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釣魚結束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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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游瞧見張泱出現還以為滴漏時間錯了。
自家主君精力之旺盛,世所罕見。
坐不住,站不住,更加閒不住,光是看著就讓人產生精疲力盡的錯覺。上船第一天就將這艘船全部摸索一遍,連在一家五口貓爪下逃出生天的狡猾老鼠也讓她抓乾淨了。
她還將老鼠尾巴全部系在棍子上逗貓。
樊游都擔心她會憋壞了。
不過,好在主君還有釣魚的愛好。
樊游看了兩眼,又開始擔心一家五口貓、張大咕跟張大嘰胃口太小會撐死,實在是因為主君釣魚竿竿有口,一釣魚就爆護。他的擔心不是沒道理,大咕跟大嘰兩隻鳥也吃不動了。待木桶也裝滿大魚,下一步就是端上桌。
樊游不太喜歡吃河魚。
張泱道:「船工在水裡救了個漁女。」
「竟是他們壞了主君興致?」樊游覺得船工太不謹慎,也沒將僱主安全放心上,「附近並無其他船,左右不靠岸,被救漁女著實可疑。不如讓船工放條小船下去,讓人走。」
這點是他都能看出的。
幾個船工在水上謀生還不懂?
張泱:「叔偃擔心這些船工也有問題?」
樊游搖頭:「無憑無證,不好評判。」
只是這些船工警惕性確實不算高。
「什麼漁女船工?」
兩天不見人的關嗣終於從他自己房間出來了,自從上船,關嗣的臉色就瞧著不太妙。張泱抬眼一瞧,還以為關嗣連著熬了兩三個大夜,眼底居然泛起一點淡淡的青色。
再看關嗣血條下的狀態,破案了。
狀態裡面有個【暈船】的debuff狀態。
張泱:「你暈船不早說?」
關嗣抿著唇,難得沖張泱投來嚴厲視線。
他道:「沒有的事情。」
「你會游泳吧?失算了,這次應該讓野人哥來的。」漁女出現就意味著自己這條船被水賊盯上,張泱擔心回頭打起來,關嗣溺水。
東咸毗鄰房江,以王起閒不住到處跑的性格,對方的水性肯定比關嗣好一些,會點水戰功夫。關嗣是山里出來的,簡單涉水不成問題,但讓對方水戰那就有些強人所難。
關嗣沒好氣道:「我會水。」
暈船歸暈船,簡單的鳧水還是會的。
張泱不聽:「我讓張大咕跟著你。」
關嗣本來就被晃得頭疼,張泱這番話更將他氣得殺氣都冒出來了。恨不得水賊現在就來,好讓他殺個痛快。什麼水賊水鬼,哪有本事將他如何?伯淵還提了王公孫這廝。
實在叫他聽了不痛快!
張泱讓葛周去通知其他人。
不多會兒,艄翁求見。
這個艄翁是管理這些船工的頭子,是個更為年長、頭髮灰白的老漢。老漢在碼頭接活兒,手底下管著十幾到幾十不等的船工。
聽說甲板上的船工救了個漁女,艄翁一聽就警鈴大作,忙問細節。聽說救人是得了僱主同意,這才鬆了口氣,又聽說僱主沒說怎麼安置這個漁女,艄翁的眉頭都打結了。
他只得親自過來求見張泱。
詢問要不要在下一個渡口靠岸放人。
樊游問艄翁:「為何不現在靠岸?」
艄翁苦著臉道:「不瞞說,萬一這個漁女真有問題,現在靠岸便是中了賊人奸計。賊人必然在淺水處設好埋伏,鑿了大船船底,讓大船進水擱淺,他們好搶劫貨品……」
也有可能岸邊就有人埋伏。
總之,不能為了一個漁女冒險。
他心中暗罵幾個年輕船工經驗太淺,一個漁女溺水死了就死了,也甭管她是不是無辜。漁女的一條命,哪有一船人的性命重要?在水上討生活,首要就是棄了這些善心。
他們有善心,水賊可沒有。
樊游盯著艄翁,問道:「我們要是在下一個渡口停靠,是不是又要交一筆『渡錢』?」
漁女船工不可信,艄翁就可信了?
除非是自己買的船、自己養的船工,否則都不可信。這些艄翁船工也不都是老老實實靠著體力跑船謀生,也可能跟渡口勢力勾結、跟水賊勾結。殺人越貨再拋屍,這可比在陸地上容易得多。這年頭住在水邊謀生的,誰沒見過漂浮在水中的屍體?太常見了。
艄翁臉色尷尬道:「這是要交一份的。」
這筆錢不可能讓艄翁船工支付。
只能是僱主自己掏錢。
見張泱等人沒有下一個渡口靠岸的意思,艄翁道:「要是不放心,可以將漁女——」
艄翁做了個割首的手勢。
他們不救人,這漁女也是要死的。
年輕的少東家果然露出不忍:「算了,這些都只是推測,人家未必真的有問題,讓人在船上待著吧,不過不能讓她亂跑亂走,特別是裝著貨物的倉房,讓她離遠一些。」
艄翁行禮:「少東家仁慈。」
對於他來說,只要責任不在他頭上,張泱怎麼選擇都行。他轉身將消息告訴了幾個年輕船工,又仔細叮囑那個忐忑拘束的漁女:「貴人同意讓你留下了,不過我們這條船不好隨便靠岸,你只能先在船上待著,也好避避風頭。待回程,你再找機會上岸吧。」
漁女聞言喜極而泣。
艄翁瞧著漁女相貌秀麗,哭得梨花帶雨,不由心中一動,喉頭滾了滾:「要謝就謝這次的貴人吧,船上東西挺富裕,不差你一口吃。要是不嫌,這段時間就在船上做工,我們按照普通的船工給你結算工錢,你看如何?」
漁女歡喜地只會道謝。
艄翁趁機將她扶起,粗礪手指暗中掐了把漁女手心,又給漁女投去曖昧不明視線。那漁女被他視線牢牢鎖住,無處閃躲,只能羞惱地左右扭臉閃躲,卻沒大力抽回自己的手。這份怯懦落在艄翁眼中,看得艄翁忍不住心裡泛起嘀咕——這真是個尋常漁女啊。
艄翁被漁女反應逗得開心了。
假模假樣說了幾句警告,離去前飛快探手往漁女胸脯位置抓了一把,趁對方反應過來之前轉身就走。他心中想著,這次行程時間不短,以自己的本事拿下漁女不成問題。
他心中想著美事兒,渾然沒注意到身後漁女雙手交叉擋在身前,表情有一瞬可怖。
艄翁調戲漁女之事瞞不過旁人。
船上人來人往,自然有人瞧見這畫面。
不過,大多船工對這位艄翁脾性都了解,這個老東西水上謀生經驗豐富但真不是個老實的,經常會騷擾其他年輕一些的船工。這些年輕船工都要養家,也不能自己單獨攬活兒,不得不倚仗艄翁介紹活兒,只能選擇忍氣吞聲。不過,也有偷偷摸摸去告狀的。
艄翁的女兒也在船上幹活,精壯婦人聽到這話也只是嫌惡翻白眼,覺得丟人現眼:「老東西哪天不這樣?掐男的腚,抓女的胸,橫豎他下面那塊肉起不來,不用理睬他。」
為什麼起不來?
自然是被看不慣的船工打斷了。
「散了吧,別叫貴人瞧見,以為咱們偷懶。」這件事就被囫圇著含糊過去,頂多給船工們增添茶餘飯後的笑談,打發無聊時間。唯有艄翁不要臉,會跟老夥計說些下流話。
漁女相貌在貴人眼中不值一提,但對他們這些風吹日曬的苦力來說,算是天仙了。
艄翁還咂巴著嘴,回味那手感。
老夥計也笑嗬嗬聽著,說著東家長、西家短,追問艄翁那個漁女跟誰誰誰比起來,誰更妙。聊著聊著,話題就從漁女談到別處,說起哪個渡口旁的倌郎娼女更有性價比。
這一聊就聊到了月上中天。
其他船工在檢查各處有無問題,這些會躲懶的老油條仗著資歷深、輩分高,堂而皇之在這閒聊。他們也不怕說話聲音太大會吵到貴人。大多船工都住在大船最下面兩層,跟貨品一塊兒,貴人住得高,一推窗就是湖景。
漁女也被安排在這裡。
船上的船工都住大通鋪,也不講究男女,頂多是女的睡一邊,男的睡一邊,中間掛一個帘子。漁女是新來的,被幾個女船工安排在了最角落,離那些男船工也是最遠的。
雖說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什麼,男女船工真有意思也會跑倉庫那邊辦事兒,但漁女擱在這裡就是一塊被垂涎的點心,還是離那些五大三粗的臭東西遠一些,平安。
漁女一進來就被濃烈汗臭熏得不輕。
地上鋪著幾十張床被,各種髒臭衣物堆得到處都是,早先下值的船工已經睡得天昏地暗,堪比打雷的鼾聲此起彼伏。漁女縮在角落,其他人都不認識她,也不跟她說話。
知道她來歷的船工聽說艄翁那個老不正經東西盯上漁女,也不想惹一身腥臊,刻意避開。直到門外傳來一串鈴聲,是開飯訊號。
一眾船工情緒明顯高亢了不少。
他們做這一行時間也不短了,極少能碰上如此慷慨的僱主,給的伙食也充裕,敞開了吃也不會被罵。漁女正在環顧四下,有個女船工肘了肘她:「看什麼呢?排到你了。」
漁女解釋:「沒瞧見恩人。」
女船工笑道:「你說那位僱主?人家可是貴人,哪裡會跟咱們這些人在一塊兒吃?」
在這裡是見不到人的。
漁女怯怯點頭,神色有些失望。
「別多想,那種貴人哪是咱們攀得上的?」女船工嘆氣,還以為漁女生出了高攀的心思。這種人她見得多了,不少人都以為在船上能跟貴人有什麼關係,一個個都上趕著,貴人覺得新鮮就拿來當個消遣,大多時候都是下了船不認人,「你也年輕,也不要對這些有錢貴人有什麼太好念頭,人家跟咱們也是一樣的人,特別是這些出來做生意到處跑的,看著人模人樣,其實什麼渡口有什麼頭牌,人家清楚得很,天曉得會帶什麼病。」
見漁女不信,船工自顧自說起消息。
「瞧見前面那個沒有?那個屁股最翹的騷漢,你離他遠一些,別看他長得好看,其實他也……」說著,女船工露出一抹意味深長、你我都懂的笑,趁排隊的時候掐了把。
那漢子也沒惱怒。
女船工扭頭沖漁女露出「沒說錯」的笑。
漁女:「……」
月上中天,大船行駛速度慢了許多。
天黑不好行船。
關嗣暈船更加厲害了。
他沒精神地趴在桌案上,雙手交叉抵著額頭。整條船就自己人是綠名,船工艄翁都是黃名,藏身其中的紅名漁女極其明顯。漁女的血條不算短,萬一將暈船後狀態不好的關嗣單殺了咋辦?於是,她就讓人都往甲板聚攏。
「吃點藥吧。」
張泱看著關嗣debuff還在疊加。
遊戲背包掏了掏,掏出一顆藥丸。
這個遊戲藥丸能讓人下水閉氣時間大大增強,無師自通水性。關嗣即便落了水也不會淹死,只可惜它不能驅散【暈船】的狀態。
關嗣看了一眼,沒吃。
張泱:「這藥效果好,吃吧,乖。」
關嗣:「……」
張泱:「再不吃,狀態要疊99層了。」
關嗣聽不懂什麼狀態,什麼層,只是微微張嘴,態度卻很抗拒。張泱眼疾手快,將藥丸精準投入他嘴裡。關嗣猝不及防咽下。
吃了藥,臉色卻不見好轉,更差了。
【關嗣對你的好感度減一】
張泱看不懂了:「你又怎麼了嘛?」
樊游在一側看看二人,扭過臉,臉色也比平日臭了一些。葛周守在門外,警惕看看長廊兩側,生怕哪裡殺出個歹徒。確保無事,再看看屋內幾人,感慨君臣氣氛真和睦。
濮陽揆:「……你是認真的?」
葛周:「……難道不是?」
濮陽揆不忍欺負老實人。
屋內滴漏一下一下地滴答著,船上也沒有特殊動靜。濮陽揆推窗往外一探,也沒瞧見河面上出現異常船隻,派去盯著漁女的人也沒傳來消息。難不成,這漁女真沒問題?
是自己這邊小題大做了?
驀地,張泱盯著腳下木板:「來了。」
濮陽揆等人瞬間警惕,做出迎戰姿勢。
河面依舊靜悄悄,唯有水波蕩漾發出的輕響。關嗣被【暈船】狀態嚴重影響,警惕性大不如前。他凝聚心神,放開探查,也未發現異常,忍不住懷疑自我:「什麼來了?」
張泱看著視線中的灰名。
「有人的血條空了。」
系統日誌也跳出了戰鬥提示。
【「漁女」打死了「艄翁」】
這個紅名漁女明明跟一群黃名船工在一起,艄翁作為船工的頭子,他有單獨小間。
名字變成灰色的時候,艄翁旁邊沒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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