,還有便是緒陽兄姐的態度,這幾人是堅持報仇的主力,態度堅決,不肯退讓半步。若趙儕拒絕,損失將不可估量。
不僅內部損失巨大,一直虎視眈眈的秦凰也會趁機放下手中事宜,將全部精力用來剷除他,再加上一個伺機而動的張泱,趙儕絕對會被這倆撕碎。他只能選擇先殺其一。
收到消息的趙儕在電光石火間就做決定,一巴掌將桌案拍碎成齏粉,猛地起身,鏗鏘有力道:「不報此仇,叫我下場有如此桌!」
明面上,報仇態度比緒氏幾人還堅決。
這一反應讓緒氏幾人大為感動。
「姐夫!」
「末將願為姐夫肝腦塗地!」
趙儕用報仇當藉口將散落兵權全部收回,又命人加速斂財。出兵報仇唯一的絆腳石就是糧草,他夫人緒氏給他立軍令狀:「夫君只需想辦法撐半月,我會湊齊所需糧草。」
有她這句保證,趙儕自然安心。緒氏這些兄弟姊妹就是夫妻倆手中用得最順手也最忠誠的刀,不管是什麼命令都能一絲不苟執行。趙儕覺得用著順手,緒氏用得更順手。
於是,便有了一城庶民一日動身的命令。
不肯走的人就將性命留下來。
趙儕翻來覆去看那一封戰報內容。
上面的墨跡都被他摩挲模糊了。
他讓緒陽帶兵五千去收拾農丈人,抓了濮陽君度以及她背後的縮頭烏龜。按理說這些兵馬加上緒陽的實力,完全夠了。緒陽為求穩妥還寫信讓他幫忙增兵,趙儕也照做。
看看增兵派去的都有誰。
有九坎的盟友,有他重金聘請來的星獸好手,除此之外還有一支訓練有素的水師。這三路分別從不同的地方出發。趙儕估算過時間,不可能來不及。而且,以緒陽的謹慎也不會在請求增兵的情況下,貿然跟敵方主力動手,定然高掛免戰牌,能避戰就避戰。
結果——
戰報還是打了趙儕一個措手不及。
緒陽被萬箭穿心。
「援軍呢?援軍幹什麼吃的?」趙儕煩躁來回踱步,連殺三個沒眼力勁的下人也不能緩解怒氣。他不相信增兵到位了還能讓緒陽被敵人在陣前斬殺,連個屍體都沒搶回來。
要知道調動增兵的人可是緒陽的兄長兼副手,而緒氏兄弟姐妹關係一向好,不可能不為對方拼命。他罵了沒幾句,又有戰報送來。
不過,戰報卻不是從農丈人前線送來的。
趙儕看完這封消息,眼前一黑。
手指哆嗦著將戰報揉成紙團。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我要將姓張的碎屍萬段!碎屍萬段!」
趙儕安排的三路增兵,沒有一路準時抵達前線支援。或者說,根本就沒有到,全部被敵人在半路攔截了。其中,重金聘用的星獸勢力與那支水師還有跡可循,戰場上都留下了痕跡,九坎那一路直接半路失蹤——按理說這一路應該最先抵達,結果神秘失蹤。
或者說——
姓虎的狗東西根本就沒有派出來?
再聯想到九坎近期的內亂,趙儕腦仁都要氣炸了:「狗娘養的,不是秦凰那個狗東西在作祟,從頭到尾都是姓張的在搞老子……」
虧他還將罪名按在了秦凰頭上。
合著秦凰從頭到尾都沒插手這邊,全程都是姓張的在算計他。趙儕沒有一絲一毫對秦凰的愧疚,有的只是想將張泱千刀萬剮的恨。
「你站起來回話。」
「是。」
強撐著送來消息的兵卒狼狽起身。
趙儕問他:「那一支水師呢?」
兵卒吃痛輕喘一口氣,道:「半道遭遇一夥水賊偷襲,戰船被打散,十不存一。那一夥水賊進退有度,也是精銳之師,靠著大霧偷襲,引火燒船,當時的風向也不利我軍。」
趙儕又問:「那幾隻星獸呢?」
他重金聘請過來的星獸,雖說不怎麼聽話,但只要好處給到位,人家的服務態度也沒得說,一直幫著趙儕鎮守一方,絞殺叛亂。
兵卒道:「也是半路遭襲。」
趙儕:「也全軍覆沒了?」
聘請來的星獸沒有幾隻,但趙儕也不會讓他們當光杆司令,也給他們臨時兵權,有權指揮調度地方駐兵。當時增援的時候,趙儕將這支駐軍也算了進去。這也能打沒了?
兵卒道:「被俘虜了不少。」
具體數目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這一路增兵前後遭遇三次敵襲,一次是半路上碰見了迎面而來的敵人,還未分出勝負就被驟變天氣打斷,戰場附近響雷陣陣,一次是敵人主動來尋晦氣,還有一次是後撤過程被對方咬著不放。其中以第三次損失兵力最重,敵人規模也在兩千以上。
「那幾隻星獸下落呢?」
「似是受傷遁逃了。」
趙儕忍下了嗜血殺人泄憤的衝動。
再問:「九坎那一路呢?」
兵卒就完全不知道了。
趙儕咬牙切齒:「行,老子先記下來。」
等他收拾完了張伯淵,再去找姓虎的算這筆帳,狗娘養的東西敢跟他玩陽奉陰違!還有那幾隻收了錢卻沒有辦妥事情的廢物畜生,他非得將這些畜生的老巢全部殺乾淨!
與此同時。
被趙儕咬牙切齒咒罵的星獸也不好過。
它們傷勢過重,哪怕是星獸這樣彪悍的體質,一連數日過去還是有些使不上勁。誰也不敢提一句那日的情形,回想一番都難受。
「……當年就該斬草除根的。」
不知是誰說了這麼一句。
它們之中,除了少數幾個老人,其他都是近十幾年被提拔的新生力量。在前任繼承人與現任首領之中,它們自然無條件支持後者,此刻心中也只有沒有斬草除根的懊悔。
誰能想到一顆被急匆匆生下來,先天不足的蛋,居然能孵化出一個棘手的對手呢?
盤在樹上的黑色大蟒將這些話都聽在耳朵里,他沒有發表言論,只是虛弱喘著氣,恢復元氣,思緒不由得回到了重傷前的幾天。
那時,張泱給張大嘰規定的時間到了。
她也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票。
虎鯨女人出去游一圈回來。
【你家鳥的仇家還在那,沒跑遠。】
張泱:【還在原地?他們在等什麼?】
這就奇了怪了。
張泱都做好準備加速追上對方了——那隻鳥人帶領的兵馬可是要增援緒陽的,要是不出意外,路上不能耽擱。張泱等待張大嘰完成化形,不得不逗留兩日,這幫人等啥?
不過——
【算了,不管他們等什麼,就當他們是在等死吧。】張泱擼了擼袖子,又掏出一塊沉甸甸的大金磚,【大嘰,跟上我的步伐,我接下來的操作會非常犀利,非常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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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海洋館,人太多了,美人魚表演都沒看上,同行的親戚小孩兒在吱兒哇啦亂哭亂跑,一個沒看住就能跑沒影,非得扒著電梯不放——不是,小孩兒為什麼對電梯情有獨鍾?(海洋館大人門票都花了六七百,就摸了摸水母海星,看了海獅海豚表演,虧大了,拍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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