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官市,沙尾鎮。
今天是12月24號,案發的第三天。
夜色降臨,月明星稀。
鎮子東南部泥田村外面的公路上,一名偵查員正跟吳國慶等人匯報情況。
通過進村摸排,確認了謝振偉就在村里,現在已經返回家中。
燈都熄了,一家人應該睡覺了。
「吳老,抓不抓?」錢銳望向吳國慶。
下午的時候,一個從209房間提取出來的指紋,讓李述比對上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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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謝振偉,番禺東面東官市人,87年的時候,因為持刀傷人,被判了七年,獄中表現好,提前減刑,93年初就出來了。
吳國慶擰著眉毛。
他有一些疑問,比如派出所,還有村長反映,說謝振偉出獄之後,改過自新了,工作很認真,努力賺錢,養活一家老小。
而且沒注意到他跟陌生人有接觸。
其次,家裡條件也不是很好,沒說突然暴富這樣。
但吳國慶也拿不準。
努力掙錢,那就有可能動了歪心思,想搞一次大的。
他又坐過牢,說不定就是在牢里認識的同夥。
「抓。」
想到這兒,吳國慶不再猶豫,是不是的,抓了就知道了。
宋文杰點點頭,轉身去了。
考慮對方有槍,村外的武警先行,借著夜色,一行幾十人,把謝振偉家團團圍住。
家裡沒養狗。
帶隊的排長使個眼色,兩個士兵把衝鋒鎗往背後一甩,踩著圍牆縱身一躍,就跳過了牆頭。
很快,一人來到院門前,從裡面打開了院門。
所有人魚貫而入,直撲堂屋。
哐當一聲,房門被撞開。
頃刻間,伴隨著別動的叫聲,女人的尖叫聲響徹夜晚。
很快,吳國慶等人匆匆趕到。
只穿著背心褲衩的謝振偉被摁在地上,胳膊被鎖著,槍口不離左右。
「跟我沒關係啊,我22號就沒去過磻宇,我是上個月底去的,我什麼事兒都沒幹啊,你們不能因為我坐過牢,就盯著我不放吧,我都已經改了。」
謝振偉大聲的辯解著。
進屋的吳國慶剛好聽見這話,不由心頭一沉。
在比對上了指紋之後,又查了富林酒店的登記記錄。
的確找到了一條記錄,就是這個謝振偉,於上個月27號,入住富林酒店,住了兩天。
不過也有可能是謝振偉提前去踩點。
所以還要從別的地方進行核實,才能確定謝振偉是不是嫌疑人。
遠在羊城市局。
李述特意守著電話,等待結果。
終於,電話響了。
李述連忙接起。
錢銳打來的。
匆匆審了,謝振偉交代,他出獄之後,找工作不順利,後來是找到了工作,但努力工作,掙的錢還是不夠養家。
就開始盤算著順應時代潮流,做生意。
多番尋找,上個月,他有一個曾經的朋友,在銀龍市場做生意,說往全國發貨,賺錢如流水。
他心動了,27號那天跑去磻宇,想先摸摸門路。
他說的這個情況還需要核實,但吳國慶覺,這人應該不是要找的歹徒。
掛斷電話。
「不是嗎?」對面張鑫急忙詢問。
剛才倆人正在閒聊,李述正請教他模擬畫像的方法。
李述搖頭,說了下情況。
那這只能說是湊巧了,提取到了謝振偉的指紋。
張鑫微微皺眉,安慰道:「別灰心,你看這一個月前的指紋都提取到了,那肯定能找到嫌疑人的指紋。」
灰心不至於。
下午比對上的時候,李述自己都覺過於順利了。
「走吧,咱們回招待所。」
李述起身。
下樓的時候,途徑槍彈檢驗科,發現還亮著燈。
瞄了一眼,果然是崔道遠。
這都已經十一點多了,想不到人還沒回去。
「崔老,於工,你們怎麼還沒回去休息啊。」李述進門。
屋裡好幾個人。
但能坐著的,只有崔道遠,還有另外一個穿著條紋汗衫的中年男人。
他叫於遂聲,是省里刑科所的高級工程師,痕檢專家,專攻槍彈鑑定,在粵海這塊兒,可以說是權威。
崔道遠眼睛從比較顯微鏡鏡頭挪開,問比對上這個指紋的情況。
「應該不是這傢伙。」
李述說完,於遂聲等人臉上均是閃過一抹失望。
別看案發才三天,但眾人心裡的壓力可不小,誰都盼著能比對上指紋,抓到嫌疑人。
崔道遠也輕嘆口氣,道:「沒事兒,我相信你的本事,肯定能比對上的。」
李述點頭,問他們這邊在弄什麼,怎麼還沒有回去休息。
於遂聲指了指左手邊地上,一堆證物箱,道:「這不在比對槍彈檔案嘛,發現有一把槍挺像,這不請崔老確認一下,沒想到拖到現在。」
從昨天過來,李述沒閒著。
吳國慶,張鑫,都沒閒著,那同樣的,崔道遠這邊也不可能閒著。
嫌疑人在現場喪心病狂的開了七槍,分別來自三把手槍。
全是五四。
這槍實在是太泛濫了。
對比一下,六四雖然也早就定型,但內部這邊流出的有限,大多數都是仿製。
而且一般人也不願意仿製六四。
民間仿製,主打的一個易於仿製,結構簡單。
五四式最符合要求。
來源多,結構簡單,所有人都熟悉。
而且正因為多,所以零件也多啊,像拉殼鉤,別看就是個小玩意兒,民間仿製的小作坊往往做不出工藝達標的,導致抓殼不夠靈活。
那最好的辦法,就是拆槍,用現成的零件拼。
國內的零件一堆,國外的零件也可以流進來,t33和五四那就是一支槍,內部零件都能互用。
還有一點,五四威力大啊,明明可以仿製威力大的,為什麼要去仿製六四。
所以涉槍案件,手槍這一塊兒,六七成都是五四。
崔道遠第一時間就做了鑑定,五四,然後還是制式手槍。
這一塊兒,其實也挺好辨認的。
在學校的時候都有教。
看膛線就行。
國產膛線的纏角,一般是5.42度,而非制式手槍,工藝達不到,一般角度比較小,看彈頭上的痕跡,相對很好辨認。
甚至於,崔道遠還根據自己的經驗,確認了其中兩支槍的生產廠家。
國內五四式,一共有七個廠家生產過,每一家的加工精度都不一樣,對於他這樣的專家來說,分辨起來不是太困難。
一個年輕人拉過來兩張椅子,李述也就順勢坐下,陪一陪崔道遠他們。
「咦,他們這是把標識銼了嗎?」
李述看現場的時候,彈殼已經採集走了,然後忙著搞指紋提取,也沒關注槍彈這塊兒。
這拿起物證袋裡的彈殼一看,才發現彈殼底部有挺明顯的銼刀痕跡。
於遂聲點頭道:「沒錯,挺笨的。」
李述愣了下,笑了。
的確。
可能在歹徒眼中,彈殼底部標識可以查到子彈批次和來源,可能暴露自己購買子彈的渠道。
那聰明的,就會想著把標識銼掉。
實際上,他們並不知道,這玩意兒銼掉根本沒用。
還有鋼印。
這種鋼印結構,一般都是衝壓出來的,表面以下的金屬晶格已經被擠壓,密度改變。
表面可以被銼掉,但內部不會變化。
很早以前就有化學腐蝕法,可以重新復現。
所以銼掉是沒用的,反而是一種自作聰明的做法,所以於遂聲才說笨。
崔道遠抬起頭,道:「其實這反而能說明一些東西。」
「你看啊,正常來說,一般人是想不到銼掉標識的,但他想到,這說明他有足夠強的反偵察意識。」
「而且我還知道,國內有些販子,會故意的銼掉標識,然後賣的時候還高價賣,說子彈來源查不到,實際上掛羊頭賣狗肉,賣的就是自製彈,或者復裝彈,本身也沒有標識。」
「但既然嫌疑人選擇買這樣的子彈,那反而暴露了自己槍彈的來源,因為據我所知,這麼幹的人並不多。」
李述恍然,沖崔道遠豎起大拇指。
這到底是專家啊,對槍彈這塊兒的情況太了解了,隨便一說就是知識點。
而眼下,確認了基礎情況之後,倆人就開始在省城的槍彈記錄里,嘗試著比對,尋找這幾支槍。
剛才於遂聲所指的那些紙箱裡,放的就是歸檔的檔案。
李述順手從桌子上拿起一個,腦子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槍彈的比對,比指紋比對要複雜的多,因為子彈在發射的瞬間,產生的痕跡會更多,也容易混淆。
想要徹底做出同一性判斷,非有豐富的經驗才行。
關鍵一個個比,特別費時間。
李述就想到,是不是可以利用自己的超強靜態視覺,先給槍彈檔案做一個初篩。
把近似的挑出來,再交給崔道遠這個專家來做最後的確認。
那這麼一來,比對速度將會大幅度提高。
要知道槍彈檔案遠不如指紋檔案多,但也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