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王澤安來接李述。
「稿子啊。」
車上，王澤安又一次催稿，道：「我知道你工作忙，到處跑，可晚上下班了，抽點兒時間，也寫寫啊。」
他反而覺，多些論文，把李述那些好的工作方法，刑偵技術都推廣出去，真比破幾個案子更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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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述無奈道：「這不是最近事兒多嘛。」
又多了個研發項目。
雖說可以當甩手大掌柜吧，但總操心盯著。
「還有，萬一晚上我不下班呢？」李述幽幽反問。
忙起案子，哪有正常下班的時候。
王澤安通過後視鏡看了眼李述，明顯感覺到李述瘦了一些，輕嘆口氣道：「這幾年也是，太亂了。」
各種惡性案件頻出不絕，李述有本事，部里遇到案子，也沒辦法，只能點李述的將。
誰讓李述年輕呢。
那幾位都老了，退休了，部里也真不好意思讓人家東奔西跑。
李述贊同點頭。
待在南江真沒這感覺，一到全國範圍內，這種感覺才強烈。
正說著，身邊老吳突然開始抹眼淚，死死盯著窗外。
他還是第一次來首都。
王澤安也沒說什麼，只默默放慢車速。
今天是來不及了，趕到的時候二所都下班了，先去招待所住下。
晚上一塊兒吃過飯，李述惦記周楊的事兒，從二所拿了一些資料，然後自己也手寫了一部分操作規範。
比如怎麼自製acp溶液，也就是現階段檢驗精斑殘留的黃金手段。
其次就是現場物證提取。
之前有仔細問過周楊，基層民警對於na的認識普遍不多，稍微聽過，了解一點兒的，也只認為這是一種檢驗血型的檢材。
真就是了解有限。
這方面，李述會講的更細緻一些，把一些操作細節說清楚。
比如衣物提取，剪取樣本的時候，剪不同衣物，中間剪刀一定要消毒，避免檢材相互污染。
如果身體提取，又該怎麼擦拭。
硬質的載體，幹了可以直接刮取，濕的又該怎麼提取。
還有特殊載體上的，比如泥土，可以整塊挖走。
然後最重要的，就是一定不能密封，要先在陰涼通風處晾乾，而且不能用塑料密封袋，可選牛皮紙袋，避免捂著發潮。
至於之後的冷藏保存，李述也都一一講透。
寫完，交給招待所前台，讓幫忙寄出，這才躺下休息。
第二天，跟著老吳，早早趕去二所。
這地方來的多了，就跟回家一樣。
只不過都進了門，李述又退出來，重新打量了一眼門衛室旁懸掛的牌子。
換了。
原先是第二研究所，現在卻換成了物證鑑定中心。
進門，找到剛上班的倪靜松，寒暄之後，李述問了一嘴，才知道就是年後剛換的牌子。
倪靜松跟李述一塊兒，一邊穿防護服一邊道：「去年就討論著要換，是部里的意思，覺咱們掛二所的牌子，更像是個研究所。」
「改了以後呢，就要技術下沉，注重辦案實戰，其實還是那麼回事兒。」
他最後嘟囔了一句，覺就是換了塊牌子的形式問題。
那以前掛二所牌子的時候，難道就不辦案了？
可能是公大的管理教材看多了，李述倒是品出了一點兒不同的東西。
那領導每天那麼多事兒，咸吃蘿蔔淡操心，就看你牌子不順眼，非要換掉？
既然成立物證鑑定中心，那應該就是看到了技術手段在刑偵辦案上的重要性。
這是重視，是一種風向，說明以後技術人員會越來越吃香。
那對於自己未來的發展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倪靜松把樣本交給葉琳操作，自己站在旁邊和李述說話。
邊說邊介紹具體的操作步驟。
說著說著，突然頓住，道：「我怎麼感覺你好像聽懂一樣呢。」
如果李述完全不懂，那至少會問吧。
他上次就知道了，對於不懂的，李述喜歡刨根問底，結果呢，今天只是不住點頭，什麼都沒問。
李述微微點頭，道：「還不是因為您，激發了我對na檢驗的興趣，上回回去之後，我想方設法，找了很多資料自學研究。」
這番話，有那麼一點兒恭維的味道。
倪靜松顯然很受用，想了想道：「那我考考你了。」
當下問葉琳操作步驟上的問題。
李述也不藏拙，講述葉琳現在進行的差異裂解，所謂的二步法。
算是開始做鋪墊。
上一次來二所，吃飯的時候，吳國慶提到了部里想讓李述去香江，提到了陳景紳的舊案。
當時倪靜松就說到了混合精斑的問題。
也說到了解決方法，就是這個差異裂解。
具體操作分為兩步。
第一步用蛋白酶k裂解液，去除樣本中的女性成分。
精子細胞有堅韌的角質蛋白外殼，能夠在這一步中保存下來。
等到了第二步，再用含有二硫蘇糖醇的tt裂解液，破壞精子結構，釋放出na。
再之後，那就是常規流程，pc擴增進行分型檢驗。
「不錯，挺懂啊。」
葉琳聽見了，都樂呵呵的插了一句。
倪靜松也不住點頭，想著李述自己找資料研究，也沒任何懷疑。
畢竟上一次寧山碎屍案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李述在na檢驗上的天賦。
那這樣的人，完全有能力自學成才。
李述眼見有了鋪墊，順勢問道：「倪主任，從我了解的信息來看，二步法還是有不少局限的。」
倪靜松點頭。
裂解法八十年代中期就有概念了，但真正成熟，演變成如今相對標準的二步法，也就是這兩年的事兒。
等於說國內相關研究其實不落後國際多少。
「局限是不少。」
倪靜松就當是分享知識，介紹情況。
比如女性來了月經，或者死亡時間過長，組織自溶，就會導致樣本中女性成分過多，徹底淹沒男性na。
然後就是常見的微量樣本，比如只濺射在衣物上的。
還有被污染的樣本，當然，也有陳舊已經降解的。
這些情況，二步法都有些捉襟見肘。
見他說到了陳舊降解的情況，李述立刻問道：「倪主任，對於這種陳舊混合精斑，您這邊有什麼解決方案嗎？」
周楊提到的那個情況，李述挺在意的。
如果有這麼一個色魔，活動在長寧城郊，那不管他，每年會有多少姑娘受害。
等他犯案再設法去併案，再調查，太被動了，李述就想著主動一點兒，仔細詢問之後，想到了一條可行的方法。
就是從往年致死案例的物證中，設法提取na，看看能不能確認是同一人所為。
當時基層沒有相關意識，案子也沒有查出名堂，但物證是提取的，也保存了下來。
就比如貼身衣物，肯定進行了保存。
至於男性生物檢材，周楊具體也不清楚，回去查查。
萬一為了查血型，保存了下來，那就是很好的樣本。
只不過就算保存下來，也全都是陳舊的混合精斑，可不像眼前，是新鮮樣本，分分鐘就能完成檢驗。
「難哦。」
倪靜松一聽直搖頭，道：「你說的這種情況，國際前沿的研究認為，陳舊的精斑外層質膜會氧化變脆，那麼第一步裂解的時候，精子核心物質會提前釋放，和女性上清一塊兒被丟棄掉了。」
「這還只是第一個難題，這玩意兒也怪，放的久了，外面變脆，裡面反而變硬了。」
「這個核精蛋白中的二硫鍵呢，會氧化交聯，密度變高，我打個比方，就像是饅頭。」
「剛出鍋的時候，又軟又宣，放涼了，就變硬了，那現有的tt裂解液，就搞不定。」
「反正是難，沒搞。」
倪靜松抿了抿嘴，可說完之後，突然心中一動，迅速望向李述。
李述總不會平白無故的跟自己聊起陳舊精斑的問題。
還有，好像上回就是這樣，自己說難，不行，結果李述悶不吭聲的，自己搞出了一套提取流程。
那這回？
「你不會……又有辦法了吧？」
倪靜松皺眉，然後看見李述笑了。
李述嗯了聲，點頭道：「沒錯，有那麼一點兒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