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暗室,綠的好像在做什麼危險實驗。
「怎麼樣了,能看見嗎?」
趙新安急切的詢問,腳都沒動,就已經不由自主的上前。
身後一堆人往前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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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全新的技術,只知道用了這種技術,偵破了鄞城案,說效果驚人,遠超茚三酮。
可光說,也不知道什麼效果啊。
人群中的陳妍也好,但不好意思跟眾人擠。
而且都是男的,一不留神,就被擠到了角落裡,差點兒還踩到人的腳。
一扭頭,才發現是張路,嚇了一跳,忙說對不起。
張路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默默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眼鏡盒,拿出一副眼鏡戴上。
只一眼,就看見了床單上那如兩條星河一般的螢光。
「我的天!」
他一聲驚呼,吸引了站在他前面,探著脖子張望的陳斐,一扭頭,看見了張路鼻子上的眼鏡。
「嘿,你個老東西。」
他一眼就認出,這是橙色濾鏡,而且立刻猜到了來源。
省廳就一套進口的多波段光源,濾鏡自然也只有一副,張路這一副,很顯然,是警校的那套。
老東西不聲不響的,從學校里拿過來了。
「給我看看。」
陳斐伸手搶,搶過來往眼睛上一戴,瞬間也被嚇了一跳。
那種綠光瞬間消失,滿眼螢光的畫面,很震撼。
李述輕嘆口氣,床單上所有的螢光已經看過了,很遺憾,就不說有比對條件的指紋,光是紋線清晰的殘缺指紋都沒有。
一團一團的,根本分不清。
「趙主任。」
李述把眼睛遞給趙新安,這都急壞了。
他急忙戴上,只一眼,一句我草已經脫口而出。
初見這種場景。
一條平平無,肉眼無法辨別的床單,在藥劑的作用下,能夠顯示出隱藏的痕跡,尤其是那兩條腿留下來的輪廓,真的讓人覺震撼,感慨科技的神。
「主任。」
秦遠催了一聲,別光叫啊,到底什麼樣,給看看啊。
見人都擠在前面,李述索性退後幾步,擠出人群,抱著胳膊,默默頭疼。
滌棉混紡的面料,也比較新,表面磨損程度低,想著條件不錯,應該能有發現的。
結果還是沒有。
這條床單,李述覺是希望最大的物證。
因為無論是塑膠袋,還是提包,嫌疑人都有可能戴手套。
只有這床單,就算嫌疑人包裹死者頭顱的時候,是戴著手套的,但它是一件生活化的日用品,嫌疑人日常會使用,絕對有可能留下指紋。
不過李述也沒氣餒。
想了,這應該是一條完整的床單,中間剪開,一半拿來包頭顱,一半拿來包受害人的衣物。
眼前這半條,顯然是下半部分。
上半部分的話,說不定會留下更多痕跡,畢竟手在上身呢。
想到這兒,李述扭頭走出了暗室。
暗室內兩副濾光眼鏡傳來傳去,各種驚呼聲此起彼伏,除了角落裡的陳妍,也沒人注意到李述已經離開。
好不容易輪到自己,接過眼鏡看了一眼,那感覺可比拿紫光燈照出體液,指紋震撼多了。
這一邊,李述找到譚國雄。
他在廳里風雨連廊下搭的簡易木棚。
此刻裹著棉大衣,守在裡面,天寒地凍的,為了加強氣體流動,他還在棚子裡開了風扇,溫度可想而知。
李述進去的時候,鼻子凍的通紅,直吸溜。
也顧不上,連忙讓李述看陰乾的效果怎麼樣。
「特別是這吸水紙,你跟我說沒關係,可我就怕太濕了,損壞指紋,這一直守著,濕了就換。」譚國雄手揣在了袖子裡,不斷的吸溜鼻子。
李述拍了拍他胳膊,好兄弟也不用多說什麼,只讓他先去屋裡暖和暖和,這邊自己盯著。
譚國雄猶豫一下,轉身要走,又駐足,問床單的情況。
「不好。」
李述微微搖頭。
譚國雄皺眉,立刻道:「沒事兒,這還這麼多物證呢,有希望的。」
李述點頭,借著頂部用於加熱的暖光燈,觀察所有物證。
塑膠袋是早幹了。
三個包也差不多了,然後就是床單和衣物,已經快幹了。
這一批物證要是再提取不出指紋,那案子可就麻煩了。
下午李述抽空跟聶鵬程打聽了一下情況。
從昨天上午到現在,三十多個小時了,專案組那塊兒,除了繼續找屍包,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走訪,尋找目擊者上。
嫌疑人前後在不同地點,拋屍11次,應該會有人注意到他。
但這事兒也不容易。
主要是大晚上,還下了雪,天寒地凍的,路上沒什麼人。
李述裹緊棉大衣,坐在椅子上,默默翻閱系統的資料。
想再找找辦法。
關鍵是舊的資料,李述已經看的差不多了,也能從那些總結性的論文,隻言片語中確定,vm真空鍍膜,是針對非滲客體,天花板般的解決方案。
而滲透客體,那就是茚二酮。
從茚三酮到f,再到茚二酮,後者的出現,完美的解決了前兩者靈敏度不夠,試劑本身有毒,還有必須高溫反應的種種痛點。
和真空鍍膜一樣,也是終極答案。
所以李述才會說三板斧足以。
眼前的水浸客體,系統這邊有不少方法,主要就是以碳素墨水,二硫化鉬這些粉末懸浮液為主的顯現方法。
這樣的方法,不能說沒用,但如果能夠把物證妥善烘乾,還是不如真空鍍膜技術。
真空鍍膜這項國內八十年代就放棄的技術,其實真的很有潛力。
而新到的資料,方法會更多,但各種聽都沒聽說過的設備,也不可能在眼下實現。
想著想著,李述腦海里突然跳出一個念頭。
如果跳出指紋本身的提取技術來看,從其他方面入手呢。
比如……na?
從系統這邊,未來的技術發展來看,na技術也是迅速疊代,成為堪比指紋的物證之王般的技術手段。
通過茚二酮的螢光反應,可以確認,這條床單肯定有人使用過。
或許是受害人。
因為法醫檢驗腸道殘留物發現,受害人可能被囚禁多日。
但也有很大的概率,就是嫌疑人自己睡過的床單。
人躺在床單上,體液,油脂,正常代謝,自然脫落的皮屑,都會滲透,沉積在棉質纖維中。
是完全有條件提取na的。
問題是,雖說李述覺這個思路沒問題,但就算設法提取出na,最終和指紋一樣,還有關鍵的一步呢,那就是比對上嫌疑人。
指紋好歹還有個指紋庫,有服刑和犯罪記錄可查,na可沒有。
指紋比對不上,還可以設法大範圍採集指紋。
就這,人力成本已經很高。
而na更高,像二所,像803,乃至於省廳,寧江省廳也有na實驗室,已經初步的可以進行na比對工作。
但比對一次,使用進口的試劑盒,成本在500塊以上。
比自己一個月工資都多。
而僅僅只是比對一次。
那如果大範圍比對的話,這種消耗,誰能承受起。
正想著,不遠處突兀的傳來一聲嚎哭。
把李述嚇一激靈。
尤其是哭聲好像是從法醫室那邊傳過來的。
小心的換了吸水紙,李述走出簡易棚,往法醫室走去。
確定了,就是哭聲,不是幻覺。
越走近,哭聲越大。
有人探出頭張望。
在法醫室的大門口外,李述看見了一個男人在抽菸。
「金隊,這怎麼回事兒?」
李述詢問。
眼前這男人是市局刑警支隊大案隊的副隊長,白天見過一面。
他微微搖頭:「確認死者身份了,這不父母在認屍嘛。」
李述心頭一驚,腦子裡第一個想法,是受害人的父母,該如何面對被切成碎塊的屍體。
旋即又反應過來,幸好還有頭。
金隊狠狠踩滅菸頭,吸溜一下鼻子道:「好在還有個頭,你說真要知道女兒被切成那樣,做父母的崩潰成啥樣!」
李述默然。
那嚎哭聲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聽的人難受。
金隊遞過來煙,李述搖頭,問死者什麼情況。
「這姑娘叫姜亞琪,是市里一家開關廠的員工,還是個大專生呢,搞技術的,今年才27,還沒結婚,上個月28號就失蹤了。」
「廠里一開始以為是曠工,拖了兩天才覺不對勁,報了失蹤,也通知了人在馬安市的父母,人父母過來找了,找了好幾天一直沒找到。」
「誰知道這姑娘已經被人害死了。」
金隊又嘆口氣,沒再說下去,轉頭問李述這邊有發現嗎。
「李專家,我們這可都盼著你這邊兒有點兒發現呢。」他眼底有怒火,更多的是期待。
李述微微搖頭,最後看了眼法醫室大門,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