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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心疼我吧

  張泱閃避滿值,沈知哪裡打得到?

  她順利脫身,心情極好地回來。一來就瞧見倚在木柱旁的關嗣,他盯著她身後看,好一會兒才移開視線。張泱道:「收一收眼神,你現在瞧著真像是能吃小孩的大灰狼。」

  會嚇哭孩子的。

  「孩子?是誰?沈叔德?那可不是一個孩子。」僅憑沈知與沈道的關係,關嗣就對沈知放心不起來。對方或許並無加害伯淵之心,但也沒有徹底坦誠,至少不是個好朋友。

  「重點是他?重點難道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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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嗣對沈知的不友好連她都看出來了。

  「狼是忠誠的動物,但這份忠誠只會被狼忠誠的目標看到,其餘的都是獵物。要是因為獵物年幼而不去獵殺,狼群會餓死的。」關嗣毫不掩飾地承認自己的針對,理直氣壯。

  張泱並未回應。

  對方的每次回應,究竟是在說狼?

  還是在說他自己呢?

  她還發現彩蛋哥是除了觀察樣本之外,最喜歡動物塑的人。觀察樣本喜歡動物塑,大多是因為他們玩的遊戲職業與某種動物深度綁定,於是用動物進行各種擬人化二創。

  但關嗣呢?

  關嗣的星辰是奎宿,奎木狼是標準的狼形態,狼塑也沒什麼問題,可也沒見其他人這麼做,律元沒有搞蛇塑、關宗也沒搞牛塑、沈知也沒有虎塑……那麼,答案很明顯。

  關嗣是真喜歡狼,可能是個毛絨控。

  張泱視線落向關嗣身上的狼皮,乍一看仿佛有一隻小狼溫順地趴在他肩頭小憩。關嗣順著她視線微微偏首低頭:「何處不妥?」

  「這張狼皮……」

  在張泱認知中,人類越喜歡什麼動物,越抗拒那種動物的活體商品。關嗣星辰是奎宿,本身也曾在東藩山脈養狼,應該不會主動將狼皮當做裝飾物?不過鑑於這個世界的人似乎都有些癲,跟觀察樣本活像是兩個族群,張泱此前學習總結的經驗也未必有用。

  「我親手獵殺的第一頭狼。」

  「所以,它有紀念意義?」

  「是,也不是。」

  「不太懂。」

  「……我阿娘病重的時候,她就有預料自己命不久矣,於是想辦法打聽那個老東西的下落,想聯繫他,讓他過來將我帶走。他也確實過來將我帶走了,只是沒有任何善待。老東西膝下子女都是自小練武搏殺,而我只是跟個當過差役的武師學了一點皮毛功夫。」

  「我就是靠著這點皮毛功夫,在被人丟入猛獸出沒的深山中活下來的。我當著我後來養的第一頭狼的面,殺了它的父母,靠著狼肉活了幾天。兩條狼皮被我帶回來,其中一條磨損得有些嚴重了,另外一條還能用。」理智告訴關嗣應該殺幼狼,但他手軟放過了。

  更沒想到的是那條幼狼亦步亦趨跟著他,最後還救過他性命。關嗣就一直帶著這條狼皮了。如今想來,也可能是他身上沾染的氣息太重了,讓幼狼誤以為他就是它父母。

  張泱:「首戰的紀念品。」

  關嗣道:「不是為了紀念這個,是為了感謝它們用血肉血食讓我在那時候活下來。」

  兩頭狼對他而言是救命恩狼了。

  張泱:「……」

  這個世界的人果然很癲。

  兩頭狼難道是自願割肉餵彩蛋哥嗎?

  「東藩山賊還真不是人,你那時候多小啊。」算算時間,關嗣跟兩頭狼搏殺的時候,應該被帶上山沒多久。這麼點時間能學什麼?用遊戲世界標準,估計都出不了新手村。

  「確實,當年是很艱難。」關嗣極少在外人面前說起自己的過去,知道那段過去的人不多,關宗是其中一個,只是對方也沒膽子到處宣揚,「我如今看著強,但在那時候幾乎是人人都能踩一腳的存在,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

  狼狽到什麼程度?

  他甚至差點被人剝皮做成替死鬼。

  下毒手之人是老東西的女兒!

  剝皮之痛,哪裡是那時的他能忍受的?

  現在的關嗣能理解他阿娘的選擇——年幼的關嗣留在那種地方,她前腳撒手人寰,青樓的人後腳就會強迫他賣身。她早年還是風光無限的花魁,如今不也落得個一身惡疾的下場?她的孩子絕對不能步她後塵。哪怕是落草為寇,當個嘍囉,也比在青樓要好。

  然而,那時的關嗣不理解。

  為什麼阿娘要將他推來這個地獄!

  之後便是關宗出現,嚇跑了施暴者,順手將關嗣拎回自己屋子,給他潦草地上藥。

  張泱道:「我聽關宗隱約提及過。」

  關嗣:「他還跟你提這個?」

  張泱老老實實道:「那時候關宗是自己人,你還是敵人。他知道你的情報,跟我說一兩句也是情理之中。他隱瞞不報才是有問題。」

  關嗣:「我需要他說?」

  張泱:「嗯?」

  關嗣:「我自己說。」

  說來旁人可能不太相信,關嗣跟關宗的關係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針鋒相對。他對關宗確實不客氣,將對方當做個耐造的沙包,但每次都只打人,不殺人。這還不算友善?

  在關嗣看來都夠得上「兄友弟恭」了。

  因為關宗曾救他一命。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為、為何……救我?】

  【你長得漂亮,我看見一隻漂亮可憐的貓狗,心情好的話也會順手搭救,更何況你還算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關宗的弟弟妹妹太多,死一個還是死兩個,對他來說並無影響。只是關嗣才被帶回來就遭遇這種事情,關宗也覺得可惜。這張臉還沒有看夠呢。

  關嗣:【……】

  關宗看出他眼底的灰心喪氣。

  【你不會是想死了吧?】

  關嗣忍著劇痛側過身,蜷縮著不說話。

  關宗:【看人做什麼未必要用眼睛,你以為躲過去哭就不會被人知道?你要是不想活,我現在就給你一刀痛快,送你見你娘。】

  關嗣哆嗦著蒼白的唇解釋。

  【我沒有想死……這能見到嗎?】

  關宗冷冷一笑:【不能。】

  脆弱漂亮的孩子總是能引起人憐憫心的。這孩子還沒被東藩賊的烏煙瘴氣浸染,擱在群魔亂舞的妖孽中間更是一股清流,猶如山間一縷清風,要是這麼夭折,還怪可惜。

  關嗣最終還是撐過來了。

  但壞消息是列星降戾也來了。

  老東西知道關嗣身上發生的事情,對那個想將關嗣做成替死鬼的女兒沒任何責罰,甚至沒有責罵管束,反而覺得在脂粉堆長大的關嗣過於弱小,簡直就是他的一抹污點。

  【你在這裡就要習慣這裡的規矩。】

  被人剝皮也是規矩之內允許的。

  怪只怪實力弱小,死了也是命中注定。

  關嗣被氣得唇瓣都在抖,眼神逐漸變得兇狠:【若是我比她強,我也能剝她皮?】

  【對,能,只要你有這本事。】

  然而變強這種事情沒有人領路是不成的。

  誰也不願意幫一個天賦悟性超絕的競爭者,恨不得關嗣夭折才好,這樣才能少一個威脅。關嗣像個皮球被踢來踢去,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依舊以極快速度成長。

  每一步都是在死亡線上掙扎。

  張泱聽關嗣平靜訴說過去的經歷,平靜到他仿佛不是親歷者,可他越是如此,張泱越能想像到那個畫面。在觀察樣本的世界,東藩山賊都要被拉過去槍斃的,可在這裡,如此對待一個失去母親庇護的孩子卻司空見慣。

  實在是殘忍。

  連她作為NPC都要發出如此感慨。

  「……總之,都已經過去了。當年欺負你的人,他們都在地里埋著,而你在地上站著看他們墳頭,這便是最大的勝利。你要是不開心了還能將仇家屍骨挖出來,鞭打泄氣。」

  「他們沒有屍骨,也沒有墳頭。我親手將他們都挫骨揚灰了,誰敢給他們立墳頭?」

  張泱:「對,就是這樣。」

  關嗣道:「只是這樣?」

  張泱好奇:「還有其他的報復手段?」

  「……沒有,他們不值得我浪費情緒。我本以為你聽說這些,你會生出其他反應。」

  「其他反應?」

  「例如……」

  「主君。」樊游的聲音插了進來,打斷關嗣的話,也將張泱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樊游這邊已經清點了損失,全都是一些不要緊的錢財,並無其他貴重要緊的東西,「除此之外,畢敬之還將大傢伙兒的日常用品丟進茅廁。」

  例如牙刷子,布巾。

  另外還有換洗衣物也遭了毒手。

  除了主君,其他人全都「損失慘重」。

  張泱一聽就惱火了:「丟進茅廁?這人怎麼這麼幼稚!回頭等他回來,他最好真掉茅坑了!這不是誠心噁心咱們?真是豈有此理!」

  發了火,想起來關嗣還有話要說。

  關嗣搖頭:「沒什麼,無關緊要。」

  樊叔偃就跟惡毒老東西一樣在旁邊虎視眈眈,關嗣倒不是怕他,只是不想起無異議的衝突。關嗣在心中嘖了一聲,對樊游的不合時宜頗為不爽。張泱走在前頭,他與樊游一左一右跟隨。直到張泱被濮陽揆喊去,樊游突然一把抓住他胳膊,將人往反方向帶。

  「你剛剛想與主君說什麼?」

  關嗣看著樊游如臨大敵、仿佛天塌的表情,竟覺得好笑,也微妙地能共情元幼正的心情了——樊叔偃,確實有些礙眼。他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反而還在樊游的神經上踩。

  「臣子示弱不就是為了博取主君憐愛,叔偃連這都不知道嗎?」欲色鬼跟了這廝,確實像是進了清水衙門,日子苦得很,「我剛剛想問問主君——她可有為我幼時而憐憫。」

  樊遊錯愕。

  他似乎是沒想到關嗣如此直白。

  還有——

  樊游幾乎要被氣得跳腳了:「誰跟你說臣子要示弱博取主君憐愛?那是媚上惑主!歪門邪道!是不是元幼正那廝跟你胡謅的?」

  天殺的!

  他原本是多麼看好這個剛直沉默又靠譜的關嗣音!哪怕後來知道對方有監守自盜的心思,樊游也相信對方會注意分寸,不會做出不合時宜的舉動。萬萬沒想到,老實人也有這麼一面。如此歪門邪道的下作手段,他居然也有臉說得出口?樊游氣得眼睛發黑!

  關嗣:「都是一個道理。」

  「什麼叫一個道理?」

  關嗣淡聲道:「聖賢書說的那一套都是表面上好聽,君臣之間,說得難聽一些,其本質也還是男娼女盜那一套。不過是給套上一層外人聽著雲裡霧裡的說辭,給真相遮羞。」

  樊游真要被氣死了。

  關嗣音這個賊人竟然如此褻瀆聖賢,褻瀆君臣綱常。這廝明明是比王公孫還要粗俗的賊子,自己此前怎麼會覺得此人靠譜呢?

  「二者是共通的,我只是在盡忠。」

  樊游:「……」

  他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

  自己就不能擁有一群正常的同僚嗎?再這麼下去,爬床都要變成主君說的什麼企業文化了。樊叔偃狠狠心咬牙:「不管怎麼說,只要我在一日,爾等休想得逞!誰耽誤主君霸業,別怪我不念同僚情誼!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你也別想著旁敲側擊讓主君開竅!」

  什麼明示暗示都不行!

  天殺的,為什麼他還要管這些?

  注意到葛周在拐角,樊游瞪了一眼過去。

  葛周被看得縮回脖子。

  「真兇啊——」

  張泱借著她遮掩也在偷聽。

  「是啊是啊,真兇啊。」

  葛周:「……」

  她猛地打了個激靈,拖著張泱就遠離是非之地,生怕走慢一步就暴露了。張泱被她一把捂著嘴,扛在肩上跑出去老遠,直到葛周覺得安全了才停下。張泱掙開她的手,趴在她背上樂不可支。葛周捂著胸口道:「末將都要嚇死了,主君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啊?」

  「我是在笑希旦的反應這麼大,活像是老鼠見了貓,他倆還能將你抓去吃了不成?」

  「……主君不怕,末將怕。」葛周可不想稀里糊塗被卷進去,成了誰的替死鬼,「主君明明什麼都知道,還敢堂而皇之地看戲。」

  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為何不看?示弱是在博取主君憐愛,那麼為主君角斗也是一種取悅。」為什麼不看呢?這本就是她作為主君的權利之一,「既然是為取悅我,我若缺席不是不解風情?」

  葛周:「……」

  她此刻與樊游瘋狂共情。

  是誰帶壞了主君!

  ? ?(σ???)σ..:*☆

  ? 張泱跟觀察樣本學得很雜,方方面面那種。

  ? 張泱套的公式——觀察樣本玩戀愛向遊戲,不管是沉浸代入還是抽離旁觀,都在欣賞遊戲角色攻略自己時的努力,以及角色們互相競爭帶來的情緒——所以她對其他人也是相同的處理方式。

  ? 樊游作為臣子,對張泱人際交往操這麼多心,對畢恭的水賊身份有芥蒂,主要也是因為這個——主君跟以前的朋友都學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