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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白晴兒

  第100章 白晴兒

  深水坊是給江安分揀貨物、分流商船的地方。

  江安城雖大,可往來的船隻也多,三水交匯、四通八達,一些貨船在江安城裡停靠十天半月入不了港,都是極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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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圍繞著江安城周圍一帶,便應運而生,建造起各式各類的城鎮,以坊為名,聚集著大量人口。

  坊內沿河開設港口碼頭,讓貨船無須入江安城,不用經過重重檢查,就可以卸貨離去,大大提高了貿易通商的效率。

  有商船貨船帶來人流,這些以坊為名的城鎮越來越紅火,煙火氣息充足。

  李青禾與姜初靈找了一間客棧住下。

  兩人在船上每日顛簸,吐得面無血色,這下終於是腳踏實地,舒舒服服睡了一整晚。

  晨光微亮之時,李青禾推開客棧二樓的窗戶,下面就已經熙熙攘攘。

  遠處碼頭上傳來力工卸貨的號子聲。

  四下街道,都是販夫走卒在叫賣吆喝,車如流水馬如龍,只是江安郊外的一座坊城,就要比連山城繁榮安定數倍。

  還有那些穿著錦衣長袍的富人,也隨處可見。

  姜初靈還好,李青禾有點鄉下人進城的感覺,街上有許多新奇玩意都沒見過。

  兩人在客棧內用過早點,便邁出大門,步入長街。

  「青禾姐,過來看這簪子,好漂亮!」

  「這裡有吹糖畫的,要不要買一副?」

  「這是賭石坊,裡面的石料據說能開出價值連城的翡翠。這邊應該是跑馬場,是賭馬的地方,還有這個,是給江湖人用來展露手段、找尋僱主的擂台。」

  姜初靈邊走邊說,街道上新奇的玩意,讓李青禾眼花繚亂。

  「前面那棟花樓好漂亮,掛滿了燈籠,那裡是幹什麼的?」李青禾看著河邊那棟花樓,好奇問道。

  姜初靈低聲解釋:「那是青樓,就是男女間————」

  李青禾臉蛋一下子就紅了。

  這個年紀的少女,如果是正常人家,早就已經談婚論嫁。

  她雖然從未去了解過這些,但是也常聽見街坊鄰里、大媽阿婆,講些有關男女的八卦事。

  貧窮人家茶餘飯後,沒什麼消遣活動,就愛閒談各家的事,說這家的姑娘、那家的婆媳。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就是這樣來的。

  「先別逛了,去做正事要緊。」李青禾連忙岔開話題,掩飾自己的尷尬。

  今天她要做的事情不少。

  首先是去牙行找到白晴兒,把白鐵牙的遺物交予給她。

  其次是辦理牙牌,然後找個營生的手段,這些應該都可以在牙行找到。

  畢竟她可是正兒八經的牙人,是身上有手段的,不至於連口飯都混不上,頂多是收入高低的問題。

  第三就是找一處落腳的地方。

  客棧人多眼雜,三教九流匯聚,她要繼續修行道途,日常各種儀式肯定是少不了的,需要一個幽靜的獨居小院。

  牙行就在市集內。

  李青禾帶著姜初靈邁入大門,打量周遭環境。

  這深水坊的牙行與連山城有本質區別。

  連山城那邊,因為鬧了邪瘡、黃災,百姓居民都在往外地逃,本地的商業、貿易環境被破壞得一塌糊塗,人丁凋敝。

  戰亂時候的牙行幾乎是垮塌最快的。

  故而連山城內只有那一批修煉者,在各自交換物資、開設攤位。

  而深水坊就要正規得多。

  這是徹頭徹尾的官衙,有正經官府背書,什麼生意都經營。

  置夠田產房屋、收售土地、借款放貸、織布販絲,各種買賣應有盡有,且這些買賣根據種類不同,還設置了不同的窗口櫃檯,有專人接待。

  單單是正規程度,就甩了連山城好幾條街。

  比如深水坊有許多染坊織場,盛產布匹,就有專門一個大櫃檯經營此業務,其櫃檯後的老闆一身綢緞衣袍,自稱握著深水坊上千名織工的生計,甚至還曾給皇宮裡朝貢過織布。

  李青禾繼續往裡走,邁入更加寬闊的場地。

  她左看右看,發現這裡居然也有販賣人口的,當即臉色就有些變化,不過姜初靈倒是在耳邊小聲解釋道:「這是窮苦人家賣兒賣女,或是遭了天災人禍,不得不為奴為婢,並非拐賣強占。」

  官牙也經營著人口生意。

  但是要比私牙更加體面、注重著那一份麵皮上面的光鮮,至於背后里有多少齷齪事,誰又敢去過問?

  能夠在這官牙內做生意,必定有著靠山撐腰。

  走了一圈,不管是正經生意,還是那些撈偏門、陰門的行當,官牙都會涉獵。

  那幾個買賣人口的販子旁邊,就是放高利貸的打手,給青樓拉客的龜公,可以說是明目張胆。

  李青禾發現這官牙雖然正規體面些,但也好不到哪兒去,同樣是個敲骨吸髓之地,只是把北地那種赤裸裸的吃人,轉而披上了一層外衣。

  不過這也導致在牙行辦事,的確是較為方便。

  她大致熟悉後,便直接叫來一名牙行夥計,向他打聽著白晴兒的事情。

  「嘖嘖,姑娘,在我們行里可不能這樣直呼名諱,不尊重。你找四掌柜,是有什麼事?」

  這夥計自光打量著兩名少女,見她們穿著寒酸,一路風塵僕僕的模樣,估摸著是什麼鄉下親戚,來城裡面傍大腿投靠的窮苦人家。

  但他也沒有任何不耐煩,而是站在原地,靜靜等著。

  李青禾道:「我找白晴兒,她是你們四掌柜?」

  「對啊,就是我們四掌柜,聽你這口音,不是江安這帶的人吧?」夥計目光越發奇怪。

  李青禾解釋道:「白晴兒的父親生前,拜託我把一些遺物帶給她。」

  聽到這話,夥計那臉色變幻,把兩人帶到旁邊一處偏室:「二位,這可開不得玩笑,若是來打趣我的,不僅是我要吃掛落,你們更要脫層皮。」

  「生死大事,不是說笑。」

  「那二位稍等,我這就叫人去通知四掌柜,等會就回來。」

  那夥計端上兩杯茶,讓二人在這靜室等候著,出去了一會,便又邁步走進來,似是在看住兩人,擔心她們是來戲耍捉弄自己的。

  趁著這時候,李青禾便問起了牙牌的事情。

  牙牌和路引這樣的臨時身份憑證不同。

  是能夠長期留在一地的證明,也就相當於是戶籍。

  在北地偏遠、貧瘠的小地方,人口流動不多,倒不是很需要這種東西,可是江安城內,若是沒有牙牌,很多事情都會不方便。

  想要做交易買賣,會處處受限。

  江安人口稠密、流量又大,唯有牙牌才可落實身份戶籍,也是真正在進入這個大城市打拼的第一步。

  更何況如今龍王祭在即,外來湧入的人更多,牙牌的重要性更甚。

  「辦理牙牌簡單,二位可有路引?」

  牙行夥計語氣輕鬆:「我們深水坊雖然比不得江安城,但也是個大坊集,牙牌的確是必需之物,如果有路引,現在就可以給你們置辦。」

  李青禾從袖口裡拿出路引憑證。

  只是那牙行夥計,看過後卻皺起眉頭:「漁陽郡我倒是清楚,但沒見過這印戳,至於荒水鎮————」

  他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顯然是地方太小,根本沒聽說過。

  這種情況極其常見,有許多偏僻的村鎮聚落,幾乎與世隔絕。

  武朝疆域廣袤,在信息傳遞又極其閉塞的當前,能夠記得一郡之地的城鎮村落,那都算是有見識的人了。

  但只要是官府開具的路引,其印戳、蓋章都相差無幾,具有相同的風格。

  常年在牙行做這一行當,夥計自然就一眼看出來,路引上面的印戳不是官府常用的,屬於假貨裡面的假貨。

  如果不是兩人和四掌柜有關係,他此刻已經要報官趕人了。

  私造路引可是重罪。

  這玩意一向是他們官牙的特權,屬於壟斷生意。

  李青禾有些奇怪,一路上用這路引,都沒有出過問題,在船上也是暢通無阻。

  倒是旁邊姜初靈反應過來。

  路引是閭山的那位席道人開具的,蓋了紅章,昨晚那位安道人又上了印戳,當做是他們在江安城的身份憑證。

  但這二位都是閭山的修煉者。

  開具的路引,只怕和普通人的並不一樣,所以才造成了這樣的誤會。

  她剛想要開口解釋時,偏室外面,一名頗具江湖氣的女子邁步走進來。

  對方穿著一身休閒寬大的衣袍,脖頸處縱橫的刀疤,鵝蛋臉上戴著眼罩,把整隻左眼給遮住。

  其腰間還掛著一個酒葫蘆,年紀不大,莫約二十六七歲,明明是剛褪去青澀之時,卻有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滄桑。

  進入房間後。

  她渾身酒氣便散開,嘴裡打著嗝,一副醉生夢死的樣子。

  夥計正想要向她解釋什麼,她卻直接揮揮手,接著看向站在房間裡的兩人。

  「小姑娘,隨便用俗術打量人,可不是什麼禮貌的行為。」

  白晴兒雖然臉上滿是酒醉的紅暈,但目光還是清醒的,拿起路引一看,隨即說道:「閭山開的印戳,只接待普通人的小廝自然是看不懂的,你們要做的行當,也應該不是普通生意。」

  她頓了頓,又拿起葫蘆,灌下一大口:「牙牌這事不用擔心,我會幫你們搞定。好了,說說白鐵牙那老傢伙,給我留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