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刮刮樂
「我告訴你們啊,我拿到通知的時候也皺了一下眉頭,但人家教委可不會拿個野雞大學來糊弄咱們。」
班主任拿出了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上頭白紙黑字地寫得清清楚楚,是正規學校,教務處也是多方驗證過了,這個卡塞爾學院,是美國那邊的頂級私立大學,在咱們國家的教育部有備案,假不了。」
他頓了頓:「芝加哥大學,你們總知道吧?人家卡塞爾學院跟芝加哥大學是正式的聯誼院校。
我專門問過美國的朋友,他告訴我,聯誼院校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一般得資源互通,兩校之間不僅深造升學方便,部分學分都能互認!」
聽著班主任信誓旦旦地給卡塞爾背書,底下又是一陣騷動,但這次懷疑的聲音小了很多,更多是好奇。
「而且,我再告訴你們一個消息,聽完之後,你們肯定就不懷疑這事兒的真假了。」
班主任微微一笑:「你們的師兄,今年剛畢業的楚子航同學,就是被這所學校錄取的,同時,他也會作為特邀學員,參加這次活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此話一出,整個教室瞬間炸了鍋。
「楚子航也參加了?」
「真的假的?!」
「師兄都去了,肯定不是假的!」
女生們開始興奮地交頭接耳,討論著是不是能見到自己的偶像。
男生們則立刻轉變了話鋒,從「野雞大學」變成了「怎麼才能報上楚子航上的大學」
。
楚神人在仕蘭中學的地位自然不必多言,你說校長驗證過這事兒的真假,別人可能懷疑校長老眼昏花被騙了————但如果說這是楚子航上學的地方,那可信度立刻提升到了十成十。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消息。」
班主任看到預期效果達到,非常滿意:「都聽到了吧?楚子航的眼光,你們還信不過?對咱們同學來說,這也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國外的大學都是要申請的,據我掌握的可靠情報啊,人家卡塞爾開展這個活動,其實是帶有一點面試性質的。
活動結束後,他們會給表現優秀的同學發一個獎章,以後再去申請這個大學,能加一點印象分。」
班主任語重心長:「雖然咱們距離高考,還有一年時間,但也要早做打算才對,不管你以後想不想去國外留學,多條路沒壞處。」
這話說的有理,同學們都點頭表示同意,趙孟華已經按捺不住了,舉手提問:「老師,怎麼報名?」
「人家學院有要求,想要報名也不是隨便報的。」
班主任說:「年級前十名,免費去!前一百名,只交個食宿費就能去!」
這個要求不算高,仕蘭中學是小班教學,一個班才30個人,如果不是為了契合高考考場的座位數,這個數字還能繼續往下降。
按照期末考成績來排的話,全班一半人都只需要交個食宿費就能去夏令營。
路明非這邊倒是犯起了嘀咕。
作為一家以屠龍為專業的學校,卡塞爾當然不會平白無故和仕蘭中學達成什麼荒野露營活動了。
上次在三峽,卡塞爾的曼斯坦因教授向他發起了入學邀請。
路明非雖然沒拒絕————但也沒答應。
所謂山不見我,我去就山。
這卡塞爾學院多半是沖他來的。
周五。
社團活動室。
讀書會散場已經半小時了。
門從裡面反鎖,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沒有透出半點光來。
陳雯雯躺在沙發上,穿著素色的棉製長裙,手裡攥著本《情人》。
她腦中回想著讀書會上一名社員的話。
————————
今天的讀書會上,最有亮點的應該是一名真·熱愛文學的社員,分享的杜拉斯的《情人》的讀後感。
讀書筆記的最後,她念了全書的第一段話:
我已經老了。有一天,在一處公共場所的大廳里,有一個男人向我走來,他主動介紹自己,他對我說:「我認識你,永遠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很年輕,大家都說你美麗極了,現在,我特意來告訴你,對我來說,現在的你比年輕時更美,那時你是年輕女人,與你那時的面貌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面容。」
「絕大多數作品歌頌青春美貌,唯獨《情人》在反向書寫苦難與歲月留下的痕跡。」
那名社員總結說:「大多數人以為愛是一種獲得,比如得到關注,得到回應,得到承諾。
但杜拉斯一生都在書寫自願被摧毀的愛戀,或者說————是給出。」
「書讀完了?」
路明非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
「嗯。
「」
陳雯雯輕輕點頭。
路明非蹲在茶几前,把東西一樣一樣從塑膠袋裡拿出來:
造型精緻的剃刀,一大瓶溫水,一罐泡沫劑,兩條乾淨的白毛巾。
溫水打濕了毛巾,路明非的動作不緊不慢。
PH值4.1,靜態口徑2.6cm————
窺秘之手傳來數據,路明非吹了聲口哨:「狀態不錯,繼續保持。」
陳雯雯忽然感覺好委屈,特別是路明非吹口哨的樣子,簡直輕佻得過分。
她的委屈來得莫名其妙,明明是自己答應的事,明明在讀書會上聽到那句「杜拉斯一生都在書寫自願被摧毀的愛戀,或者說是給出」的時候,她的心臟在砰砰亂跳。
可陳雯雯還是覺得很委屈,路明非的樣子——就像在驗收一件如期送達的快遞。
啪嗒一聲,一滴淚珠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路明非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他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滴淚,然後抬起頭。
陳雯雯正把書壓在臉上,《情人》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尖上還掛著一滴沒掉下來的淚珠。
路明非嘖了一聲,站起身把她擋在臉上的書拿開,然後將它合上,放在茶几上。
路明非思考了下現在這個場面————好吧,他覺得陳雯雯有哭的權利。
彎下腰,一隻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伸過去,路明非用手指的指腹貼在她的眼角,從內往外,把那道還在繼續蔓延的淚痕輕輕截斷。
然後他蹲下來,和陳雯雯的視線平齊。
思索片刻後,路明非語氣隨意:「多大的事啊?」
陳雯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設想了很多種可能的回應。
比如他會解釋,比如他會很溫柔地安慰自己,又比如他一言不發,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但他說————多大點事。
好像她的眼淚是一道做錯後又發現根本不會扣分的題。
「我的意思是,你想哭就哭,又不是什麼大事,不用把書蓋在臉上,這裡又沒有別人「」
。
路明非解釋了一句。
他的計劃很完備,活動室里沒有監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如果有誰從走廊靠近的話,憑藉他的天賦,隔著很遠都能聽到。
「你以為我想,或者說我該說什麼?」
路明非問。
陳雯雯沉默了一會兒。
「你應該說————」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說你在乎。」
是的,在乎。
對於陳雯雯而言,這很重要。
於是路明非也沉默了。
「這種話真要我說出來嗎?」
路明非表情有點複雜。
陳雯雯愣了一下。
「我說。」
路明非開口:「在整個高三九班,乃至整個仕蘭中學裡,是誰一天到晚,從線上到線下都在視監你?"
此等雄獅般的語言系統讓陳雯雯身體一震。
但路明.————好像又沒有說錯。
「你怎麼會問出這個問題的?」
路明非盯著她的眼睛:「我甚至還可以說出更多的信息,比如這個月你QQ簽名換了好幾個。
第一次是月考之後,第二次是我把你從趙孟華手裡搶走的那天,第三次是上周五,我查完讀書筆記之後,不過發了沒多久後就刪掉了。」
路明非頓了頓:「刪掉的那句話是一我想要把可以摧毀自己的權利交給你。
7
「好奇怪啊,這句話是對誰說的呢?」
路明非把一縷貼在她臉頰上的碎發輕輕撥開,故意問道。
文藝少女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拉拉扯扯,欲拒還迎,可惜如今路明非主打一個快刀斬亂麻,根本不給她退路。
在很早之前,路明非就發覺,陳雯雯其實是有一點自毀傾向的。
或者說,她追求的是一種「獻祭式愛情」,將可以摧毀自己的權利交託給別人。
不然說人家讀杜拉斯呢。
正因如此,在面對陳雯雯時,他的攻略路線不太一樣。
「哼哼,我現在要摧毀你了。」
路明非將泡沫噴在手心,威脅似展示給她看。
「————不要。」
陳雯雯將書蓋在臉上,悶悶道。
「你同意還能叫摧毀嗎?」
路明非冷笑,「快點。」
陳雯雯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後,很順從地聽從了他的指揮。
這種感覺還不壞,她想。
路明非抹了把泡沫,正準備開始工作,耳朵忽然動了動。
有人來了?!
對方從藝術樓另一頭下樓,穿過了走廊,正朝活動室這邊走過來。
他眉頭一皺,聲音數據在大腦中整合、分析,很快就和記憶中的一道身影對上了。
是————柳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