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求神拜佛不如拜自己（十更）
李妃也低下頭，借著袖口聞了一下。
涼意透腦，悶氣盡散。
她忽然想哭。
她在太廟跪了那麼多年，每次都被煙氣熏得腦子發昏，只能靠掐手心硬撐。
從來沒有人，給過她一個這樣的香囊。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趙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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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妃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她也立刻挺直了腰背，沒有半分鬆懈。
盧靖妃的跪拜，還在繼續。
她已經拖了快一個時辰了，比燔柴禮的正常用時，多出了將近一倍。
青雲道長的額頭上，也沁出了冷汗，誦經的節奏被拖著不得不放慢，嗓子都快啞了。
可他不敢催，也不能催。
盧靖妃的膝蓋，開始疼了。
她年紀也不小了，硬跪了這麼久，膝蓋硌在蒲團上，生疼生疼的。
腰也開始發酸，每一次起身，都能聽見腰椎發出輕微的響聲。
殿內的煙氣熏得她腦子發沉，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鉛。
她沒有護腰，沒有護膝，更沒有提神的香囊。
她只能咬著牙，硬撐著。
她又拖了一刻鐘。
趙妃還是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連眼睛都沒有紅一下，更別說打哈欠、晃身子了。
盧靖妃的額頭上，終於沁出了冷汗。
不是累的，是急的。
她算準了趙妃的腰不好，算準了趙妃聞不得濃煙，算準了趙妃撐不住一個時辰。
可現在，她跪了快一個半時辰，趙妃居然面不改色，從容得像剛進殿時一樣。
這不正常，這絕對不正常。
她又硬撐著拖了一刻鐘。
膝蓋疼得已經發麻了，腰椎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周氏跪在她身後，臉色已經煞白。
她也沒有護腰，沒有護膝，沒有提神的香囊。
膝蓋硌在蒲團上，疼得鑽心，煙氣熏得她腦子發昏，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掐手心掐得掌心全是指甲印，額頭上的冷汗把鬢角的碎發都打濕了。
銀紅織金的褙子，領口和後背都被汗浸濕了，顏色深了一大片。
終於，盧靖妃撐不住了。
她最後一次跪下的時候，膝蓋發出一聲極輕的咔，疼得她嘴角猛地一抽。
她咬著牙穩住身子，緩緩站了起來。
「禮成。」
青雲道長的聲音里滿是解脫。
盧靖妃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趙妃身上。
趙妃正緩緩起身，動作穩得不能再穩，不晃不抖，不見半分吃力。
她站直了，伸手理了理裙擺，抬起眼，看向盧靖妃。
眼睛清清亮亮的，沒有紅血絲，沒有被煙氣熏過的痕跡，整個人從容得，跟剛進殿時一模一樣。
「盧姐姐辛苦了。」
趙妃的語氣淡淡的，卻像一把刀，扎進盧靖妃的心裡，「姐姐跪了這麼久，膝蓋疼不疼？妹妹那裡有上好的跌打油，回頭讓人給姐姐送些去。」
這句話，是盧靖妃進殿時，用來戳她痛處的話。
現在，被她原封不動，甚至更狠地，還了回來。
盧靖妃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那抹難堪和錯愕，快得像閃電，卻被站在殿外的陳寒，看得清清楚楚。
「趙妹妹有心了。」
盧靖妃的聲音依舊慢悠悠的，「本宮不疼。妹妹腰不好，跪了這麼久，腰疼不疼？」
她還在做最後的試探。
趙妃微微一笑，語氣雲淡風輕，卻堵死了她所有的後路：「多謝姐姐掛念。妹妹的腰，今日倒還好。」
倒還好。
輕飄飄三個字，把盧靖妃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試探，全都堵了回去。
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盧靖妃的嘴角，又狠狠繃了一下。
她再也撐不住臉上的笑意，轉過身，由周氏攙著，往殿外走去。
周氏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後，膝蓋打彎的時候，疼得直抽氣，眼睛通紅，額頭上全是冷汗，整個人都快站不穩了。
趙妃和李妃，也並肩走出了三清殿。
趙妃的腳步，穩穩噹噹的。
走過陳寒身邊的時候，她頓了一下，看了陳寒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藏了太多東西。
孩子，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我撐住了。
我沒有給你丟臉。
李妃也看了陳寒一眼。
她的眼睛清清亮亮的，沒有被煙氣熏紅的痕跡。
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倔強和緊繃，只剩下被人穩穩托住之後的安心。
她對著陳寒，輕輕點了一下頭，無聲地說了一句「多謝」。
陳寒聽到了，卻只是微微點點頭。
兩個女人，並排走在甬道上。
步子從容，腰背挺直。
她們的膝蓋不疼，腰不酸，眼睛不紅。
她們完完整整地撐住了，贏了這場無聲的硬仗。
陳寒站在三清殿外的廊下，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
靠在廊柱上，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了一口氣。
繃了一個半時辰的弦，終於徹底鬆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個多時辰，手都發白了。
他一根一根地鬆開手指，血液慢慢回流，指尖微微發麻。
他忽然想笑。
盧靖妃費盡心機，拖了快一個半時辰的跪拜，想用腰傷、膝痛、濃煙，活活拖垮趙妃。
可她到死都不會知道，趙妃今天穿了護腰護膝，手腕上繫著提神的香囊。
她拖得越久，趙妃就越穩。
她用趙妃的弱點做局，最後困住的，只有她自己。
陳寒靠在廊柱上，望著三清殿裡那三尊高高在上的神像。
他不信神。
上輩子在縣政府辦公室，他見過太多求神拜佛的人。
求完了，該提拔的還是提拔不了，該背鍋的還是背鍋。
後來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神幫不了你。
能幫你的，只有你自己，還有那些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他轉過身，往觀外走去。
在他們都走了之後，青雲道長走出了店門，回頭就對一個小道童說道：「把今天發生的原原本都稟告給皇上，不許漏，包括盧靖妃拖延時間之事。」
「著重將趙妃和李妃的虔誠匯報上去。」
小道童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師傅，這樣一來豈不就得罪了景王那邊？」
青雲道長斜睨了他一眼，「咱們只是照實說而已。誰更虔誠已然一目了然。」
小道童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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