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渡河,人間值得
——《大宋鑄魂進行時》完本感言
文:碧霄晴空
此刻窗外恰好是初秋。晚風清淺,天光柔和,道旁的銀杏葉正一片片褪去青綠,慢慢染成溫潤的金黃,層層疊疊綴滿枝頭,像時光慢慢沉澱下來的溫柔底色。我靜坐電腦前,指尖輕落鍵盤,螢幕上乾乾淨淨的文件介面,標誌著一百二十萬字的故事徹底落筆、塵埃落定。
恍惚之間,眼前的深秋煙火盡數褪去,腦海里舖展開的,仍是那個凜冽盛大的寒冬——幽州城北蒼茫校場、四角長明的九盞油燈、漫天紛飛覆盡山河的白雪,還有風雪之中那群以身立道、以心守諾的人。
明明是伏案半年、字字雕琢寫就的故事,卻像一場親身奔赴的漫長旅途,鮮活真切,歷歷在目,彷佛那場雪夜問道、那場南北和解、那場跨越歲月的山河奔赴,就發生在昨日。
《大宋鑄魂進行時》,一百二十萬字,歷時三年有餘,從在起點簽約釋出,至今也足足八個月,今日算是正式完本。
提筆落終章的這一刻,心中沒有轟轟烈烈的激昂,只剩一場長途跋涉過後的平靜、溫柔與釋然。像走完了一段跌宕起伏的長路,看過風雪漫天,見過山河遼闊,最終駐足回望,滿心皆是感恩與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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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細數來路,說來慚愧,動筆之初,我從未想過自己能踏踏實實寫完這一百二十萬字的篇幅。最初的創作念頭,不過是某個輾轉難眠的深夜,我翻閱宋史,偶然撞見嘉祐二年那一場震古爍今的龍虎榜。
那一榜,堪稱華夏文脈千年一遇的盛景。蘇軾、蘇轍、王安石、曾鞏、張載、程顥、程頤……無數名留青史、影響後世千年的文臣名士、大儒先賢,盡數匯聚在同一年的科舉考場之中。他們各有風骨、各懷理想、各持大道,在歷史的書頁里各自璀璨、各自奔赴,卻從未有過完整的交集與並肩。
那一刻,我心底忽然翻湧起難以言喻的熱潮與遺憾。如此一群心懷家國、眼底有光、胸有山河的人,本該相逢相知、對話論道、並肩前行,卻被歷史時序割裂、被歲月長河分隔,只能在各自的歲月里,獨自堅守、獨自奔走、獨自扛起時代的風雨。
我忽然生出一個執拗的念頭:若是有一支筆,能打破時空桎梏,讓這群千年難遇的星辰齊聚一堂,讓他們的理想碰撞、風骨相融、大道互通,讓他們不再孤身獨行,而是同赴一場山河革新、共守一世人間太平,該是何等動人的光景。
於是,便有了我們豫東墜子大師吳宗檢《回龍傳》「王華買爹」為原型的王中華。
我塑造這個角色,從不是為了打造一個所向披靡、碾壓眾生的網文主角。他本是煙火市井裡的平凡少年,帶著現代普通作家的平等格局、包容心境,帶著我們回望千年的上帝視角,也帶著一份跨越時空的悲憫與赤誠,跌落到群星璀璨、卻也積弊深重的北宋嘉祐年間。
他沒有逆天改命的無敵金手指,沒有一步登天的絕世機緣,有的只是一顆不肯妥協、心懷蒼生、嚮往大同的本心。他走進那段風雲激盪的歲月,不做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只做躬身入局的踐行者。他踏遍南北山河、遊走胡漢兩地、周旋朝堂江湖,親身去磨合隔閡、消解恩怨、踐行理想,一點點試著把「胡漢一家、天下大同」這八個字,從虛無的願景,像熬胡辣湯一樣熬成落地的現實。
寫著寫著,我漸漸徹底明白,這個故事的主角,從來都不是王中華一個人。
一百二十萬字的篇幅里,每一個鮮活立體、有血有肉的人物,都是這本書不可或缺的魂魄,都是我傾盡心力,想要在亂世風塵、歷史重壓之下,親手「鑄」出來的一小塊山河風骨、人間溫度。
是宋仁宗。是他垂拱殿內徹夜未熄的燈火,是他半生仁治、慎獨自守的君王底色,是他歷經朝堂風雨、看透亂世紛爭後,那句溫柔又沉重的嘆息:「人心安穩,山河方穩。」他或許沒有開疆拓土的赫赫武功,沒有殺伐果斷的帝王氣魄,卻以一生仁心,養出了一代盛世文脈,護住了萬千黎民蒼生,守住了大宋最溫柔、最堅韌的底氣。
是亦佛亦魔的慧明大師。是他三萬里滄海漂泊、半生尋道之旅,是他渡盡千帆、看透虛妄後的通透與釋然。他踏遍碧海滄波,尋遍世間仙山,最終悟透終極大道——長生從不是肉身不滅、永世長存,而是死而不亡、道存千秋、心暖人間。他留給王中華的從不是絕世秘籍,而是一份返本歸元、腳踏實地、不負當下的通透心境和救命糧種。
是狄青。是他半生戎馬、滿身風霜的赤誠,是他腰間那枚被歲月與掌心反覆摩挲、溫潤發亮的舊銅錢。他出身微末、步步坎坷,半生征戰沙場、護佑山河,見過屍山血海、歷經朝堂傾軋,卻始終初心未改,守得住家國大義,容得下人間煙火,耐得住歲月清貧。
是蘇軾。是他年少成名、意氣風發的坦蕩,是他身處亂世、依舊從容溫柔的風骨。縱使山河破碎、南北對峙、風雨飄搖,他依舊能立於遼軍陣前,提筆落字、從容不迫,寫下「迷途逝遠,返退還邇近逍遙」的通透豁達。他一生顛沛流離,卻一生向陽而生,永遠心懷溫柔、永遠熱愛人間、永遠相信春風可期。
是蕭楚韻。是她半生風雪、半生執念的堅守,是她額角刀疤藏著的鐵血過往,是她八招問道、以道育人的格局與胸襟。她守著寧中則的遺願,等了整整二十三年,熬到青絲成雪、風霜覆面,最終放下百年南北對立的執念,親手遞出鎮岳刀、成全山河和解。她的刀,斬過亂世紛爭,最終歸於人間太平;她的心,熬過半生寒涼,最終等到春風回暖。
是耶律靖容。是她身居敵營、心藏大義的隱忍,是她素衣狐裘、清冷自持的溫柔,是她白溝舊亭里,端起茶碗輕聲道出的那句「敬新山河」。她身負家國重任、身處南北對立的困局,卻始終通透清醒,不執舊怨、不困紛爭,願意相信陌生的少年,願意等待渺茫的春風,願意為胡漢共生、南北安寧,靜靜守候三年之約、一世太平。
當然還有秦鐵畫、柳辛夷、李菁娘、秦鐵蛋……還有安禾的純粹赤誠、楊文廣的忠魂不滅、寧中則的遺憾惆悵……無數鮮活的人物,交織成這一卷滾燙的山河長詩。
很多讀者曾問我,為什麼這本書少了很多網路文常見的「爽點」?沒有一路碾壓的酣暢,沒有快意恩仇的灑脫,沒有無腦逆襲的炸裂,更多的是克制、堅守、磨合、等待。
我始終覺得,比起一時酣暢的「爽」,長久動人的,永遠是人心的力量、堅守的溫度、理想的重量。
這個故事裡的所有人,都在歷史的重壓之下喘息,在時代的困局之中掙扎,在百年的恩怨隔閡里彷徨。他們不是無所不能的聖人,也有迷茫、有怯懦、有糾結、有遺憾。可他們最動人的底色,從來不是無敵的能力,而是——哪怕前路渺茫、哪怕世人不解、哪怕積重難返,依舊願意選擇相信、願意堅守初心、願意放下執念、願意向對立的彼岸,伸出一隻求和共生、溫柔坦蕩的手。
故事落筆回望,最讓我動容、久久不忍釋懷的,從來不是幾場轟轟烈烈的大勝、幾次驚心動魄的對決、幾段跌宕起伏的權謀博弈。
真正留在心底、溫潤綿長、歲歲難忘的,永遠是那些安靜、溫柔、細碎的人間瞬間。
是少年王中華初入亂世,蹲在陳州龍勝渡口熱鬧的街頭,靜靜聽著老茶客閒話燕雲舊史、南北紛爭,眼底悄悄攢起悲憫與執念的模樣。那時的他尚且渺小平凡,卻已在煙火人間裡,埋下了守護山河、消融隔閡的初心火種。
是安禾仰著被秋陽曬得通紅的小臉,天真懵懂地詢問:「阿公今天怎麼沒穿金燦燦的衣服?」純粹乾淨的童言,消解了朝堂權謀的詭譎、亂世紛爭的沉重,讓冰冷的時代,多了一抹最治癒的煙火溫柔。
是宋仁宗晚年,褪去帝王鋒芒,獨自走進清冷的東宮後院,對著那株稚嫩的小銀杏輕聲呢喃:「朕想退下來了。」一代仁君,半生負重、半生操勞,終究也只是一個渴望安穩、期盼清閒的普通人。那一刻的疲憊與溫柔,勝過所有帝王功績。
是幽州雪夜落幕,蕭楚韻踏雪北上、轉身離去,不邀功、不留名,只留給風雪人間一句清淡妥帖的叮囑:「你那柄百鍛刀,回去記得磨一磨。三天不修,日後使起來會偏刃。」
歷經八招問道、生死對決、山河破冰,她不談大道、不聊功名、不敘約定,只記掛著一柄刀的裂痕、一個少年的前路。這般藏在鐵血風骨之下的溫柔細膩,這般大道至簡、潤物無聲的善意,是整本書最動人的餘溫。
這些不被高潮裹挾、不被劇情推動的細碎縫隙,這些安靜、溫柔、樸素的人間瞬間,是我寫完整本書,最想好好留住、好好珍藏的東西。
我從不避諱這本書的短板與缺憾。開篇節奏偏緩,鋪墊冗長,前期人物鋪墊、格局鋪開耗費了大量筆墨;中期戰線拉得極長,朝堂、江湖、邊關、海路多線並行,劇情穿插繁雜,難免有拖沓冗餘之處;結尾的收束偏向溫柔留白,沒有激烈的衝突、炸裂的結局,或許沒能滿足部分讀者對「快意恩仇、圓滿狂歡」的期待。
但我從未後悔這樣書寫、這樣收尾。
因為從落筆的第一刻起,我就清楚知曉,這個故事的核心核心,從來不是「一個人如何贏盡天下」,而是「一群人如何共信大道、共守初心、共等春風」。
它講的從來不是一己之力的逆天改命,而是萬眾一心的山河共生;不是殺伐征伐的勝負輸贏,而是消融隔閡的包容和解;不是一蹴而就的盛世太平,是歲歲堅守、慢慢沉澱的人間溫柔。
身處當下快節奏的時代,我們早已習慣了流量裹挾、習慣了短平快的刺激、習慣了三秒抓人眼球的炸裂劇情、習慣了速戰速決的圓滿與爽感。太多故事被壓縮成碎片化的快餐內容,跌宕激烈,卻轉瞬即忘,留不下半點餘溫與沉澱。
可我始終固執地認為,總有些故事,不該被匆忙消解,不該被流量裹挾,不該淪為轉瞬即逝的碎片。
它需要慢慢寫、慢慢鋪、慢慢沉澱,需要耐下心來描摹人心、刻畫風骨、鋪墊大道,需要歷經風雪、熬過等待、走過漫長前路,才能最終迎來春風渡河、山河回暖。
在這裡,我想由衷致謝每一位一路相伴、不離不棄的讀者。
感謝那位從開篇就讀懂「破鋒八刀」的深意、讀懂「鑄山河」核心的老朋友,你的每一次深度解讀,都讓我確信,這份溫柔的大道、赤誠的初心,有人讀懂、有人共鳴、有人堅守。
感謝每一位在評論區認真駐足、真誠探討的朋友,有人與我推敲五行刀法的對仗章法,有人深究南北騎射的細節規制,有人品讀人物弧光、共情人物悲歡,有人守候劇情更新、期待山河圓滿。你們的每一次探討、每一句留言,都是最珍貴的共鳴。
更要感謝那些默默追讀、安靜陪伴、從不留言卻從未缺席的同行者。你們或許沉默無言,卻陪著我走完了這整整半年的時光,陪我看過汴京春暖、幽州冬雪、大理秋涼、西域夏風,陪我踏過三萬里茫茫海路、見證八招問道的生死赤誠、守候一場跨越歲月的三年春風之約。
這一百二十萬字的漫長旅途,從來不是我一人獨行。你們的每一次點閱、每一次追讀、每一個在看、每一句溫暖留言,都是撐起這個故事的柴火,讓這卷山河長詩,能在無數個深夜裡,靜靜燃燒、溫暖盛放。
同時,我也要由衷感謝書中的每一個人物。
寫到最後,我早已不覺得他們是我筆下虛構的角色。他們在文字里鮮活生長、獨立清醒,他們會相遇、相知、爭執、誤會、和解、並肩,他們有自己的悲歡取捨、有自己的風骨執念、有自己的大道堅守。
我從來不是創造他們的人,我只是一個有幸執筆、替他們傳話、陪他們走完一生的記錄者。感謝他們,在這一百二十萬字的時光里,陪我走過風雨、治癒迷茫、溫暖歲月。
完本的那個夜晚,我輕輕合上文件,放下伏案許久的疲憊,獨自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晚風微涼,城市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溫柔璀璨,層層疊疊鋪向遠方,溫暖又安寧。
那一刻的燈火人間,溫柔得不像話,像極了書里治平三年冬,大雪初霽、風波落定後,汴京城裡一片祥和安穩的萬家燈火。
晚風穿窗而過,不冷不暖、溫柔恰好,輕輕拂過眉眼,洗去所有伏案疲憊、劇情跌宕。恍惚之間,耳畔似有輕聲低語,朦朧溫柔,似蘇軾於桂花甜香里淺吟低唱,似慧明於滄海甲板上望月輕嘆,似無數書中人,於歲月深處,緩緩道盡平生所求。
腦海中自然而然浮起那句千古箴言:人間有味是清歡。
這便是我寫完整本書,最想留給所有人的終極答案。
王中華半生奔走、歷經風雨,打過生死硬仗、扛過山河重壓、推過制度革新、融過百年隔閡,見過亂世浮沉、看過人間疾苦,最終放下輸贏、放下功利、放下執念,所求的從來不是無上功勳、千古盛名。
他走到最後,提筆寫下的,不過簡簡單單、溫溫柔柔四個字:人間值得。
其實我們每個人的人生,亦是如此。
我們終日奔波、歲歲忙碌,踏遍千山萬水、讀盡人間風月、歷經世事浮沉、嘗遍悲歡離合,一生追逐理想、奔赴前路、對抗風雨。到最後才慢慢懂得,人生最珍貴的圓滿,從不是驚天動地的成就、萬眾矚目的榮光,而是尋常日子裡的安穩與溫柔。
是雪夜有暖燈,歸途有等候,飯桌有煙火,心中有熱愛,眼裡有星光,前路有期盼。是歷經風雨依舊赤誠,看過世事依舊溫柔,飽經滄桑依舊相信美好。
春風渡河,山河長明。
故事落幕,風雪歸寧,南北和解,人間歸暖。所有的隔閡終將消融,所有的風雨終將散盡,所有的堅守終將迎來春風。
願每一個認真讀完這個故事的你,在往後漫長的歲月里,都能守得住本心、耐得住寂寞、等得到春風。願你遍歷山河、歷經世事,依舊覺得人間值得;願你尋常歲歲、煙火年年,皆有溫柔相伴、光明相隨。
舊卷已然落筆,新篇靜待開篇。
短暫告別,只為更好相逢。下一本書,我們依舊山河相伴、文字相逢,不見不散。
於2026年8月,銀杏染金之時,謹以此卷,敬山河,敬人間,敬每一位相逢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