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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濱縣,包三屁

  吳振桐這個人,個頭也不高,昨天夜裡從看守所提出來的時候,李述見過他一面。

  下巴有些尖,進看守所都要剪頭,按理說人該看著清爽一些,可他身上總有一股子唯唯諾諾的勁兒。

  總是斜著眼,偷瞄著看人,就給人一種鬼鬼祟祟的感覺。

  說實話,就這氣質,之前車站派出所巡邏民警,能夠在人山人海中,一眼看出他有問題,也不怪。

  今天再見他,人蹲在角落裡,兩隻手被拷在暖氣片上。

  李述和計春陽開門而入的時候,整個人狠狠哆嗦了一下,極快的瞥了眼李述,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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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述,坐。」

  王衛民樂呵的拉過來一張椅子。

  李述也不客氣,坐在了角落。

  剛突破心理防線,交代了個開頭。

  王衛民一拍桌子,喝道:「重新說,就從你怎麼認識鄒剛開始說。」

  李述抽空瞥了眼之前的筆錄。

  注意到,吳振桐提到了四個人的名字,主犯就是這個鄒剛。

  以前蜀國有個五虎上將,這五人倒好,也殺雞喝血酒,拜了把子,也號稱五虎。

  自然也少不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這句話。

  那還真遂了他們的願。

  回頭槍斃的時候,一個日子。

  吳振桐調整了一下蹲姿的重心腳,開口道:「94年年底,我剛放出來,第一次見鄒剛,是在錄像廳,那時候他剛越獄出來,躲在我們那一化工廠當臨時工。」

  「後來在撞球廳也見過,一來二去的,就熟了。」

  王衛民轉頭對計春陽道:「計處長,這個鄒剛坐過兩次牢,第一次偷自行車,被判了兩年勞改,出來瞎混了兩年,還偷自行車,連偷的數量都一樣,又被判了兩年半。」

  「當時在蒙自一個農場勞改,94年越獄跑的,具體怎麼跑的,還核實。」

  計春陽微微點頭,示意吳振桐繼續說。

  除了他們倆,還有三個同夥。

  一個是吳振桐在勞改期間,認識的獄友,叫劉保華。

  還有兩個,是他要好的髮小,一個叫衛真強,一個叫張下雪。

  李述微微挑眉。

  張下雪?下雪那天出生的?

  還有一個叫真強,這名字有夠隨意的。

  吳振桐心理防線徹底攻破,有什麼說什麼,縮著腦袋道:「我們在一塊兒混了半年,總缺錢。本來鄒剛說想去學理髮,我說理髮能賺幾個錢,還是搶劫來的快,他就聽我的了。」

  「我們倆搶了一個人,搶了一千多塊錢。」

  「後來95年9月份,我又叫上張下雪,還有鄒剛,商量好了,一起干一票,這麼一來以後大家身上都有事兒,誰也跑不掉。」

  「我們就去了隔壁市,晚上搶了一對男女,那男的還反抗,鄒剛拿刀把他捅死了,又捅了女的幾刀,死沒死我們也不知道,趕緊跑了,就搶了三百多塊錢。」

  李述再次皺眉。

  無論是主犯鄒剛,還是吳振桐幾人,其實都特別年輕,二十剛出頭。

  可這麼一件殘忍的搶劫致死案,從他嘴裡說出來,輕描淡寫一般,仿佛無所謂的小事。

  而作案的動機,更像是義氣相投,三個人一塊兒納個投名狀。

  還有鄒剛,原本想學理髮,踏實走正路,結果吳振桐隨便一慫恿,便走上了歪路。

  搶劫就搶劫吧,還殺人,下的還是死手,只能說骨子裡還是殘忍冷血,漠視生命。

  孟聽川追問了一些細節,然後才進入了關鍵的問題,也是李述和計春陽最關心的問題。

  槍的來源。

  「是鄒剛,他嫌刀不好用,說人家不害怕,要弄還是弄槍,他想搞真槍,可太貴了,我們買不起。」

  「他也是坐牢的時候,聽一個獄友說的,說發令槍可以改槍,便花了八十五塊錢,買了一把發令槍,然後我們一塊兒湊了八百塊錢,找了一個叫鄭三屁的人,改了槍,買了五十發子彈。」

  計春陽立刻插話,問這個鄭三屁的情況。

  吳振桐驚懼的看了眼計春陽,他有注意到,屋裡的人,對計春陽,還有李述,都特別客氣,道:「鄭三屁在濱縣,是我跟鄒剛一塊兒去的,我問過他這事兒。」

  「他跟我說,還是那個獄友跟他說的,說賓縣有個叫鄭三屁的,以前好像是個鉗工,能改槍,還能自己做。」

  「只知道這人在城關大街那一片兒,我們找了好幾天,到處打聽,一直找不到,後來還是聽一個賣糖糕的大爺說的,說以前這一片兒的確有個人叫三屁,但他媽的他不姓鄭,他老婆姓鄭。」

  他順嘴一禿嚕,髒話出口,王衛民一拍桌子,一個眼神瞪過去,嚇一哆嗦,連忙搖頭。

  計春陽讓他繼續說。

  吳振桐才道:「我們找了,這人在東風路上開了個五金店,有個快五十歲吧,鄒剛當時有說他那獄友的名字,可他死活說不認識。」

  「我們還想著是不是找錯人了,後來還是鄒剛說再去一趟,結果這回他認了。」

  「他收了錢和槍,三天以後,就把槍改好了。」

  李述這時開口,追問了一些細節。

  比如這個鄭三屁具體姓什麼,知姓包,取槍的時候,鄒剛叫他老包,他還生氣。

  估計是老包和老鴇同音。

  具體怎麼改的,在哪兒改的,子彈怎麼來的,包三屁也沒說,鄒剛自己也不問,倆人掏錢,取了槍就走。

  跑到郊區試了槍,威力不小。

  除此之外,了解的信息不多。

  李述和計春陽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這算是一條線索。

  濱縣屬於濱江市,是黑省省會。

  慶華廠可就在黑省。

  吳振桐繼續交代。

  鄒剛搞到了槍,迫不及待,就要作案。

  年後,他們倆叫上劉保華,讓劉保華望風,在海州做下了第一案。

  「槍是鄒剛開的,他不讓我們動槍,寶貝的不行。」

  吳振桐這話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摘出去,但做為共犯,連續作案多次,這麼多條人命,其實也摘不出去。

  現在嚴厲打擊的環境下,幾人必死無疑。

  3月份,三人一塊兒作案,其實沒搶多少錢。

  旋即南下,去了冀北。

  這回吳振桐叫上了衛真強,三人聯手,做下了第二案,但暴露了。

  嚇趕緊逃離冀北。

  鄒剛和吳振桐去了晉西,而衛真強則是返回了海州。

  沒躲幾天,覺沒搶到錢,又干下了第三案,這回才搶了幾千塊錢。

  「然後我們倆就去了襄省,張下雪年後去襄省打工了,我們找到他,玩了幾天,還是想搶錢。」

  眾人心頭一凜,三案之後,竟然還有案子。

  吳振桐哆哆嗦嗦的道:「張下雪給我們找的目標,是他住那地方附近一個市場外的門市店,聽張下雪說,一天來來往往,營業額不少。」

  「那地方晚上沒人,我們是白天搶的,沒用槍,怕人家聽見打槍。」

  「我們見沒人進門,就闖進去了,張下雪望風,鄒剛動的手,裡面就倆人,那男的不願意拿錢,鄒剛上去就把人捅死了。」

  「那女的一叫,鄒剛又捅了她幾刀,最後搶了一萬多塊錢,給張下雪分了兩千,我們倆就趕緊跑了,來了鄭城。」

  計春陽眉毛緊鎖。

  這起案件,襄省那邊肯定在查。

  但如果不是吳振桐供述,真不一定能查到他們三個人身上。

  孟聽川臉色嚴肅,沉聲問道:「來了鄭城以後呢,你們又搶了?」

  他聽下來,只覺這幾人肆無忌憚,尤其是鄒剛,下手狠辣,從不留活口。

  既然來了鄭城,那必然還要作案。

  而這樣的案件,鄭城警方竟然不知道?

  吳振桐點頭,又忙搖頭:「我們是又搶了,但這回沒殺人。」

  「是我說的,老殺人警察追的太兇,咱們乾脆偷吧。我們就選了一個前後院兒的小賣鋪,翻牆進去偷東西,沒想到進屋的時候,把人給弄醒了。」

  「嚇我們倆趕緊跑了,那一片兒到處都是小胡同,結果我們跑丟了。」

  「他也沒有呼機,我聯繫不上他,就趕緊去了火車站,是他說的,幹完了一塊兒坐火車走。」

  「正好動手以前,他把槍放我這兒了,然後就被你們抓了。」

  「至於鄒剛去哪兒,我真不知道。」

  孟聽川暗鬆一口氣,又沉聲喝道:「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還有,你們95年年底就弄到了槍,到年後作案,這中間有兩三個月時間,難道你們什麼都沒幹?」

  吳振桐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彆扭的直跪下,發誓道:「我發誓,我們真沒幹,而且我說的全是真的,有一句假話,天打五雷轟不好死。」

  這種話,自然不能輕易相信。

  不過基本情況已經明了,計春陽和李述也如願到了想要知道的信息。

  濱縣,包三屁。

  這是一條重要線索啊。

  計春陽起身,招呼孟聽川,還有冀北晉西的人出門,然後道:「情況大致清楚了,這個鄒剛是主犯,必須要抓住。」

  「我覺,他現在有可能回了襄省,或者遼省,你們應該有注意,他作案的時候,喜歡拉上同夥兒,然後自己殺人。」

  「這次吳振桐跑丟了,槍也丟了,以他的性格,肯定還是會去找這幾個老朋友,設法再搞槍。」

  「所以他這幾個同夥,必須盯住了,還有包三屁這兒,也可以盯著,我相信他要是再搞槍,肯定還會來找這個包三屁。」

  5月22號,吳振桐被抓,到現在也就半個月時間。

  受到驚嚇,鄒剛肯定要蟄伏一段時間。

  可狗改不了吃屎,必然還會再去找包三屁,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