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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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升扭頭喊了一聲。
一個三十餘歲的年輕人跑了過來。
李明升指著死者的雙手,問他能不能弄,把外面焦化組織清理掉,再拿去水煮。
「別,李隊,我可搞不了,還是等秦法醫來了再弄吧。」汪輝看了一眼,就忙搖頭。
現在專職法醫是一個極為稀缺的職業。
整個南江,只有東林,暨港還有亭陽這三個縣級市,技術中隊有配備法醫。
而城區這幾個區,都沒有專職法醫,全靠市局秦文保他們仨頂著。
頂多像汪輝這樣,日常工作中接觸,特意培訓,懂那麼一點兒法醫學知識,可以簡單做一下現場初檢。
真正的屍檢,還是要秦文保來完成。
「那就等老秦來了再說吧。」
李述也不急,估摸著韓建軍那邊快到了。
要了個手電,照過整個現場的地面,光線條件不好,但超強的視覺,依舊能夠捕捉到現場凌亂的痕跡。
李述重點關註腳印。
這一片兒全是泥地,有很好的條件留下腳印。
但是呢,先有兩個巡邏員進場滅火,再有消防員趕到。
其次,樹也著了,為了避免過火,周圍的樹木被點燃,消防員大範圍的沖了水。
導致以受害人為中心這一塊兒區域,都變成了爛泥地,腳印被破壞,人踩來踩去,踩的到處都是,根本分辨不清楚。
「蔣隊,趁著消防員還沒走,你把所有進過現場的人都叫過來。」
蔣長春也不多問,忙去找人。
等人過來,一共9個。
李述也沒讓他們還原現場之後都做了什麼。
當時情況那麼緊急,不會有人記那麼清楚。
李述就讓他們在沒有沖水的泥地上走一遍,又看了看每個人的鞋印。
李明升旁邊跟著,已經知道李述要做什麼,道:「關鍵是這進來的人太多了,你看這腳印踩的到處都是,根本看不出來啊。」
他來到現場,早就注意到腳印,第一時間安排人把能分辨的腳印都圈了出來。
但就如自己所說,人來人往,踩的到處都是,重疊在一起,早就已經無法分辨哪個是嫌疑人留下的。
李述打著手電,掃過現場。
然後道:「其實還好,李隊,你想啊,消防員穿的都是制式膠鞋,唯一的區別就是尺碼不一樣。那麼理論上,現場只會留下五種鞋印。」
兩個巡邏員,消防員制式的膠鞋,還有嫌疑人和受害人。
李明升愣了下,微微點頭。
這邊李述已經迅速的看完整個現場。
雖說現場一片凌亂,但自己超強的靜態視覺就是幹這事兒的,就能夠分辨最細微的泥地變化。
因此在雜亂的腳印里,李述找到了第四個鞋印。
「這個。」
李述指了指地上一個鞋印。
李明升幾人刷的一下圍了上來。
這是一個重疊的鞋印。
李述道:「你們看啊,消防員的都是大頭靴,紋線很粗,而且他們趕到現場之後滅火,沖了水,所以腳印普遍都是在爛泥地里留下的。」
「剩下兩個巡邏員,一個穿皮鞋,有鞋跟,另外一個則是平底鞋,穿的舊了,紋線不清晰。」
「你們再看這個鞋印,顯然也是平底,紋線不清楚,按理說無法分辨,但是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點,這個鞋印明顯的更深。」
這一塊兒區域位於小路過來的路線上,然後又偏外圍,沒有被水澆濕。
李明升伸手拿手指比劃了一下,點頭道:「沒錯,是深一點兒,但會不會是踩的時候用力了?」
李述搖頭,說兩個鞋印的輪廓也有差別。
「這有差別嗎?」
李明升瞪大了眼睛,扭頭看眾人。
眾人紛紛搖頭,反正他們看過去,差別不大。
李述道:「還是有差別的,倒了模比一下就知道了。「
這兩個鞋印都是平底,然後尺碼,還有樣式可能差不多,所以難以辨認。
但李述可以辨認這種細微的區別。
「最重要的是深度。」
李述拉著眾人,又來到屍體前方,指著雜亂腳印中的一個腳印道:「這個也是,深度明顯的不一樣,而我在現場沒有看到第五個腳印,也沒有拖拉痕跡,所以我覺嫌疑人可能是扛著受害人,進入了現場。」
嫌疑人使用三輪車,把受害人拉到這邊。
而通過拳頭的狀態,可以確定受害人被燒的時候還活著。
那麼過來的路上,人大概率是被打暈了,要不然肯定喊救命。
「所以到了這邊之後,嫌疑人是直接把受害人扛到了樹旁邊,再捆了起來,你們看,受害人個頭不高,只有一米六五的樣子,也不是很胖,一個成年男性,扛起來應該不成問題的。」
「而兩個人的體重疊加,就留下了這麼一個比較深的腳印。」
李明升扭頭看看,愣了愣,詫異道:「李述,你厲害啊,這都能分析出來。」
不光是捕捉到腳印的差別,還像老刑警一樣做出了分析推理。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倒模啊。」李明升見手下發愣,忙招呼道。
又喜道:「那咱們這算是找到嫌疑人的腳印了。」
鞋印也是個重要的物證。
李述點頭,打著手電,沿著三輪車的車印往回找。
李明升連忙跟上,問找什麼。
從三輪車過來這條路,人進人出,腳印踩的也到處都是,根本分辨不出來。
李述跟吳國慶這種神探級別的專家合作了三次,破了三個大案,真學到了很多東西,解釋道:「李隊,你想啊,嫌疑人開著三輪車拐進來,燒完屍體,掉頭回去,所以車印是兩道。」
李明升點頭,沒錯,清晰的六條車印。
李述繼續道:「還有一點,我們沒有在現場找到受害人的隨身物品,比如錢包,鑰匙什麼的。」
「也沒有燒毀的殘留痕跡,我不知道嫌疑人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沒有直接燒掉。」
或許是怕鑰匙什麼的燒不掉。
還有錢包,直接疊在那裡,可能擔心燒不透。
如果取出來,面對一個渾身冒火,瘋狂掙扎的人,再把錢包裡面東西拿出來,一樣樣的投進火焰里,一般人應該不會那麼干。
「但這些東西必須要處理,還有,李隊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受害人頭頂有一塊兒明顯不一樣的痕跡,我估計是鈍擊留下的。」
剛才湊到屍體前,李述就注意到了,在屍體頭部有一塊兒區域,燒焦的狀態和其他區域不太一樣。
應該是大片滲血,血打濕了頭髮,在高溫灼燒下,血液又變性碳化,留下一塊兒整體的痕跡,不像其他區域,毛髮是均勻的燒焦。
李明升愣了愣,心說我沒注意到啊?
李述繼續道:「那麼是不是還有兇器,留在自己身邊終歸是危險的,最好的辦法,還是直接丟棄。而要我來處理,一個很好的選擇,就是丟進湖裡。」
李述指了指遠處的唐平湖。
李明升瞪大了眼睛,後面沉默跟著的蔣長春同樣吃了一驚。
「李述,你這分析能力,不亞於一個老刑警啊。」蔣長春不可思議道。
從痕跡入手,邏輯絲絲入扣,可以說就是很多老刑警,也沒這本事。
「哪有。」
李述擺擺手,心說可能是因為自己接觸的都是頂級神探,跟他們學的。
「蔣隊,那有個問題,嫌疑人為什麼沒有直接把屍體拋進湖裡?」李述反問道。
李明升忙點頭,道:「對啊,為什麼不把屍體一塊兒扔進水裡呢?」
隨身物品都扔進了湖裡,那把屍體也一塊兒扔進去,豈不是更省事。
蔣長春笑罵道:「好你個李述,還考起我來了。」
他沉吟一下,道:「我覺不光是為了毀屍滅跡,還是有仇,很深的仇,想讓受害人活活被燒死。」
李述點頭,就是這個道理。
沒有強烈的仇恨,幹嘛費勁巴拉的去燒屍體,如果只是為了毀屍滅跡,隱藏死者身份,把臉砸爛,直接扔湖裡也是一樣的,明顯要更省事兒。
正說著,李述猛然停下。
「這裡,你們看車印,更深,而且前輪不連貫。」
手電打過去,倆人急忙湊上來看。
「好像是啊。」李明升輕抽一口涼氣,道:「也就是說,嫌疑人返回的時候,在這裡停車了。」
行駛過程中,三輪車平緩的壓過去,車印是連貫,深淺一致的。
停車之後,無論是剎車,還是長時間停放的自重,都會讓局部的車印更深一些。
還有起步的時候,後輪兩個車輪沒變化,但前輪是方向輪,可能會下意識的轉動,導致接下來車印不是筆直的。
「燒完屍體,拿著東西,停在這邊,然後去湖邊扔東西。」
李述一指右側,打著手電就找了過去,只要再發現同樣的腳印,那沒跑了,就是自己推測的這樣。
目送李述踩著草叢遠去。
蔣長春瞠目結舌,碰了碰身邊的李明升,低聲道:「這傢伙進步的也太快了吧。」
9·5搶劫運鈔車案的時候,他對李述有印象,還是個新人一樣跟在其他人屁股後面打轉兒。
現在呢,去年八月底入職,也就半年多時間,這不僅成了痕檢專家,連推理辦案都這麼厲害了。
李明升深以為然點頭。
他的感覺更強烈,就覺自己幹了十幾二十年,跟李述一比,簡直跟小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