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李述，劉耀清除了喜悅，眼底不免有些遺憾。
遺憾當初沒有留下李述。
尤其是知道李述連續破了鄞城案，羊城案之後，這種遺憾的心情愈發的強烈。
令李述意外的是，吳國慶也在二所，顯然是特意過來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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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吳國慶上前，抓著李述肩膀，語氣感慨。
羊城案的時候，他就有些不好意思把李述叫過去。
後來羊城案結束，他想著都快過年了，總能過個安生年，好好休息休息。
結果呢，寧山又發生了大案子。
這一下子又是快十天，等於李述都沒好好休息過。
李述忙道：「吳老，您也別這麼說，我自己覺還好，沒覺累。」
工作這個東西，哪有做完的。
就算自己不到處亂跑，留在市局，天天也是忙不完的事情。
這辦大案，壓力是大，但好歹人夠多，大家可以一起努力，其實也沒那麼累。
再說就算真累，又能怎麼辦。
乾的就是這份工作。
吳國慶，崔道遠，這都退休了，不也全國到處跑。
吳國慶點頭，道：「也是這幾年治安環境差，案子就沒斷過，只能辛苦辛苦你了，這叫什麼，也算是有能者當仁不讓吧。」
說著，問寧山那案子辦到了什麼地步。
這案子部里知道，劉新楓有問過鍾亞明，要不要部里的幫助。
當時鐘亞明想著部里就是過來人，也只是派幾個專家，說不定也是叫李述，那自己叫跟部里叫也沒區別，便拒絕了。
「甭提了，吳老，您是不知道。」
李述還沒開口，旁邊王澤安已經搶先說起了嫌疑人往寧山市局門口送手指的事情。
「真的？」
吳國慶臉色大變，沉聲道：「無法無天了簡直！」
不光是出現了新的受害人，而是把手指送往市局大門口，那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全國公安是一家，這罪犯簡直是找死，在挑釁整個系統。
李述嘆口氣，誰說不是呢。
本來這案子一發，就讓全寧山的警察心裡窩著火。
再來這麼一遭，簡直是火上澆油。
「吳老。」
正好吳國慶這個大神探在，李述當下把案情說了一下，準備請教請教他。
「等等，你說千刀萬剮？」
說到屍體被分成一千塊的時候，在場幾人都吃了一驚，其中一個中年人急聲說道。
他就是之前王澤安說到的倪靜松副主任。
人快五十歲了，身上學者氣質很濃，戴著眼鏡，頭髮也有些稀疏，聰明過頂。
之前在安京辦案的時候，李述見過他，但是沒怎麼說上話。
譚立剛詫異道：「李述，不會是巧合吧？」
千刀萬剮，這也太誇張了。
李述搖頭，數了那麼多遍，怎麼會錯。
而且哪那麼湊巧，剛好切出一千塊。
李述繼續道：「所以吳老，在第二個受害人出現之前，我們一直認為是熟人作案，嫌疑人跟姜亞琪有強烈的仇恨，所以才這麼複雜的處理屍體。」
吳國慶眉毛擰成團，微微點頭。
都已經千刀萬剮了，那做出這種判斷一點兒都不怪。
眾人走進辦公室，李述繼續介紹何夢婷的情況，然後道：「就很怪，11號晚上，何夢婷失蹤被抓，凌晨就被切下手指，是有可能說隨機選擇目標，但總有個目標吧。」
大街上那麼多人呢，為什麼就選擇何夢婷，只因為她一個人騎自行車下班？
又不是凌晨，八九點鐘，一個人騎自行車下班的人多了。
你不是說看見一個人，立馬就下手，總要跟蹤，選擇合適的地方再下手。
那為什麼偏偏是何夢婷。
「我們就覺不太合理，對嫌疑人來說，不可控的因素太多，風險太大，不像是他的做派。」
「而且何夢婷和姜亞琪兩個受害人之間沒有任何的聯繫，但很明顯又是同一個人做的案，前後就感覺很矛盾。」
是有模仿作案的可能性，但外面並不知道姜亞琪被切下左右手四根手指。
李述就問吳國慶，現在堅持熟人作案，有沒有問題。
吳國慶抱著胳膊，悶頭思索。
眾人面面相覷，都是技術人員，也不好插話。
半晌，吳國慶才緩緩道：「你們的疑問是合理的，這麼謹慎，膽大心細，反偵察意識這麼強的一個罪犯，的確不太可能選擇隨機作案這種模式。」
「那麼從邏輯上，只有一個解釋，嫌疑人一定跟何夢婷有關係，認識她，能接觸到她。而嫌疑人和姜亞琪，又是單獨的有聯繫，所以表面看起來，兩個受害人之間沒有任何聯繫，她們的聯繫紐帶在嫌疑人身上。」
說到這兒，吳國慶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李述，你先忙你這邊的，我回去跟部里說一聲，這案子重視一點兒了。」
都趕往市局門口送手指了，那部里可不能不管了。
他匆匆離開，剩下眾人面面相覷。
劉耀清道：「李述，你的想法是對的，咱們還是先搞物證，把物證這塊兒弄紮實了。」
說完，問物證的情況。
倪靜松也立刻招呼李述去na實驗室。
就在法醫研究室旁邊，人不多，整個實驗室只有五個人，而且除了倪靜松，普遍都挺年輕的。
但能進二所的，沒有一個庸才。
見李述從行李箱中取出各種物證，劉耀清問道：「老倪，小葉，你們覺怎麼樣，有提取條件嗎？」
他雖然專攻毒物分析，可身為所長，二所的na實驗室，那是他一手促成建立的，這個領域，他也懂的，所以一問，就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提取。
倪靜松隔著物證袋，觀察塑膠袋，詢問李述發現塑膠袋的條件。
小葉是個女法醫，叫葉琳。
今年才34歲。
她是川大生物系生化專業的本科，82年畢業，高考恢復後的第一批大學生，畢業後就進入了二所，是二所na實驗室，創始人一般的核心骨幹。
「我覺塑膠袋可以直接放棄。」
葉琳一臉嚴肅，說了理由。
自然環境下，na會降解，會被污染。
這些天的低溫，是一個很好的保存條件，但濕度會有影響。
雪水融化，會沖刷掉na，尤其是微量殘存na。
而塑膠袋內部泡滿血水，外部有垃圾，這都會污染na。
倪靜松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這個床單，倒是很好的選擇，不過李述，你噴了茚二酮，這是否會影響na的提取？」他有些擔心的問道。
從茚二酮的反應來看，床單使用過，嫌疑人睡在上面。
日積月累，是有可能在纖維縫隙里殘留皮屑，體液什麼的，從而提取到na。
但李述在上面噴過茚二酮。
茚二酮是李述研究出來，一種全新的胺基酸反應試劑，是否會影響na提取，沒做過研究，誰也不知道。
李述立刻道：「倪主任，這個您放心，我可以保證，茚二酮使用之後，不會影響na的提取。」
系統這邊有相關資料。
「茚二酮主要和胺基酸反應，這個過程是會對na有一定消耗，但微乎其微，對na沒有強共價修飾。」
「而且茚二酮的溶劑是乙酸乙酯，揮發快，殘留少，對pc擴增也沒有抑制作用。」
最重要的，李述之前在提取指紋的時候，就留了個心眼兒，沒有高溫加快速度，就常溫反應。
就是知道高溫對na破壞厲害。
倪靜松推了推眼鏡，有些詫異的看了李述一眼。
王澤安笑道：「你這傢伙一套一套的，搞好像還真懂na一樣。」
都提到共價修飾了，聽著就專業。
李述道：「王哥，我都說了，我真懂一點兒的。」
倪靜松微微點頭，也不在意，想著李述通過寧江的na實驗室，涉獵了相關知識。
既然李述說不影響，那倪靜松也不多問，沉吟一下道：「反正我只能說儘量試一試，李述你可能不知道，但劉所你應該清楚的，微量na的提取，一直是大難題，是咱們的研究重點。」
「眼下這個情況，雖說咱們去年下半年開始研究螯合樹脂，一定程度上能解決微量na的提取，但混合的雜質多啊，你看這床單，嫌疑人肯定攤在地上了，又扔在垃圾桶里，本身就髒。」
「再有，人睡在上面，它也會變髒，又沒辦法清洗，我就怕最後擴增失敗，或者出現零星峰。」
他這話不是說給李述聽的，但李述真聽懂。
原先na的提取方法，就是酚-氯仿這種有機溶液，能夠溶解掉蛋白質等雜質，只把不溶於有機溶液的na保留下來。
最後就獲了完整的na長鏈。
但是每一次轉移，都會損耗大量na，非有足夠多的樣本才行。
要不然等提取出na，也少到無法檢測了。
後來一家美國公司，發明了這種叫chl-100的螯合樹脂。
提取速度快，也不需要頻繁移液，一次搞定，對na損耗最小，所以能用在微量na提取上。
比如一滴血，一根帶毛囊的頭髮，以前有機溶液的方法提取不出來，它就可以。
這技術90年前後才出現，二所去年才引進驗證，從國外少量購買產品，自配溶液。
但一樣有問題，就是遇到雜質多，髒的樣本，它分離不出來。
葉琳插了一句，道：「國外現在倒是有了一種新的研究方向，就是用二氧化矽，把核酸吸附起來，再分離，據說可以針對極微量的na，也不怕污染，效果最好，關鍵咱們沒有這種技術啊。」
她提到這個，李述立馬對上了系統的資料。
這應該就是系統資料里的矽珠法和磁珠法，的確如葉琳所說，這兩種方法出現之後，才解決了那種極微量，接觸式na的提取。
可惜，二所沒有這種技術。
劉耀清擺擺手，道：「老倪，我看這檢材多，光這床單都這麼大一條呢，你先試試，看看能不能提取出來。」
難歸難，不試試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