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三百五十九章 困獸之謀

  這般打法極為誅心:谷內八千兵馬看似可自由出谷,實則但凡踏出山谷半步,便會被宋軍斥候精準鎖定、死死牽制。進退之間盡數落入掌控,看似寬鬆,實則是無形死困。

  較之死死封谷、正面死戰,這種半堵半縱、不戰壓人的姿態,更讓野利部統領心神焦灼、寢食難安。

  撤軍?谷外宋軍列陣以待、戒備森嚴,退路已然隱隱被鎖,貿然突圍必遭重創。死戰?宋軍不主動攻堅、不堵死隘口,開闊谷地無險可守,八千兵力的人數優勢全然無法鋪開,對沖之下只會被三千鐵騎逐個擊破。

  最磨人的是未知的惶恐。谷中將士日日觀望,只見宋軍鐵騎不進不退、不攻不擾,晝夜巡弋、穩如磐石,無人知曉對方真正謀劃——是誘敵出戰,還是靜待谷中糧草耗盡、不戰自潰。

  日復一日的沉默壓迫,遠比金戈鐵馬的正面廝殺,更摧人心志、耗人軍心。

  谷中野利統領每日三次遣人登頂瞭望,次次所見皆是同一幅畫面,軍心日漸浮動、士氣層層跌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僵持第三日清晨,天剛破曉,薄霧漫過山野。折克行正踞於坡上,就著晨風啃食干餅,一名斥候手腳麻利地從山脊疾滑而下,單膝跪地,沉聲急報:「將軍!谷口異動!約兩千西夏騎兵自西側隱秘山道摸出,行軍極緩,疑似試探虛實!」

  折克行將最後一口乾餅咽下,隨手拍去掌心碎屑,翻身上馬,長槍橫置鞍前,神色沉靜無波:「放任試探,無需阻攔。待其全軍踏出山口、進入開闊平地,再行合圍,只堵歸路、不做全殲,留其退路、耗其心神。」

  兩千野利騎兵步步謹慎,出谷之後向西迂迴七八里,見宋軍毫無動靜、未作追擊,心頭戒備稍松,再度向前推進五里,已然徹底脫離山谷險要,深陷開闊平地。正當其準備提速突進、試探宋軍防線之時,兩側山坡驟然響起清亮刺耳的號角!

  折家軍兩翼鐵騎驟然壓陣而出,鐵蹄踏碎晨霧,陣型凌厲規整,不沖陣、不廝殺,徑直橫向切插,精準卡死西夏軍回撤山道的唯一通路。

  兩千西夏騎兵進退兩難、被困平地,前路無目標、後路被封死,反覆周旋折騰大半日,軍心徹底渙散,最終只能狼狽繞行偏遠險道,灰溜溜折返狼牙谷中。

  此戰全程零傷亡,卻徹底攪亂谷中守軍軍心,人人惶恐、士氣大跌,原本沉穩蟄伏的精銳之師,已然隱隱有潰敗之態。

  折克行收兵回營,副將按捺不住心頭好奇,低聲笑問:「將軍這般不殺不戰、只困不擊的打法,實在精妙,是何人所授?」

  折克行目光望向南方中軍大營方向,淡淡開口:「王經略所教。他說,用兵之道,未必非要流血殺敵。能讓敵軍日夜惶恐、寢食難安、心神崩亂,便是上上之勝。」

  副將細細品味,看似淺顯的道理,實則藏盡兵法權謀,越琢磨越覺高深莫測。

  時日緩緩推移,南線戰局終是成型。王中華親率大宋主力大軍,緩緩推進至興慶府以南二十里處。漫山赤色旌旗鋪展如雲,連片營帳連綿不絕,一望無際,如同上漲的赤色潮水,穩穩壓向西夏王城。

  兵臨城下,興慶府徹底人心大亂。城內百姓爭相搶購囤積糧草,街巷之間儘是拖家帶口、揹負行囊向北門逃難的人流。守城士卒沿街驅趕彈壓,卻根本擋不住滿城惶惶人心。一城民心,如風中散沙,抓不住、按不下,搖搖欲墜。

  北城城樓隱蔽垛口之後,沒藏訛龐靜立良久,透過窄隙遙望南方漫天赤色軍陣,面色沉靜,無人看透其心緒。身側野利部心腹將領躬身低聲稟報:「大相,國主今日晨起暴怒,摔碎殿中茶盞,再三追問您的行蹤與去向。」

  沒藏訛龐身形未轉,聲音平淡無波:「你如何回稟?」

  「屬下據實應答,稱大相親赴城頭督戰,待擊退宋軍、局勢安穩,即刻入宮覲見。」

  「甚好。往後但凡有人追問,皆以此言應答。」

  沒藏訛龐緩緩轉身,緩步走下城樓,步履依舊沉穩從容,不見半分慌亂。唯有目光掠過宮城方向的剎那,那雙深邃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權衡與冷光,轉瞬即逝,無人察覺。

  當夜子時,夜色濃稠如墨,興慶府北門小暗門悄然開啟。一隊看似尋常的糧商車隊,推著滿載糧草的木車,緩緩駛出暗門,入城時尋常無奇,出城後便迅速調轉方向,隱入賀蘭山茫茫夜色之中。

  無人知曉,看似普通的糧車之下,暗藏夾層,三具密封嚴實的銅匣靜靜藏匿其中,匣中封存著沒藏訛龐最後的絕密手令。

  手令字跡倉促、筆鋒急促,折角墨痕微洇,全然不見往日沉穩規整。內容一改此前固守待命的指令,嚴令野利部統領:即刻擇機棄守狼牙谷,全軍西移,繞道賀蘭山北麓,迂迴穿插至宋軍主力後方,不惜一切代價切斷宋軍糧道,攪亂全域性戰局。

  沒藏訛龐終究是在為自己、為大夏留存最後一線生機。

  狼牙谷八千精銳,是他手中最後一支機動底牌。若死守山谷,只會被宋軍層層圍困、耗盡糧草,最終淪為瓮中之鱉、不戰自潰。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只要這支精銳能跳出包圍圈,迂迴敵後、截斷糧道、製造混亂,便能拖住宋軍攻城節奏,為西夏爭取喘息之機。

  籌謀周密,算計深遠,可他終究漏算了一人——段弓。

  這位楊門箭神楊錦華親傳弟子,不止是擅探敵情的斥候統領,更是大宋軍中頂尖的箭術高手。自習得楊家箭術精髓,弓穩箭准、百步穿楊,眼力更是遠超常人,夜視辨影、洞察秋毫,分毫細微異動皆逃不過他的雙眼。

  三夜潛伏北城牆外,他摸清的從不止是城防破綻、暗門規律,更將北門向外延伸的所有小道、岔路、隱秘徑途,盡數刻入腦海、爛熟於心。

  糧車自小暗門駛出、拐入賀蘭山岔道的剎那,夜色之下一道細微車轍偏移、負重不均的異樣,恰好被段弓留守外圍的暗哨盡收眼底。哨卒不敢遲疑,連夜疾馳回營稟報。

  子時過半,中軍大帳燈火復明。

  熟睡的段弓被緊急喚醒,聽聞哨卒稟報,瞬間洞悉敵軍圖謀,當即提筆速繪地形簡圖,標註糧車出行路線、時辰、方位,快步送入中軍大帳。

  王中華俯身看著簡圖上寥寥數筆的標註,沉默片刻,緩緩放下炭筆,抬眸看向身前的段弓,語氣篤定清晰:「狼牙谷的野利部,要動了。」

  西北興慶府的狼煙蔽日、血戰正酣時,萬里東海之上,一場顛覆大宋百年海權格局的雷霆征戰,已然收網落錘。

  琉球西側深水良港,浪濤拍岸,轟鳴不息。

  巨型旗艦「破浪號」穩穩泊於碧波之上,船桅高聳入雲,一面猩紅底、墨色宋字的大旗獵獵狂舞,海風撕扯旗面,發出破空的烈烈銳響,霸道氣勢橫貫整片海域。

  自登州啟航,這支兩千三百人的大宋水師,已跨海遠征四月有餘。

  先是雷霆突襲交趾海盜巢穴,一戰肅清南海百年海患,斬獲三十萬貫足色銅錢、八千石精糧,足額填滿西北前線軍需空缺,解了朝堂燃眉之急。就在全軍將士皆以為功成圓滿、即刻返航受賞之時,主將呂望兒下了一道震徹全軍、無人敢信的軍令——不返中原,繼續東進!

  甲板海風凜冽,副將阮夢熊攥著腰間刀柄,快步上前,語氣帶著難掩的焦灼:「大人!我等連戰告捷,斬獲頗豐,回京便是赫赫戰功,足以封侯拜賞!弟兄們離家四月,人人歸心似箭,為何還要深入遠洋、涉險東行?」

  呂望兒接過滾燙的薑湯,一飲而盡,暖意穿膛,卻壓不住眼底的萬丈鋒芒。他抬眼望向遠處琉球黛色山脊,隨即俯身,指尖撫過船舷外一排排烏沉沉的鑄鐵炮管。

  炮管內壁精滑如鏡,尺寸遠超舊式火銃,是大宋格物院改良車床的巔峰之作,每一寸鐵壁都淬鍊著碾壓時代的威力。

  「王經略離京前,留我艦載火炮圖紙,批註寥寥數字,卻是大宋海疆未來。」呂望兒聲音沉如沉雷,「沈括先生親口所言,此炮可轟三百步,跨海破敵,無堅不摧。」

  此前試射一幕,至今刻在所有水兵心底,堪稱震撼!

  首炮轟鳴,聲震滄海,鐵彈破空而出,直落兩百步外海面。轟然巨響炸開,兩丈高的雪白水柱沖天而起,浪濤翻湧,震得周遭戰船微微震顫。

  那一刻,全軍死寂,轉瞬爆發出響徹海天的震天歡呼!

  百年以來,大宋海戰皆靠接舷肉搏、刀兵相向,死傷無數、勝負難料。而這新式艦炮,無需近身廝殺,便可隔海破船、遠端制敵。

  自此,大宋水師,徹底告別苦逼肉搏戰!

  「回京交差,不過是多幾分賞賜、幾頂官帽。」呂望兒抬眸,目光穿透萬裏海波,擲地有聲,「但我大宋要的,是大宋萬代海疆安寧!是讓琉球、倭國、海外諸夷,皆識大宋旗號、畏大宋兵威、臣服大宋天威!大宋水師,要鎮萬邦,不再任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