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里村。
掛在村頭大槐樹上的大喇叭傳出村支書的聲音。
「通知一下,每家每戶都要來人啊,上打穀場,警察有話說,正經事兒,不許缺席啊。」
連喊了三遍。
寥寥幾家已經冒起炊煙,但天還沒擦黑,正是幹完地里農活兒,湊一塊兒閒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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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喇叭,各家各戶,都好的趕往打穀場。
打穀場這邊,人慢慢聚攏。
李述,周楊,還有關山鄉派出所的錢副所長。
寧桂枝被父母拖著一塊兒來了,人還是渾渾噩噩的,在打穀場邊緣,自顧自的來回踱步。
人一多,她想走,被母親死死拽住。
兒子則跟著姥爺,對於母親充滿了畏懼,根本不往母親身邊去。
「都安靜一點兒啊。」錢副所長拿起擴音喇叭,喊了幾聲。
等人聲漸漸平息,才開始介紹李述。
上回李述來村里,有人見過。
不過才知道,李述是安京來的大專家。
「他這麼年輕,就是專家啦?」前排一個男人嚷道。
周圍人紛紛附和點頭。
他們印象里的專家,怎麼著也一把白鬍子吧。
錢副所長瞪著眼道:「葛老屁,你見過幾個專家啊,誰告訴你年輕就不能是專家啦,知道人是哪裡上班的嗎,是公安部,是第二研究所,知道什麼是第二研究所嘛,那是咱全國最厲害,搞鑑定的地方,是這個。」
錢副所長豎起大拇指。
實際上,他也是今天才聽說二所的大名。
「真的假的?」
依舊有人起鬨。
還有潑辣的婦女嚷道:「專不專家的不知道,但長的挺好看,白白淨淨的,跟個電視明星似地。」
這種場合,還是村支書。
「反正是首都來的大專家,你們都一個個坐好了仔細聽。」
村支書呵斥幾聲,立馬鎮住了場子。
李述抄起擴音喇叭,剛要說話,下面又有人插話,問道:「你是專家,還是警察,那你破過案嘛。」
李述笑著點頭,說那可不少。
這人還嚷道:「我說的是大案子,小偷小摸的可不算,你不是專家嘛。」
旁邊有人接話,讓李述也說說,破過什麼大案子。
眼見一直進入不了正題,周楊剛要說話,李述已經道:「我說了嘛,不少,就比如去年12月月底,羊城都知道吧,有幾個人搶劫運鈔車,搶走了一千五百萬。」
才說到這兒,下面就一陣驚呼。
「多少?」
「一千五百,還萬?」
「真的假的,那搶了這麼多錢,豈不是發了。」
「那可不,幾輩子都用不完吧。」
李述連忙指著其中一人道:「這位大哥,你別這麼想,搶劫可是不對的,我跟你們說,這幾個人搶完錢,一千多萬,還沒來及花出去,就被我們給抓了。」
「對了,還有前段時間,康安地區有個案子,你們有沒有聽說過?」
李述又說起了康安案。
總讓人知道,自己這個專家名副其實才行。
還真有人知道,畢竟就是陝南的案子。
「聽說人抓到了,還說那人可狠了,專挑小媳婦下手,壞著呢。」
「這案子也是你破的?」
之前質疑的人神態已經變了。
光是搶劫一千五百萬,足以鎮住所有人。
李述微微點頭,道:「具體的偵辦過程,我就不跟你們說了,我就說一下我們是怎麼抓到這人的。」
李述拿起桌上一疊模擬畫像的複印件。
「就靠這個。」
李述晃了晃,簡單介紹了一下模擬畫像的過程,然後道:「最後在火車站,我一眼就認出這傢伙了,跟我畫的畫像一模一樣。」
雖說有點兒誇張,但普通人嘛,就喜歡聽這種說書一樣的故事,一個個都來了精神,仔細聽著。
「所以啊,這就是我這個專家的作用。」
「然後這幾年,咱們這一塊兒地方,也有這麼一個惡貫滿盈的罪犯,專門欺負咱們小媳婦大姑娘。」
眾人齊刷刷扭頭,望向角落裡的寧桂枝。
一個中年婦女笑著挑刺:「小專家,那不光是小媳婦,還有老媳婦兒呢。」
引起一陣哄堂大笑。
李述也不在意,晃了晃手中的畫像,道:「我剛才不說了嘛,我可以給壞人畫像,這手裡這個,畫的就是這個壞人。」
這一下子,眾人都來了精神,紛紛往前湊。
「嘿,就這孫子啊,長的一看就不是好玩意兒。」
「鐵福,你快看,這就是禍害桂枝的那混蛋。」
有人沖寧桂枝父親嚷道。
老爺子也不知道內情,以為真是禍害寧桂枝的壞人,也湊上前來看。
「這不都知道長什麼樣了嘛,那你們警察怎麼沒抓到人啊。」
有人反問。
「你這話說的,到處都是人,光知道長什麼樣,那就能找到了?」
「警察同志,我看電視,你們不是會懸賞抓壞人嘛,那我們要是找到這傢伙,是不是也能有錢拿啊。」
李述點頭:「沒錯,有懸賞,只要提供線索,幫我們抓到這人,就有錢拿。」
眾人一陣交頭接耳,其中一人嘟囔道:「我怎麼覺這傢伙跟沿河溝的齊老三長的有點兒像呢。」
沉默站著的周楊瞬間抬起頭,和李述一塊兒望向這人。
感覺鋪墊差不多了,李述也說起正事兒。
「還有個事兒啊,之前寧大叔啊,委託我們,幫忙給外孫做個鑑定。」
李述說了下情況,然後解釋道:「這個na啊,大家可以理解為就是傳統的滴血驗親,但是比那玩意兒准,因為咱們每個人的na都不一樣,而孩子的na遺傳自父親,所以就可以通過na鑑定,確認父子關係。」
這人群中還有上過高中,懂生物的,一聽這話,還主動給眾人解釋起來。
李述順勢拿出了鑑定報告,把二所的鋼印,部里的國徽,展示給眾人看。
「我們在安京給曹偉,還有漢生做了na。」
寧桂枝兒子取名叫漢生。
「大家看結果啊,可以確認,寧漢生和曹偉是確定的父子關係,也就是說,漢生的確是曹偉和寧桂枝的兒子,並不是什麼壞人的種。」
有了之前的鋪墊,對於李述這個專家的身份,眾人已經基本認可,所以看到結果,對視一眼,又齊刷刷的望向場邊的寧桂枝。
「那還真是曹偉的兒子啊。」
「應該不是假的,人家這都做這什麼了,還是在安京做的。」
「那這姓曹的一家子豈不是冤枉桂枝了。」
「可不是呢,生了個大胖小子,愣是不要了,聽說那曹偉還沒結婚呢,他媽逢人就想給兒子說媒。」
「其實我當初就覺漢生跟曹偉長像,你看現在專家都說了,那就是曹偉的種。」
「唉,可憐啊,硬生生把桂枝給逼瘋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寧桂枝父母已然是淚如雨下,這兩年遭受的非議和委屈,只有他們心裡知道。
看著人家把閨女欺負成這樣,做父母的,心裡怎麼能不憋屈。
可就是覺不占理,怕漢生真是壞人的種。
現在有了證明,還是警察專家親自,公開的證明,那以後倆人就有底氣了,就敢指著曹家的鼻子,罵他們拋妻棄子。
「桂枝。」
寧桂枝母親扭頭,急切的呼喊寧桂枝,想讓女兒聽一聽,她是被冤枉的。
一扭頭,才發現寧桂枝就那麼站在原地,沒有再來回踱步。
定定的站著,跟施了定身法一樣。
而臉上,兩行清淚正緩緩流下,下一刻,她突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嚎啕大哭起來。
打穀場一下子寂靜無聲。
那哭聲帶著無盡的冤屈,哭的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