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斗琴，賭注與真正的天才
次日。
「路明非，路明非你快點起來！」
路明非是被陳雯雯驚惶的聲音叫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陳雯雯正一臉著急地看著自己，身上睡裙是歪的，顯然剛剛套上去。
昨天晚上為了拾掇梔子花，他鬆了好久的土，因為比較懶惰，所以直接就睡了。
文學社社員路明非睡前即興創作了幾首小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月色漫過你的眉》
《呼吸在黎明前停泊》
《春水漫過青石階》
《失重墜入你的海》
但最後都被躺在他懷裡，看著天花板發呆的陳雯雯的一句話打敗了。
——
她說：「我們現在的樣子，好像兩隻文明的草履蟲啊。」
路明非聽完之後，決定在抽出【文學精通】這個技能之前，再也不在陳雯雯面前裝文青了。
現在，天已大亮，其中一隻草履蟲叫醒了另一隻草履蟲。
「我爸媽回來了。」
陳雯雯小聲說，她剛才聽到了鑰匙開啟房門的聲音。
說完之後，她就手忙腳亂地下了床，在踩到地面的時候瘤了一下，下意識地呲了呲牙0
雖然體質不錯，但她到底是人類少女，和混血種比不了。
路明非摸摸下巴，感覺不應該這樣，他昨天剛剛點化完陳雯雯，文藝少女得了好處，這會兒應該生龍活虎，精力飽滿才對。
只能歸因於人和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不同人根骨不同，對天材地寶的吸收、煉化速度也不相同。
總之，勤能補拙，菜就多練。
「雯雯，雯雯？！」
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欸，媽——
」
文藝少女慌忙應聲。
陳雯雯的媽媽聽完鬆了口氣，她知道陳雯雯班裡昨天去KTV唱歌了，雖然有老師在組織，但作為家長，還是不免有些擔心。
在家長的眼裡，ktv顯然不是什么正經的地方，萬一被所謂的朋友、閨蜜灌了酒，迷迷糊糊地給人欺負了————
陳雯雯媽媽的擔心不無道理，畢竟和後世不同，這年頭行業管理還不規範，很多ktv
確實不太乾淨。
好在自家女兒一向潔身自好，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昨天幾點到的家？」
陳雯雯媽媽站在門外，「打車回來的嗎？」
「十點多。」
陳雯雯一邊說，一邊整理自己跟松鼠尾巴一樣蓬鬆雜亂的頭髮：「路明非，我那個同學送了我一————呀！」
「怎麼了雯雯？」
陳雯雯媽媽聽到了女兒的驚呼聲。
「沒————嘶，梳子卡到頭髮了。」
陳雯雯扁扁嘴巴，回過頭，神情緊張地看著路明非，遞過去一個祈求的目光。
路明非搖頭表示拒絕，他捏了捏她精緻的小耳垂，輕輕吹了聲口哨。
周一。
中午。
仕蘭中學。
當路明非抵達藝術樓的時候，發現柳淼淼正坐在那架老鋼琴的琴凳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入口。
一見路明非出現，她臉上就露出了「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
路明非目不斜視，看也沒看她一眼，直接往二樓走。
「路明非，你站住！」
鋼琴小美女從凳子上跳起來。
路明非：「幹嘛？」
「你去哪兒？」
柳淼淼問。
「今天忽然想接受一下藝術的薰陶，所以打算去琴房看看。」
路明非如是回答。
柳淼淼表情狐疑地走到他面前：「前幾天在樓下偷偷彈琴的人是不是你？」
「沒有。」
路明非矢口否認。
柳淼淼哼了一聲，然後鑽到鋼琴底下，從不知哪個特角旮旯里撕下來一張便利貼。
路明非看了一眼，發現上面寫著「偷偷彈琴是小狗」，看樣子已經貼了好幾天了。
「————幼稚！」
路明非不服：「而且什麼叫偷偷彈琴？這鋼琴上也沒寫【路明非禁止彈琴】吧？
C
「你承認了對吧？！」
柳淼淼抓住了漏洞，「每天我彈到一半，你就搶我的曲子。」
「那不是你彈不下去了嗎？」
路明非完全不被她的詭辯影響。
「誰說的？」
柳淼淼神氣十足，「我已經練會《月光》了。」
怪不得今天這麼囂張————路明非聽明白了。
明天就是文藝匯演的日子，柳淼淼憑藉自身的努力和天分，在樓下某個混蛋的壓力下，終於趕在匯演前完全掌握了那首曲子。
路明非沉吟一陣，從兜里掏出了手機，給她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內容是昨天ktv里，柳淼淼正在發酒瘋。
作為一個合格的朋友，在同伴喝多了之後將她的糗狀錄製下來，並在清醒之後放給她看，屬於應盡的義務。
柳淼淼有點呆滯，她昨天沒喝斷片，對於ktv里發生的事情，仍然保留著記憶。
只是沒想到被路明非給錄下來了。
簡直太壞了！
「給我！」
柳淼淼現在很急，伸手就去抓路明非手裡的手機，可惜路明非把手舉過頭頂，以她的個頭，跳起來也搶不到。
「這樣，我們打個賭怎麼樣？」
路明非提議道。
「賭什麼？」
柳淼淼感覺他有點不懷好意。
「玩一把。」
路明非指指鋼琴，「看看誰彈得更好。」
斗琴。
在鋼琴圈子裡，這屬於傳統藝能，比如著名鋼琴大師李斯特就很好這一口，經常找人battle。
很多和鋼琴有關的電影裡，也會加入斗琴的劇情，來提高戲劇性。
聽到路明非的話，柳淼淼第一反應是好笑，畢竟她的音樂水平在整個仕蘭中學都是有名的，作為初中時期就頗有名氣的鋼琴才女，上一次有人約她斗琴，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第二反應是不對不對，這些日子聽路明非彈了不少曲子，柳淼淼判斷，路明非私下裡肯定是練過鋼琴的，這次恐怕是有備而來。
「你贏了，我就把視頻刪掉。」
路明非晃晃手機，屏幕是視頻播放的界面，視頻定格在柳淼淼坐在茶几上，伸出腳去踩他臉的那一幕。
柳淼淼磨了磨牙：「那你要是贏了呢？」
路明非瞥了眼她頭上新刷出的彈幕：「我希望和你完成一次舉頂馱坐的動作。」
柳淼淼：「？」
「就是騎大馬。」
「變態，色胚，流氓————」
「其實我可以解釋。」
「我接了。」
「嗯？」
柳淼淼非常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腿：「我今天穿的是褲子，肯定不會讓你占到便宜的。」
路明非：「對，就是這樣。」
二樓琴房。
兩人各自選了一架鋼琴，並排而坐。
柳淼淼肩背下沉，手腕放平，十指懸在琴鍵上方，想像了一下自己平時演出的狀態。」
「」
伴隨著手指落下，第一個和弦被敲出，密集的音群從她指下傾瀉出來。
李斯特的《鍾》。
這首曲子屬於專業曲目，通常來說只有正經音樂學院的學生才會學，這也是柳淼淼接觸的難度最高的曲子。
和學了沒多久的《月光》不同，她很久之前就開始練習《鍾》了，如今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對於柳淼淼來說，彈《鍾》的最大難度是————她的手比較小。
原版指法對手掌大小有要求，右手必須大跨度來彈，柳淼淼的應對方法是把夠不到的雙音拆開，用踏板補齊和聲。
最後一個音落下，柳淼淼收回手，轉頭看向路明非。
她額頭上滲了一層薄汗，呼吸還沒完全平復，但眼睛裡帶著一點得意。
這版《鍾》是她目前最好的水平，瑕疵當然有，但整體來說已經足夠唬人了，柳淼淼不覺得路明非能在古典炫技的賽道上占到便宜。
路明非撓了撓頭。
雖然不知道柳淼淼彈得對不對，但老實說，他已經能夠強行把她的動作復刻下來了，不過出題復刻是第二回合的內容，第一回合還是要自己挑曲子。
路明非彈了《Country Roads》。
全稱應該叫《TakeMe HomeCountry Roads》，一首經典民謠，用鋼琴來彈的話，旋律平緩，和弦簡單。
路明非拿出這首歌，實際上就已經是認輸的意思了，他把自己這段時間看過的音樂會視頻回想了一遍，發現沒有比《鍾》難度更大的了。
不過柳淼淼聽得很認真，非要她來形容的話，路明非彈出的《CountryRoads》最大特點就是絲滑標準，一點錯漏都沒有，聽起來莫名舒服。
「第二回合。」
柳淼淼把琴凳往前挪了兩厘米：「出題復刻，我彈一段，你要彈出和我一樣的曲子，然後交換，你來出題我來彈。」
「問題不大。」
路明非點點頭。
柳淼淼沒急著起手，雖然第一回合穩贏了，但多年練琴讓她養成了勝不驕，敗不躁的習慣。
兵法上都說驕兵必敗了，自大很容易被人翻盤的。
柳淼淼心中思緒流轉，前段時間聽他彈老鋼琴的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到了，路明非大概率是半路出家，基本功不紮實————或許自己可以用速度和準確性壓他。
她想了大概五秒鐘，把雙手放上琴鍵。
莫扎特的《土耳其進行曲》。
右手音符輕快，順滑如珠，左手在低音區穩穩地托著和弦，模仿軍樂隊的節奏。
柳淼淼覺得，這首曲子她練得還蠻熟的————
然後，她就出錯了。
柳淼淼的肩膀稍微僵了一下，好在那只是一個極短促的錯音，除非是專業評委，不然混在其他音符里根本聽不出來。
很快她就彈完了一整首曲子，好在除了那個短音之外，沒有其他錯誤。
路明非頓了一會兒，開始了自己的復刻。
柳淼淼靜靜地聽著，直到鋼琴小美女發現，路明非連她的那個錯誤的地方都復刻過去之後————她的表情僵住了。
這是挑釁吧？
一定是挑釁吧！！！
怎麼可能連錯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柳淼淼氣呼呼地看著路明非，然而路明非渾然不覺，沉醉其中的表情讓她更氣了。
這傢伙肯定是故意的！
一曲彈完，路明非注意到了柳淼淼的臉色：「你身體不舒服？」
「我心裡不舒服。」
柳淼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天可憐見，路明非這次是真冤枉了，他完全沒有挑釁柳淼淼的意思，畢竟他之前壓根沒聽過《土耳其進行曲》，純粹就是柳淼淼怎麼彈，他就跟著怎麼彈。
「你來出題————算了，不用比了，這回合你贏了。」
柳淼淼平復了一下心情。
她很確定，自己是無法做到路明非這樣「連錯誤都一致」的程度的。
柳淼淼之前聽過路明非的葉笛演奏，她相信音樂領域的天賦存在互通性。
很顯然，雖然路明非是半路出家，但他其實是個音樂天才。
前兩回合一勝一負，那麼第三回合自然就是決勝局。
他們的斗琴並不是按照某種固定的規矩來的，畢竟正常來講，斗琴得有觀眾看著，而兩人只能自己當自己的評委。
因此，路明非和柳淼淼定下的規則是，第一回合自選曲目，各自彈一首展示實力；第二回合出題復刻，考察臨場應變；第三回合則是同題對決，兩人共同彈一首曲子，這個就是綜合考察了。
「第三回合了。
路明非說。
「開始吧。」
柳淼淼說完這三個字，就把手放上了琴鍵。
伴隨著鋼琴的旋律緩慢響起，整個琴房仿佛都暗下來，周圍一片寂靜，只剩她的音樂在慢慢鋪開。
路明非靜靜地聽著，沒有選擇立刻加入這場表演，直到柳淼淼彈到第八個小節的時候，他在高一點的位置接了一個音，沿著她正在走的旋律，開始自己的演奏。
柳淼淼的手指頓了一下，顯然是聽到了路明非琴聲，那個突然出現的音符好像一顆投入水中的小石頭，在灑滿月光的水面上，盪出了一圈圈淺淡的波紋。
柳淼淼繼續往前走，指間的旋律開始往上爬，路明非跟著她一起往上走，然後在她的旋律走到最高處的時候，他忽然往下沉了一點。
琴鍵之上，柳淼淼的手指跑得快了一點，聲音一層一層地疊上去，越來越響，越來越快。
路明非的手在高音區和低音區之間來回跳，最為激烈的交鋒開始了。
兩個人與其說彈琴，倒不如說是在跳舞，他往左她往右，他加快她放慢，進退之間，配合熟練，像是排練過上千遍般。
彈到中段，柳淼淼已經分不清是手指在動還是身體在動了。
她的肩膀跟著旋律的起伏微微晃動，腳掌在踏板上一踩一放，路明非的琴聲和她交錯著來回。
忽然之間，旋律猛地拔高，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鍵上騰空，然後落下，路明非在同一個瞬間踩進來，兩個人的腳步聲同時砸在地板中央，琴房的木頭地板幾乎被震出了迴響。
直到旋律到達最高點時，柳淼淼的手指懸住了，路明非的腳步也在同一刻收了。
兩道旋律同時消失在空氣里，路明非和柳淼淼像是舞伴一般同時停步，互相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