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小姨媽和大外甥
問完這句話，蘇恩曦雙手抱胸，靜靜地打量著他。
她有些好奇，路明非會如何回答。
是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還是說「這家公司不過是我偶然興起的小遊戲，隨你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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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想了想：「我最近有在研究金融，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1975年，希臘船王奧納西斯去世，給他女兒留下了一筆巨額財富，離世前他將遺產交給瑞士銀行和律師組成的職業團隊管理。
在他去世後的十幾年間，受託團隊採用各種方式，掏空了家族信託內的財富，直到其女兒離世也沒能追會這筆遺產。
與之相反的是，諸如布希、洛克菲勒家族設立的信託資金卻非常健康，長期處於持續收益的狀態。」
路明非聲音平靜：「不是因為這些家族的架構設計有多好，制度防範有多嚴密，而是他們真能把職業經理人全家都沉到密西西比河裡去。」
他將手中的書合起，放在了桌上，於是蘇恩曦得以看到了書封。
《三體II：黑暗森林》
「混血種的世界唯有權與力，對於蘇小姐剛才那個問題，我的回答是」
路明非頓了頓：「我不在乎。」
「不要擠啦。」
「稍微往裡進一點。」
「忍一忍，過會兒就好了。」
「6
「」
旅遊大巴內亂作一團。
今天是「仕蘭中學暨卡塞爾學院首屆跨國校際露營交流活動」的第一天。
仕蘭中學要放前面，因為露營地點在國內，鄰市的一座荒山里。
————————
本次露營為西方人非常喜歡的環保主題，其中涉及的活動有標本採集、樣方調查等，校長覺得這很上流。
不過運氣不太好，一輛旅遊大巴在半路拋錨了，車上的學生被勻到了其他車上。
路明非此刻正坐在楚子航旁邊。
現在的一個情況是，楚子航知道卡塞爾是幹什麼的，也知道他爸和卡塞爾有關係。
但因為還沒入學，拿不到信息權限，所以他既不知道路明非是混血種，也不知道這家屠龍學院是衝著路明非來的。
而路明非知道卡塞爾的目的，而通過蘇恩曦的信息渠道，他也大概摸清楚了楚子航的身世，同時震驚地發現夏彌居然不是楚子航的媽媽！
嗯，鹿天銘之所以會娶蘇小妍，還把小楚當親兒子看待，是因為這位身家過億，事業有成，縱橫商海的本地刀槍炮純是個戀愛腦來著。
彳テ口巴。
你都這麼設定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總之，得了蘇小姐的助力，一番調查過後，路明非現在已經比楚子航更加了解楚子航他爹了。
但這個世界不存在什麼大聲密謀不會被發現的設定，所以公開場合併不方便討論混血種界的事情。
路明非看著楚子航頭上的彈幕心愿，沒話找話聊：「師兄，你上次烤的雞翅，很好吃。」
「喜歡的話，我待會兒烤給你吃。」
說完之後，楚子航意識到這種話容易讓人誤會，他又補充了一句：「露營活動一般會有紮營和野炊環節，校方應該有準備雞翅。」
「師兄師兄，我也要吃！」
「我也會烤雞翅————路同學要吃嗎？」
路神人現在也是算是仕蘭中學的風雲人物了，雖然不及楚子航這般底蘊深厚，卻也稱得上風頭正盛。
並且不知道是什麼原理，擺脫衰仔氣質後，他莫名其妙地變帥了，如今居然還有了一批迷妹。
此刻仕蘭雙驕同乘一駕，並且有如老友般進行交談，有幾個耳朵尖的女生立刻大呼小叫了起來。
還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把頭伸過去，想聽清他們兩個在說什麼。
好在車上有隨行老師，制止了這種不安全行為。
「師兄以前參加過類似的活動？」
「嗯，家裡安排的。」
楚子航這會兒其實有一點緊張。
前不久，他通過了卡塞爾的面試，而在露營活動開始前，楚子航收到消息，這次會有一名專員前來，對楚子航進行入學前的心理測試。
受龍類基因的影響，和常人相比，混血種的精神較為不穩定，血統越高越是如此。
雖然表面上他們非常紳士且有禮貌，但實際上，這種狀態不過是披著一層人皮，以人形壓制暴戾的龍心。
但秘黨這種組織，顯然不能接受自己的成員擁抱進化，往死侍的方向靠攏，對於精神不穩定的混血種，秘黨的會將其視做重點監視對象，一但出現異常，就會被清除。
自己的精神狀態並不算好————面對入學心理測試，楚子航心裡有點沒底，為此，他這段時間讀了不少和心理學有關的書籍，希望能夠矇混過關。
「我前段時間聽說了你叔叔的事。」
楚子航忽然說，「你把他們趕出了家門。」
路明非愣了下，心說老路家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居然能傳到楚神人的耳朵里，還真是不容易啊。
不過路明非推測，楚子航應該不清楚自己和昭達集團的關係，在他聽到的版本里，自己應該是借了力比如得到了周敏皓的幫助，將撫養費追討了回來。
「師兄覺得我做得太過分？」
路明非問。
楚子航搖搖頭：「你做得很好，過分的是他們。」
「其實————」
楚子航張張嘴巴，忽然又沉默了。
「讓我猜一猜。」
路明非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楚子航：「師兄是想說，其實我之前可以向你求助的，對不對？」
楚子航點了點頭。
和仕蘭中學的大部分人以為的冰山男神不同，楚子航是一個內心相當細膩且八婆的男人，不和女生說話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和同齡女性相處，用二次元的話來說叫「女難之體」，和異性相處的時候容易緊張。
正因如此，在說完「其實」兩個字之後，楚子航就意識到，自己現在說這樣的話有點馬後炮的意思，而且顯得假義氣，很虛偽。
所以他只是在心裡想了想，並沒有說出口。
他一直不擅長向別人主動示好，而且有時候好心未必會做成好事。
比如在那個雨落狂流之夜，有個沒帶傘的小子在門廳徘徊，楚子航曾想要捎對方一趟，但在他猶豫的時候，對方一溜煙兒地跑了個沒影。
以楚子航的視角來看，這其實是件好事，如果路明非當時也登上了那輛邁巴赫的話，說不定會遭遇意外。
「沒關係的，師兄。」
路明非並不在意：「我相信你是好人，不過當時就算你要幫我，我也不一定情願啦————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一切向前看嘛，我現在過得還算不錯。」
楚子航未必是個「好人」，但先前看過的好感度和彈幕讓路明非知道，最起碼他對自己是友善的。
上午十點半，仕蘭中學的旅遊大巴抵達了「露營基地」。
真就是一座沒有任何開發痕跡的荒山，山上草木瘋長，植被格外茂盛，而在稍遠沒有山體遮掩的地方，隱約可以看到一角湖泊。
入山小徑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他們穿著統一的服裝，為首的是位紅頭髮的高挑女生，她肩上扛著寫有「卡塞爾」字樣的旅遊大旗。
仕蘭中學的領隊下車，一番溝通過後，得知還有卡塞爾學院還有一批人正在路上，守在進山路口的是先行部隊，在此等候仕蘭中學師生們的到來。
一番商議過後，眾人決定留幾個人在這裡，其餘人先進山。
楚子航一下車就沒影了，路明非四下看看，索性向卡塞爾的旗手走了過去。
「師姐」」
路明非張開雙臂，正要給小巫婆一個熱情的擁抱，沒想到諾諾一抖手中的旗杆，很警惕地抵住了他的胸口。
——
「我感覺，你剛才好像在想一些不禮貌的事情。」
諾諾拉下臉上的墨鏡，發動了側寫的能力。
「只是想要抱住師姐的腿，以表達師弟的崇敬。」
路明非一臉忠厚。
「又是你那勞什子儀式？」
諾諾早有預料。
「可以嗎師姐？」
路明非很期待。
可惜諾諾冷酷無情地拒絕了他：「不可以，現在又沒有危險。」
「意思是有危險就————」
「那也不行！」
兩人拌了幾句嘴，路明非湊到諾諾身邊：「師姐是專門在這裡等我的嗎？」
諾諾乜了他一眼：「別多想，我只是被大部隊拋棄了。」
「巧了，我也被大部隊拋棄了，咱倆剛好組個隊。」
路明非從她手中拿過旗杆，非常威風地舞了幾下。
面對這個沒臉沒皮的傢伙，諾諾也沒什麼辦法，只能由著他了。
兩人並肩往山里走，路明非扛著旗，自我感覺非常良好一—眾所周知，男生天生就會升旗。
諾諾眼光一瞟，忽然捕捉到了一道接近過來的人影。
她唇角微微翹起，計上心來。
「啪」的一聲，諾諾一下子拍在路明非的肩上，非常親昵地摟住了他。
「嗯？」
路明非眉頭一皺，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有人叫住了他。
「路明非？」
路明非轉過頭，蘇曉檣正脆生生地站在那裡。
「你————你朋友啊？」
她看著路明非和諾諾。
「是青梅竹馬啦。」
路明非心說你這又是鬧哪出，沒等他回答，蘇曉檣忽然叫了起來：「青青————青梅竹馬？！」
「是啊。」
諾諾攬著路明非，拉下臉上的墨鏡，故意從墨鏡上方看著蘇曉檣：「你是哪位？」
饒是蘇曉檣這樣驕傲的小天女，這會兒也被震懾住了。
倒不是只是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青梅」比電視裡的明星還漂亮，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股很強的氣場，蘇曉檣自問也是經歷過一些場面的人，但和對方一比，氣勢上就莫名矮了一頭。
「我————我是他朋友。」
蘇曉檣稍微定了定神。
「你朋友還挺漂亮的嘛。」
諾諾拽了拽路明非的耳朵，哼哼了兩聲：「是不是還想再發展發展，締結一下更深厚的友誼啊？」
看著她親昵中帶著些醋意的動作，小天女眼睛直了。
諾諾鬆了手，轉向蘇曉檣：「你叫蘇曉檣對吧？我不在的這些日子，感謝你對我家明非的照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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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檣臉色微微一變：「————你什麼意思？」
「你可能還不知道，過了暑假，明非就要來我們卡塞爾上學，我的導師非常欣賞他，這次的荒野露營，其實你們是沾了他的光。」
小巫婆一向很擅長扯謊：「我們小時候在一個家屬院裡長大，後來我家移民了，這些年只在網絡上有聯繫。」
蘇曉檣聽完急了：「路明非現在才高二————」
「國外的學校又不要高考成績。」
諾諾挽著路明非的手臂，朝她擠擠眼睛，「我爸是校董，一點點人脈之力啦，你懂的」」
蘇曉檣恍惚了一下，感覺世界好像一下子灰暗了。
青梅。
天降。
天降青梅。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第一次有了喜歡的人，有了想要為之奮鬥的夢想，兩件事情重合在一起，本來應該是夢境般的幸福，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來的————
直到她聽到了一陣庫庫庫的笑聲。
路明非的青梅正捂著肚子，一手抓著他的胳膊，笑得停不下來。
而路明非正翻著死魚眼看著她。
「怎————怎麼回事？」
聲音哽咽，蘇曉檣這才發現，自己的鼻子有點發酸。
「咳咳。」
諾諾笑夠了之後，站直了腰：「剛才是騙你的————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墨瞳，四川人，是路明非的小姨媽。
「」
蘇曉檣：「！！！」
路明非：「？？？」
「你————」
蘇曉檣看著這個年齡和自己仿佛的女生，有點不敢相信。
「所以是小」姨媽啦。」
諾諾很無所謂地說道：「他姥爺老來得女嘛，我只比他大兩歲，明非小時候不懂事兒，還追在我屁股後面叫姐姐呢。」
「我爸不是校董，我只是剛好在卡塞爾上學而已，聽說學校和你們仕蘭有合作，就順道來看看他嘍。」
諾諾一把摟住路明非的脖子，偏著頭看著他，笑容親切：「你是不是很想和小姨媽上同一所大學啊，大—外—甥？」
路明非：「————又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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