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亞明起身送李述出門，看著李述坐電梯下樓，想了想，轉頭上樓。
「張廳。」
他推門而入。
對面稍微謝頂的中年人是公安廳張富來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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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你自己倒水，等我看完文件。」張富來擺擺手，繼續看文件。
不多時，等看完文件，張富來才起身在沙發上坐下，道：「怎麼，看你反應，沒談成，他不願意來？」
碎屍案的偵破，他全程關注。
清楚整個案件偵辦過程中，李述起到的作用有多大。
所以當鍾亞明提出加大投入，重點發展na實驗室之後，他很同意。
但人才難，不是說想發展就能發展起來的。
如果李述能過來，那他覺沒有問題。
二所那邊都夸李述有想法，技術紮實呢。
但一看鐘亞明表情，張富來就猜到沒談成。
「你這個大處長出面也不行啊。」張富來笑道。
鍾亞明輕嘆口氣，道：「這傢伙拿話堵我，偏偏呢，我還覺他說的對，你說他厲害不厲害。」
鍾亞明哪裡看不出來，李述就是不想來，然後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絕自己，就拐著彎兒跟自己嘮叨了一通等著吃現成的，才是最好的選擇。
關鍵自己還覺對，沒毛病。
張富來眉毛一挑，一個工作多年的老江湖，愣是讓一個小年輕給拿捏了，真的假的。
「他都說什麼了？」張富來詢問。
鍾亞明當下把李述說的那些原話，給複述了一遍。
張富來聽完，輕抽一口涼氣，道：「好傢夥，我這聽下來，都覺他說的對。」
花那點兒錢，先不說錢夠不夠，很有可能一無所獲。
還不如留著錢，等回頭二所弄完了，吃現成的。
鍾亞明道：「所以啊，我就說他厲害呢。」
張福林搖頭，道：「不是他厲害，是他真懂，了解這其中的情況，所以回頭咱們可以再討論一下，如果不行，就把這個事情先緩一緩。」
鍾亞明就是這麼想的。
反正他是真被李述說動了，那一條一條，絕不是忽悠，有理有據，就是真懂，讓他覺現在投入，真不如再緩緩。
「對了張廳，你知道嗎，這傢伙還有後手。」
鍾亞明直搖頭。
年紀輕輕的，心眼兒倒是不少。
張富來問什麼意思。
鍾亞明道：「他說了現在搞na實驗室的問題，一轉頭，跟我說還不如拿著這個錢，去搞槍彈比對系統，你說說，這機會把握的，厲害不厲害。」
等於說李述不僅委婉的拒絕，並說服了自己，還看準了機會，想把這筆錢再要過去。
一箭雙鵰了屬於。
「槍彈比對系統？」張富來微微挑眉，道：「我怎麼不知道這事兒。」
鍾亞明道：「我聽老許說過這事兒，他們還在走流程呢，李述這肯定是趁著機會，把這事兒提出來了，想把咱們準備的這份預算給吃掉。」
廳里有正兒八經的科技處，79年成立的，對外的招牌是寧江省公安科學研究所。
和刑科所還不一樣。
刑科所是搞具體業務的，而科技處是批項目，管錢的。
就比如安防技術的研發，攝像頭什麼的，這就歸他們管。
張富來身體坐正一些，問具體什麼情況。
鍾亞明當下解釋了一番。
有些話都是剛才李述跟自己說的，解釋的很透徹，所以哪怕是轉述，張富來也一下子聽懂了。
「那這東西不錯啊，他不說了嘛，還是部里九五計劃重點的攻堅項目，他要是有把握做出來，對了，你覺他有把握嗎？」張富來反問。
項目真不錯，畢竟這些年涉槍案件多。
李述也說了，國外都開始搞了，那國內也不能落後啊，這就是趨勢。
唯一的問題，就是能不能做出來。
畢竟李述是搞指紋比對的。
鍾亞明道：「我反倒覺，這一點兒反而不用擔心，我能感覺到，他藏私了，有些話沒說，肯定是有足夠的把握，才敢跟我張這個口。」
他心裡有判斷，然後道：「他肯定是臨時起意，盯上了我說的這筆錢。」
科技處的項目，有三種情況。
第一種就是廳里急需突破的關鍵技術，那就會由廳里牽頭，研發資金由廳里負責。
另外一種就是南江這次報上來的，廳里審核立項，給予一定政策和技術支持，研發經費的話，則由地方自籌。
最後就是協作了，把高校什麼的拉進來，大家一起出錢搞。
南江報上來的就是第二種情況，自籌經費。
但現在嘛，李述肯定是看到了機會，想趁機把這筆錢弄到手。
因為自己既然提出來了，那必然是有辦法擠出這筆錢。
張富來已經完全聽懂了，靠著沙發，認真的思索了幾分鐘，然後問道：「他想要多少錢？」
直接問了關鍵問題。
鍾亞明搖頭道：「那誰知道，反正我覺咱們給多少他都不會拒絕。」
誰還能嫌錢少啊。
心下又不免感慨。
張富來這是已經做出決定了，都直接問錢了。
可轉念想想，換成自己是張富來，恐怕也會同意。
首先，李述很明顯的，是二所都想要的專家，技術夠硬，有足夠的實戰來證明。
就那指紋比對系統，敢說國內沒有比李述更會使的。
那延伸一下，做槍彈自動比對系統，也很合理。
其次，李述對這東西的闡述，足夠深刻，原理，研究方向，全都說的明明白白，說明是真懂，有方向。
那最後研發成功的希望可想而知。
「這樣吧，你再找他談一次，還有唐衛東那邊，問問具體什麼情況，反正這筆錢能擠出來多少，你心裡也有數，你大可以跟他交個底，就這麼多，不夠的自己想辦法。」
「但是。」張富來語氣一轉，道：「我大概能猜到南江那邊的想法，估計是想從這個項目上弄一點兒經費。」
省里窮，地方更窮，哪哪兒都缺錢。
「如果是這樣，那你跟他們交代清楚，現在政策還沒有放開，不能簡單的照抄人家北大的模式。」
石青芸的指紋比對系統，是石青芸牽頭研發，北大出人出資金，自己再成立校辦企業，搞市場化推廣。
北大是學校，可以這麼搞。
但南江市局是公安系統，不是一回事兒，這是紅線，不能亂來。
能走的模式就一條，省里和南江一塊兒出錢搞研發。
成功了，全省甚至於省外直接推廣，南江那邊頂多收一點兒技術服務費。
「行，我再找他聊聊。」
鍾亞明點頭，起身離開。
都要出門了，又猛然駐足，腦子裡突然跳出來一個案子。
但只是產生了這個念頭，沒有深想。
當天下午，鍾亞明聯繫了唐衛東，深入的了解了一下情況。
唐衛東更精明，三兩句話搞懂了情況，立馬開始哭窮，嘴裡說著自己也不懂，轉頭就嚷嚷著搞研發，還涉及到計算機，那光買台電腦都多貴呢。
又嚷嚷著一直想效仿省里，提升技術大隊的實力，趁著李述還沒去安京，多好的機會，準備砸鍋賣鐵，搞一個市局的科研所。
話里話外，就倆字，要錢。
聽鍾亞明都無語了，你一個地級市，還搞科研所，真敢想。
不過情況他已經摸清楚了，唐衛東啥都不知道，全聽李述的，就幻想著研發成功了，從這裡面弄點兒經費。
鍾亞明先堵死他這個幻想。
然後第二天又找了李述聊了一次。
在李述這兒，他就實在的多，很快就跟李述交了底，問李述省里出一百萬，夠不夠。
李述眼前一亮：還有這好事兒？
來寧山破個案，竟然還能撈一百萬科研經費回去？
激動之餘，下意識要點頭的瞬間，強行收住，改口道：「那說不好，畢竟科研這個東西嘛，還沒開始，我也做不了準確判斷。」
然後眼巴巴的看著鍾亞明。
不會只有一百萬吧？
鍾亞明秒懂李述的表情，笑罵道：「好你個李述，了便宜還給我賣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