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這個事兒,就瞅准機會,一旦嫌疑人心理防線突破,要立馬審,不能給他思考的機會。
劉勁剛一擺手,示意偵查員鬆手。
沒第一時間說話,只是用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朱小霞。
朱小霞跳窗的時候腳扭了,踮著腳,驚懼的不敢和劉勁剛對視。
這時,劉勁剛才開口,沉聲道:「朱小霞,你有父母,有兒子,兒子今年才8歲,還上小學呢。」
「你自己想想清楚,殺人的事情有多大,是要槍斃的。如果真跟你沒關係,那你趁早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幫我們把人抓到,要是人沒抓到,那這事兒就賴在你身上了。」
朱小霞微微點頭,依舊沒說。
「還不說。」
周楊適當的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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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霞一個哆嗦,差點兒癱在地上,忙搖頭,又點頭,哆嗦著道:「我說我說,但我發誓啊,那殺人的是誰我們也不知道,是田來順從鎮上騙回來的。」
「還有,於喜良他們殺的人跟我也沒關係,我就是跟楊信宏認識,他讓我假扮那些人的家屬,要賠償,可要來的錢,我一回就拿兩千啊,大頭都是他們分了。」
劉勁剛心中暗罵一聲,果然有事兒。
還是大事兒!
「於喜良殺了幾個人?」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朱小霞靠著警車,下意識的想遠離身邊一眾人,眼底滿是恐懼,吞吞吐吐的道:「有……好像……」
最後下畏懼的,用蚊子般的聲音道:「9個吧。」
「多少?」
旁邊周楊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劉勁剛心臟也狠狠的抽了一下,九個?
他媽的,攤上大事兒了!
5月11號。
李述跟隨專案組趕到長寧。
昨天長寧那邊傳來消息,朱小霞交代,於喜良團伙三人,94年年底開始,通過殺人,偽造成礦難,詐騙善後款的方式,作案九起,害死九人。
案情重大,宋克祥帶隊,匆匆趕到長寧了解情況。
「歡迎歡迎!」
長寧市局,劉勁剛熱情的歡迎了眾人。
「李專家,咱們又見面了。」輪到李述,劉勁剛笑容愈發燦爛,用力的握住了李述的手。
李述笑著點頭,看見了周楊。
宋克祥急切的要見朱小霞。
眾人往收押室走,劉勁剛順勢問了一下追捕白長軍的情況。
心底不免緊張,就怕聽到壞消息,說這人奔陝省來了。
宋克祥一聲嘆息,還真是壞消息。
這兩天,長寧忙著找朱小霞,宋克祥這邊也沒閒著。
那輛摩托車找到了,劉新楓猜對了,白長軍還真沒浪費,賣給了修車鋪。
而且修車鋪老闆提供了一個非常關鍵的情況。
說白長軍賣車的時候,拎著一個挺新的黑包,後來查到了,就是鎮上剛買的。
老闆說了包的情況,也找到了同樣的款式,確認了,槍長1米的五六半根本放不進去。
那麼應該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有把槍藏了起來,要麼就是把長槍放棄,選擇使用手槍。
如果是後者,那白長軍的行蹤只會更加隱秘。
老闆又反映,白長軍賣車之後,在國道上攔了一輛車,可能是黑車,往西去了。
這家修車鋪就在鎮上,查了鎮上跑黑車的人,很順利的找到了這個司機。
經他反饋,白長軍上車之後,沿著109國道,在縣界附近下車,接下來去了哪兒,那就不知道了。
專案組分析,白長軍應該還是老辦法,作案之後趁著警察反應不及,大膽乘坐交通工具,沿著主要道路,快速移動,搶時間逃離布控區域。
到了縣界檢查站,便又步行,設法穿越縣界。
所以現在只知道白長軍去了羊高西面的新榮縣,而接下來又去了哪兒,還在找。
劉勁剛心裡被揪了一下,果然,還是奔著西面來了。
當然,也不確定,從新榮往西,那是省界,到了蒙自烏布市的地界。
「沒事兒,肯定能抓住他。」劉勁剛道。
宋克祥臉上浮現苦笑。
5月4號案發,今天都11號了。
刑事案件,有個所謂的黃金24小時概念,可這都七天了,人坐火車,都他媽能到粵海了。
因此宋克祥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不多時,朱小霞被帶了過來。
看見屋內黑壓壓的人,臉上慌張更重。
「朱小霞,把你知道的,從頭到尾再說一遍。」劉勁剛沉聲道。
朱小霞低下頭,慢慢開始講述。
她先認識的楊信宏,也就是於喜良的大舅。
「我離婚以後,打了一段時間零工,楊信宏經常來光顧我的生意,一來二去,熟悉了,我們倆就好過一段時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是個人販子。」
說到這兒的時候,朱小霞偷偷的瞟了幾人一眼,見眾人一個個表情跟黑臉門神似地,嚇連忙低頭,繼續講述。
角落裡,李述皺眉。
朱小霞繼續道:「他一開始好像是拐賣婦女的,被你們抓過,坐了幾年牢,出來以後他覺單純拐賣風險太大,所以他開始花錢買。」
「就買那種智力有障礙的人,那有些家裡正好不想養了,他就從他們手裡買過來,光買女的,轉頭賣到別的地方,有人買,買來生孩子。」
「他跟我說,就那種不是天生智力有障礙的,是後天生病導致的最好賣,因為生下來的兒子不是智力有障礙的。」
「但是賣了幾個我不知道啊,我這都是後來聽他說的。」
朱小霞忙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眾人黑著臉。
李述聽血往頭頂涌,心裡卻冰涼。
不光是因為聽說這種醜陋的罪惡,還因為朱小霞的冷漠。
她提起這些事,就仿佛一個事外人一樣,用最直白的描述,說著什麼只買女的,後天生病傻的更貴。
仿佛在她的認知中,那就不是一條人命,只是一個能賺錢的物件兒。
這種冷漠才是最可怕的。
朱小霞繼續交代。
於喜良和楊信宏認識,是在去年8月份。
「他們是賭博認識的,具體怎麼樣,我其實知道的也不清楚。反正後來於喜良從楊信宏這邊買了一個半傻子。」
「才賣了一千五,然後拉到礦上弄死了,最後人煤老闆賠了四萬。」
「楊信宏就想著一塊兒干,他幫忙搞人,又拉上我一塊兒扮親戚。主要這人也不好買,所以他們也騙,就找那種流浪漢和傻子。」
「開槍那傢伙就是田來順從張窯鎮上找來的,以為是個啞巴,傻子,誰知道他手裡有槍,還敢殺人。」
「然後那天具體咋回事兒誰也不知道,我們自己都嚇不輕,田來順想跑。還是楊信宏說,死都死了,總不能白死吧,就又拉著我去要錢。」
「結果就撞上那傻子殺人,我當時真嚇懵了,你就說那人怎麼能那麼狠呢,殺人就跟殺雞似地,一槍撂倒一個。」
提起那天的事兒,朱小霞還是心驚肉跳。
他們四個手裡有人命,可面對白長軍,真有一種小巫見大巫的感覺。
「他們仨都死了,我怕你們知道這事兒,就跑了。」
「領導,我真不知道那男人的情況,你想他多狠啊,砰砰砰,撂倒好幾個,那殺多少人,於喜良他們才殺了九個。」
現在想起當日發生的一切,朱小霞還是覺殘忍,恐懼,第一次有了直面死亡的感覺。
正聽著的李述猛地皺眉。
人群里,楊少亭也突然插話,反問道:「才?」
白長軍當場殺死七人,在朱小霞的語境下,應該不會用才啊。
劉勁剛暗罵一聲。
媽的,還是審的不徹底,喝道:「朱小霞,我再問你一遍,於喜良他們到底害死了幾個人?」
朱小霞自己都明顯的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忙道:「九個,就是九個,於喜良自己說的,他們就殺了九個。」
「我就是有一次他們喝酒,於喜良跟楊信宏說,說他這麼幹也是跟人學的,說那一伙人更厲害,都弄幾百萬了,弄死了好幾十個。」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色變。
劉勁剛更是有種眼前一黑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