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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6章 上善若水上惡受,問計我友獻祭秀

  第1717章 上善若水上惡受,問計我友獻祭秀

  人形的狗……

  五域皆寂,所有人聽得膽戰心驚。

  一開始大家還不明白,為什麼朱一顆出來後要數數,數完數後還要拆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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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囊妙計,也實則什麼都沒有,而是要朱一顆……

  講故事?

  故事一開始,「茲有一獸」一出,便有人心生不妙預感。

  太搞了!

  萬眾矚目的時刻,所有人都在等戰。

  您倒好,搖頭晃腦的,給大家念起「茲有一獸」來了?

  但「獸」通「受」,最初大家還以為受爺想要當眾自誇——借朱一顆的嘴,那也是他的嘴,都一樣!

  可接下來,通篇一聽……不,甚至只需聽到後面幾句,就有人面色大變。

  這哪裡是在自誇?

  這妥妥的就是在含沙射影!

  表面上看,它通篇在形容那什麼人型犬獸——甚至連「犬」字都沒出現過,大家聽著聽著,就有了「犬」的概念。

  實際上聽到後面,所有人已都心知肚明。

  人型犬獸,那不就是指「愛狗」嘛!」

  「其透視眼,不就是大道之眼?」

  「既射不停,不就是邪罪弓之矢發箭時的場景?」

  「黑布裹體,不正指愛蒼生腿上披著的那黑布?」

  「喜捆自我,不妥妥罵蒼生大帝術種囚限,喜歡先捆綁自己,只圖那一時釋放的暢快嗎?」

  太可怕了!

  當傳道鏡里,朱一顆百無禁忌、什麼都念的畫面傳來,五域也算是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做「傻人有傻福」……

  哦,不是,是不知者無畏!

  他真敢念啊,傳道鏡都在哆嗦,風蕭霜都聽得發抖了,他還沒意識到大事不妙,他還在念!

  關鍵代入一下,人家風蕭霜,好像還真不好提醒……

  你說怎麼提醒?

  口提?

  傳音?

  就算不怕被攔截、被聽到,或者被朱一顆反問,複述出來她的提醒……

  提醒的內容,該是什麼?

  「此獸乃愛狗,你這頭朱可別念了!」

  這樣提醒,萬一此篇此獸後面寫著的並不是愛狗,朱一顆將髒水一潑,那罪,不就成了風蕭霜一個人來擔?

  而沒有人提醒,朱一顆的字典里,那是真沒有一個「停」字啊!

  他不僅念。

  他甚至念得朗朗上口。

  他罵此獸怕光,躲在桂折聖山三十年,腿腳都躲成了不便行動的輪椅的輪形。

  他罵此獸可馴,聽話乖巧,受爺趕它去東域,它就去東域,受爺趕它去南域,它就去南域。

  他罵此獸隱忍,就算他朱一顆帶著半聖位格和裴元的魂靈碎片出來,當眾數數十個,他也不動。

  乃至現在當著世人的面念完這篇《洪荒獸》,此獸都心如堅冰,不所所動。

  ——事實竟也如此!

  但是……

  怎麼可能不動?

  那獸,都聽懵、氣懵了吧!

  一篇《洪荒獸》,字字不帶愛狗,句句不離愛狗,言辭精煉,語義雙關,指桑罵槐,不帶髒字。

  「古劍修,都這麼陰陽的嗎?」

  早有傳聞,較之於古劍術,受爺的唇槍舌劍術更是獨步天下。

  在往昔戰時,若給足時間,他能以一張破嘴,舌燦蓮花,搗人道心,亂人神智。

  那嘴噴過六部首座、噴過劍聖饒妖妖、噴過虛空島諸聖,噴過諸天萬界一切平等眾生……興許還有祖神。

  嘴是本體。

  形骸只是附帶。

  什麼叫「百聞不如一見」?

  今下,當親眼目睹受爺「以朱為嘴,說犬噴愛」後,五域觀戰者那叫一個嘆為觀止。

  最關鍵的,倘若細細這麼去想……

  這「錦囊妙計洪荒獸」,早在死海受爺打裴元前,就交給了朱一顆。

  就連「數數」一說,也是早早就定下了。

  那個時候,受爺就算到了現今會發生的一切?

  不,應該這麼說,彼時他就算計好了一切,還提前在吊眾人胃口!

  為的,就是讓所有人關注朱一顆,繼而聽到、傳唱、宣揚這一篇《洪荒獸》現世後的洪荒獸本尊?

  「蒼生大帝……」

  這一瞬,五域傳道鏡前的人,都為愛蒼生而默哀。

  太慘了!

  果然跟受爺斗,就是不能給他時間,一旦時間給足,這名……

  「這將遺臭萬年吧?」

  「以後世人誰還不知道『愛狗』與『洪荒獸』啊?哇嘎嘎!」

  「一旦有人提及今下此戰,這篇《愛狗說》……哦不,這篇《洪荒獸》,必是躲不過去的!」

  但話又說回來,不給他時間?

  無袖在受爺手裡呀,主動權在他手上。

  放給受爺主動,讓他被迫進死海,已是聖神殿堂方能獲得的最大主動……

  好矛盾!

  好難受!

  極致的難受,從頭到尾被人拿捏到死、算計到死的難受!

  「還有朱一顆這張破嘴……」

  更絕的是,就算是脾氣再好的蒼生大帝的擁躉,能做到選擇性聽不懂錦囊紙條的內容。

  可朱一顆念完《洪荒獸》後的一句句嘟囔,這沒人能無視,他們肺都給氣炸了!

  那種下意識的反問、無意識的碎嘴、冷不丁的譏諷,就跟鈍刀剮肉一樣,一下一下的,一抽一抽的,讓人痛不欲生。

  「你一劍捅死我們愛門算了!」

  「這也是提前設計好的嗎?必然是的吧,卑賤的徐小受!」

  「洪荒大……呸,蒼生大帝!是可忍,孰不可忍哇!」

  ……

  上善若水。

  上惡若受!

  南域,仲元子聽完通篇《洪荒獸》,身為局外人,一整個都麻掉了。

  他的背心、手心、腳心,全在發冷,全在顫抖,全在冒汗。

  幸虧本使不是十尊座,也無十尊座之姿。

  幸虧本使摻和不進去你們之間的戰爭,幸虧我是螻蟻,我不配!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種不見刀光血影的較量,比真刀真槍對劈,還要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徐小受,真乃惡子也!」

  仲元子之前是勸愛蒼生發箭的,現在他太想勸愛蒼生忍一忍,切莫衝動了。

  可是……

  徐小受當真奸子、賊子、惡子哇!

  他就是要逼洪荒大帝出手。

  他就是要打破愛蒼生穩如磐石的道心。

  他甚至,早早算到了今下會發生的這一切,將之寫進了《洪荒獸》裡頭。

  「是啊,如果連這樣的羞辱都能夠隱忍下來,愛蒼生又何嘗不是他這篇裡頭所形容的……」

  「『知其溫潤,不易動怒,打之罵之,心如堅冰』呢?」

  如斯惡子,縱觀五域,怕也只有喚來道殿主,才有可能破徐小受此等奸計。

  可道穹蒼已是徐小受的狐朋狗友!

  他倆混到一塊去,那是將狼狽為奸、沆瀣一氣,詮釋到了極致!

  「無解……」

  仲元子哆嗦著,餘光往身側一瞥。

  他已不敢用正眼去看,也不敢用聖念去掃。

  他害怕!

  怕驚擾半聖!

  旁側,輪椅上的洪荒獸……哦不,愛蒼生,早早就呆滯了。

  只聽了一個開頭「茲有一獸」,到「變態人形」,他就摸上了邪罪弓。

  他聽懂了。

  恨太聰明!

  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左右無事,又決定了不會出手。

  愛蒼生還真就想聽一聽,徐小受會如何形容自己,當世可出何言,可破護道之心?

  《洪荒獸》,於是應世而出。

  聽完這一篇,愛蒼生邪罪弓反而提不動了。

  人靠在輪椅上,像是死去了已有半日之久,軀體完全僵化。

  仲元子卻能瞅見,從愛蒼生臉上,那如是被人以潑墨糊臉的那張黑臉上,瞧出來幾分生氣。

  太生氣了。

  誰不生氣?

  死人都能給那惡子氣活過來!

  當愛蒼生在《洪荒獸》下回魂,四周氣壓轟然將至冰點,千里之地坍塌破碎。

  「唔!」

  仲元子悶哼一聲,險些給重壓壓噴出逆血來,忙不迭閃身遁走。

  不管我事!

  我是雜魚!

  逃出恐怖場域後,回首可見,以桂木輪椅為中心,四下荒地若被降下了重力域場。

  連傳道鏡,那還在拍著愛蒼生的傳道鏡,都啪的一下,裂出了蛛網之紋。

  「別射!忍著!」

  「既然逼你到了這個地步,說明更大的後手在等你,說不定射了之後,還有更氣人的……那就更不能射了!」

  仲元子好想喊出這些話。

  他哪裡敢啊,他曉得自己明白的,愛蒼生估計也明白。

  可是……

  那徐小受,真不當人子也!

  ……

  「穩住了!」

  「快看,洪荒大帝,他居然穩下情緒了!」

  五域傳道鏡畫面,從一開始的一分為二,到現在變成了一分為三。

  新出現的畫面,只有一個愛蒼生。

  他遙遙拉著弓,指著虛空,面上黑沉如墨,卻像是在猶豫,不知該不該發箭。

  饒是這畫面被許多裂紋隔開,將愛蒼生切割得支離破碎,看得模糊不清的。

  五域世人已不會去計較這些細節。

  可以理解的呀!

  這傳道鏡就算是碎了,畫面出不來了,大家也都能接受,也反倒更好接受。

  它沒碎?

  風家牛哇!

  這傳道鏡子鏡,居然能抗住蒼生大帝受激暴怒之後的重壓,將愛狗之怒播於世人……風家,配享西天!

  「射嗎?」

  「該射吧!」

  「這都能忍,他不就是受爺說的『打之罵之,心如堅冰』嗎?」

  傳道鏡畫面之前,世人翹首以盼。

  可等了一陣,愛蒼生當真不愧有大帝之氣度,這也能忍。

  他徐徐放下了邪罪弓。

  模糊而破碎的畫面中,大家看到了蒼生大帝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在作深呼吸。

  便這時,最居中的聖山主角畫面,那不知自己已被邪罪弓指過一次的朱一顆,踩著輕快的步伐出聲了:

  「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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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沒走。

  他再而三的回頭,看向風蕭霜。

  落在眾人眼裡,約等於看向世人,也看向愛蒼生、審問愛蒼生!

  「我都要走了,受爺說的狗呢?」

  回應他的,只有劇烈顫抖的傳道鏡畫面。

  風蕭霜難言之苦,溢於言表,風蕭霜兢戰之慌,躍然鏡上。

  「嘖。」

  朱一顆見無回應,便聳聳肩,徹底放棄了等待。

  事情本該在這裡結束。

  可都最後時刻了,朱一顆卻愣是要再拍上一記彩虹屁。

  他猛地回身,躥到傳道鏡面前來,幾乎是貼到了愛蒼生的臉上,還笑嘻嘻的。

  這張長得歪瓜裂棗的臉,嚇了眾人一跳。

  還不止,朱一顆又咧著他那口歪牙,伸出手指點了點旁側畫面上的愛蒼生:

  「但我跟你們說哦,受爺算無遺策,不可能說錯話的。」

  「他沒有錯,那就是我瞎了……哦,也不是,應該是有一條透明狗在哪裡,但畢竟是條透明狗嘛,朱大爺我啊,看不見~」

  言罷,搖頭晃腦、吊兒郎當的,當眾掏出杏界玉符,一把捏碎。

  ……

  「嘣!!!」

  巨響爆鳴。

  傳道鏡三個畫面,各皆巨震。

  這久違的「平日不出,出則世驚,平日不動,動則地鳴」之音,確實給所有人嚇了一跳,哪怕心頭早有準備。

  「射了!」

  「終於射了!」

  「憋了這麼久,這一把絕對是大的!」

  「給老子他娘的射碎朱一顆啊,這狗東西,太噁心人、太欺負人了……還透明狗,他娘的人才。」

  「對,他絕對故意的!絕對!」

  邪罪弓之矢,發於南域,越渡時空。

  轉瞬露面,現於桂折聖山高空之時,儼然化作邪神矢,鎮碎天地大道。

  「時空躍遷!」

  早在「透明狗」這骯髒的詞彙一出,風蕭霜就意識到,自己這條小命,再待下去絕對保不住了。

  什麼狗屁傳道任務?

  通通去死!

  老娘要活命!

  風蕭霜一劍時空躍遷,提前越渡出離戰場,只將傳道鏡扔在原地。

  朱一顆給這隻驚弓之鳥搞得一頭霧水,但手上捏玉符的動作是沒有停下的。

  封聖,他確實渴望了許久。

  一想到自己閉個關出來後,天下奇珍,探囊可得,天下異寶,予取予奪。

  美滋滋~

  「啪。」

  玉符一碎。

  朱一顆呼吸都為之一屏。

  感覺上,他已體驗了一把穿梭時空,跨越兩界的奇妙之旅,好像升上了天堂。

  感受上,人似乎並沒有動過,依舊停留在原地。

  什麼鬼?

  朱一顆並不覺得是杏界玉符出了問題。

  受爺愛我甚過於愛那該死的李富貴,他給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有問題?

  「嘣!!!」

  突然間,巨響在空中炸鳴,打斷思緒。

  朱一顆啪嘰一下,膝骨以下炸碎,截然墜地。

  在忙亂間下意識摸出銅板的同時,他側頭一瞥,銅板還沒擲出,瞳孔已然放大。

  ……

  我叫朱一顆……

  ……

  「啊啊啊!」

  「停停停!」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活了這麼久,只在被道殿主逮捕的那一刻,朱一顆有過慌張。

  可即便是在那時,都不曾有這種一瞬之間走馬燈般閃完自己一生的大恐怖。

  當下回頭一望……

  當望見那邪神矢時……

  那該死的過去,自己跑出來了!

  「受爺!救我——」

  朱一顆七竅迸血,目眥欲裂,強勢喊停過往的一生。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他的人生才堪堪起步。

  他才剛在虛空島上拜完受爺,才剛給受爺蹲完監獄……

  「朱大爺我到手半聖位格,精彩的人生才剛剛起步,誰想殺我?誰能殺我?」

  「天王老子來了,都殺不了我!」

  「啊啊啊給我活——」

  南域人對生的渴望,天生比其他四域人更加強烈。

  朱一顆牙都咬碎了,想要動彈。

  可那鋪天蓋地的聖威,隨邪神矢一箭釘來,將他壓製得無法行動的同時,比他更快粉碎了手中的杏界玉符。

  嗡!

  空間漩渦打開。

  龍杏之靈,並沒有答應邪神矢的進入申請。

  ……

  「救我!」

  「龍杏前輩,救我啊!」

  聖威蓋世,如負萬鈞。

  世人總算再一次見證了,除了受爺外,正常人在邪神矢下,該是何等的絕望!

  朱一顆裂成血人。

  他甚至連指尖銅板都彈不出去。

  那開在身側的空間漩渦,就像是溺水時突然發現的最後一塊浮板……

  可咫尺之距,如隔天涯!

  他動都動彈不了,遑論靠近、企及,乃至踏入空間漩渦,藉此進入杏界,規避邪神矢的鎖定!

  「龍杏大人!」

  龍杏不負苦心人。

  空間漩渦啪的一下關閉。

  卻在關閉之前,拋灑出來了一團金色的「迷離」,像是祝福。

  「什麼玩意?」

  五域世人看呆了。

  這就是受爺說的「無事發生」?

  這無事發生,指的是莫不成是受爺無事,杏界無事,事,只發生在朱一顆身上?

  「我靠,朱一顆原來是枚棄子!」

  「金色的東西?能量?是祝福嗎?」

  「龍杏:救你?抱歉,我祖樹做不到呀,但我跟我家受爺一樣,也祝福你『無事發生』……哈哈哈哈!」

  ……

  轟!

  虛空爆碎。

  龍杏的祝福似乎生效了。

  邪神矢入目,卻當空爆開——這一箭居然不是針對朱一顆射出來的。

  箭碎之後,化作一個具體的灰黑色領域,隔絕了桂折聖山遺址戰場和聖神大陸。

  「放逐?」死海處,風中醉的解讀是時出現:

  「應該是類放逐的領域,蒼生大帝明白人啊,知曉第一箭先碎杏界玉符。」

  「在隔絕了朱一顆通過玉符等寶物進入杏界的可能後,接下來,才該是是必殺……」

  「這麼看來,他起的,是必殺之心啊!」

  說到這,風中醉都忍不住一瞟受爺,連帶著將傳道鏡偷偷摸摸挪向他。

  他沒有說話,五域世人皆聽到了那鏡頭語言:

  「受爺,真拋棄朱一顆了嗎?」

  可當事人之一徐小受穩坐死海,手裡甚至不知從哪摸出了兩個桃核開始在盤,優哉游哉說道:

  「給大家講個故事。」

  故事?

  鬼故事!

  你家朱一顆都死到臨頭了,你在這給大家盤核桃、講故事?

  你們天上第一樓,路子都這麼野的嗎,整這麼一出大秀,原來玩的,是獻祭流?

  愛蒼生敢射,朱一顆敢死,風中醉敢拍,受爺也是真敢講。

  他的故事沒有任何前奏,更無什麼鋪墊,卡著愛蒼生射朱一顆的節點,就這樣開講了:

  「戰愛狗前,我曾問計我友道穹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