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位大專家，不聲不響的趕到，別說李述嚇了一跳，唐衛東都一樣。
「院士？」
唐衛東首個反應是不信，你小子還認識院士？
那可是院士啊。
關於這個問題，李述怪道：「我在安京的時候見過人一次，難道我沒說過嗎？」
唐衛東甩給李述好大一個白眼，暗道你啥時候說過。
他匆忙起身出門，還埋怨李述，早說你能請動這樣的專家，好歹提前做個準備，下面拉個橫幅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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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下樓，見到真人，忙上前一通寒暄。
石青芸樂呵呵的道：「我也是臨時起意，就怕我這幫弟子溝通不清楚，索性親自來一趟，而且我差幾個月才六十，不至於像唐局你說的，舟車勞頓什麼的。」
這人是真親切。
當然，被瞥了一眼的劉衛坤倆人，顯然也早就習慣。
反正石青芸看他們，總有那麼一點兒我怎麼教出你這樣弟子的無奈感。
也是沒辦法。
跟普通人比，他們各個是天驕，是天才，可跟石青芸這樣能成為院士的人中龍鳳比，又差的太遠。
唐衛東一個大局長，接待人自然不會有任何的怠慢。
石青芸來都來了，而且李述感覺她對自己真的很有興趣，還主動提出想參觀一下自己的工作環境。
她似乎很想知道，什麼樣的環境，竟然還讓李述產生了分區特徵比對，多指聯合檢索這樣的想法。
她研發的那套指紋比對系統，能夠商業化的這麼成功，壓過清華的那套，李述幫忙優化的這些功能，起到了不小的助力。
整個刑警支隊都被驚動了。
韓建軍拘謹的跟著，老臉都笑出了褶子。
趙永跟在後面，低聲跟徐強道：「院士啊，這放在古代，那就是文曲星下凡。你說我能不能把我兒子叫過來，請人摸一下腦袋，給開個光，啟個智？」
自己那兒子，不說笨吧，反正考試是一塌糊塗，每次自己看到成績都血壓狂飆。
徐強眼前一亮，好主意啊，智慧的光芒在眼底閃爍著，都開始認真的考慮可行性。
石青芸一個大院士，那麼忙，當然不可能只過來轉轉，中午吃過飯，下午便拉上李述，詢問槍彈比對系統的構想。
現在這個項目，絕不是停留在紙面上，已經立項啟動。
在六樓裝備科，唐衛東給騰了兩間辦公室，供李述使用。
現在李述站在黑板前。
石青芸要求的，讓李述完整的闡述自己的構想。
劉衛坤坐在石青芸後面，用胳膊捅了捅身邊的師兄，使了個眼色。
此刻的李述，讓他夢回當初在石青芸面前進行答辯，也是一樣的侷促緊張。
李述真緊張，下面那坐的可是院士。
不過調整的也快，畢竟有系統的資料做為底氣。
之前放假這幾天，還有之前零敲碎打的研究，對於槍彈比對系統，李述已經有了足夠深刻的認知。
深吸一口氣，李述開始在黑板上講述構想。
就從技術鏈條開始。
提取槍彈痕，然後圖像處理，特徵提取，比對匹配，樣本庫的快速檢索。
「如果從表面流程看，槍彈自動比對系統，和指紋自動比對系統是高度相似的。」李述最後總結道。
石青芸微微點頭，插了幾句話，說李述的判斷很準。
「李述，你說到的前端圖像採集，數據轉存，圖像去噪加強，比對匹配，乃至於後端的快速檢索，排序輸出，人機互動，這些模塊兒，我們都有成熟的解決方法，可以滿足你的需求。」
她說話不疾不徐，沉穩有力。
一句話，就仿佛能把所有的問題一攬子給解決一樣，可謂是底氣十足。
李述暗自點頭，這就是自己覺石青芸團隊合適的主要原因。
他們真走通了整個流程，有充足的研發經驗。
「但是。」
石青芸語氣一轉，微笑著道：「你說的這些都是小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指紋是平面的圖像，直接可以輸入系統進行比對，但槍彈不一樣，是立體三維的。」
「你之前跟小劉他們提到的槍彈展平，具體是什麼意思，能不能給我詳細的介紹一下。」
如果只是模式化的系統開發，那交給劉衛坤他們就行，畢竟已經做過類似的。
真正讓石青芸願意來南江，親自看一看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想清楚的了解，李述到底要怎麼解決兩個關鍵問題。
「石院士，您等一下。」
鋁箔膠帶還沒搞定，但展平器李述已經做了出來。
當下跑去隔壁拿了過來，然後給石青芸講述怎麼把彈頭和彈殼上的痕跡，完美的拓印在平面鋁箔上，形成二維圖像。
「有意思。」
石青芸一下子來了精神，自己上手，來回推了幾次壓板，道：「李述，你這方法不一般吶，說思妙想都不為過。」
「來之前，我托國外的朋友，了解了一下國外這塊兒技術的發展，他們的研究路線，其實和你那個……小劉，什麼來著。」
突然被點名，劉衛坤直接一哆嗦，眼珠子瘋狂轉，尷尬的問什麼。
石青芸微微搖頭，說就是拍曲面指紋的方法。
「曲面展開系統。」李述連忙道。
石青芸點頭，道：「沒錯，國外的研究路線就是和你這個曲面展開系統有異曲同工之妙，把彈頭放在特製的旋轉平台上，使用顯微光學相機，逐幀的去拍攝一周。」
「然後用計算機，把所有圖像拼湊在一起，形成連續的平面圖像。但這麼幹問題不少，因為金屬會反光，產生不必要的噪聲干擾，而且高精密的相機成本也很高。」
「據說他們更新的研究方向，是打算用雷射掃描。但和你這個方法一比，我竟然覺你這種方法更有優勢呢。」
無論是成本，還是採樣的清晰度。
鋁箔一印，能把所有的痕跡全部採集下來，也不會產生拍攝時的各種干擾噪聲。
更別說成本了，簡直不值一提。
劉衛坤和師兄對視一眼，就一個感覺：難受。
石青芸總是笑呵呵的，對誰都很親切，但涉及到工作這一塊兒，很認真，特別嚴格，很少會能讓她這樣的去誇人。
李述眼珠子一轉，道：「石院士，本來我的思路，就是用我的曲面拍攝方法，進行環繞拍攝，但我就考慮到反光干擾，還有想要把細節拍清楚，必須要更精密的照相機，成本太高，才琢磨出了鋁箔的方法。」
曲面展開系統，自己提出來的。
而石青芸現在這麼一說，那自己研發出展平器，剛好有了合理的解釋。
石青芸點頭，打量著李述，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她在安京接觸過李述一次。
那一次，就因為李述提出多潛指聯合檢索的思路，讓她覺李述善于思考，喜歡動腦子，印象頗深。
而現在的觀感更好了。
再看看倆老實站著的弟子，就一個感覺，愁。
不過這還只是第一個問題。
石青芸道：「李述，來之前，我仔細考慮過這事兒，指紋比對和槍彈比對，技術流程上，如你所說，高度相似。」
「而你是了解指紋比對的算法原理的，那你就應該知道，指紋比對尋找的是特徵點，但槍彈不一樣啊，是線條，而且還有立體上的凹凸，那這怎麼進行比對，你想好了嗎？」
她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也是最難的問題。
展平器那個問題，之前李述跟劉衛坤打過電話，簡單說了一下。
具體原理她沒理解透徹，現在親眼看到，了解了，覺很好，是一種極佳的解決辦法。
但這個問題不算難，用旋繞拍攝的方法，堆成本的話，是可以解決的。
等於說只是一個成本取捨問題。
真正的難題，是比對的算法。
看著兩套自動系統技術流程高度相似，但核心算法這一塊兒，真不一樣。
這也是石青芸親自跑一趟的第二個原因。
她要通過這個問題，判斷一下李述研發出這套系統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