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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為妻報仇

  王中華在乎岳林珊。這個從小失去父母、在宮中受盡白眼的女子,值得被好好對待。而他,會用盡一切辦法,讓她不再受任何委屈。

  三月二十,陳州。

  高智升被押進團練副使的宅邸時,已經是傍晚。

  宅子不大,三進三出,年久失修,牆皮剝落,院子裡長滿了荒草。幾個老僕站在門口,彎腰行禮,眼中的冷漠卻藏都藏不住。

  高智升沒有說話,徑直走進正堂,坐在太師椅上。他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從一個權傾朝野的大理權臣,到如今這個連螞蟻都不如的團練副使——他只用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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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用膳了。」老僕端來飯菜。

  高智升看了一眼,碗裡是糙米,菜是白菜豆腐,連點油星都沒有。他端起碗,吃了一口,咽不下去。

  「拿走。」他放下筷子。

  老僕端著飯菜退下,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當夜,高智升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睡不著。一閉眼,就是楊允賢和楊義貞死前的眼神——恐懼、憤怒、不甘。他知道自己做了虧心事,但他不後悔。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窗外,月光如水。

  高智升忽然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他猛地睜開眼——

  床邊站著三個黑衣人。

  「你們——」

  話音未落,一塊布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氣味鑽進鼻腔,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高大人,得罪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高智升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身體劇痛,尤其是下身,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他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慘白。他的褲子被血浸透了。

  「啊——!!!」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驚起了院子裡的烏鴉。老僕們衝進來,看到床上的血,都愣住了。

  「快……快請大夫……」高智升聲音發抖。

  大夫來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大人,這……老夫無能為力。」

  「什麼意思?」高智升聲音尖銳,「什麼叫無能為力?」

  大夫嘆了口氣:「大人,您的……那個,已經被切除了。失血過多,幸虧發現得早,否則命都保不住。但這輩子……您怕是……」

  他沒有說下去。

  高智升癱在床上,面如死灰。

  他懂了。有人要讓他活著,但活成一個廢人。一個不能生育的廢人,一個沒有尊嚴的廢人,一個生不如死的廢人。

  「是誰……是誰……」他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他。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他慘白的臉上。

  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叫聲,在夜空中迴蕩,像是在嘲笑他。

  高智升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他這輩子,完了。

  三天後,訊息傳到汴京。

  仁宗正在批閱奏摺,聽到這個訊息,皺了皺眉。

  「高智升被人閹了?」

  「是。」梁懷吉低聲道,「據說是夜裡進了賊人,把他給……」

  仁宗沉默片刻,緩緩道:「查。誰幹的?」

  「查不出來。」梁懷吉搖頭,「那賊人來無影去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仁宗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他想起王中華,想起岳林珊,想起那些關於高智升殺岳林珊父母的傳言。

  「罷了。」他揮了揮手,「一個廢人,不值得大驚小怪。傳旨下去,給高智升加一份俸祿,算是補償吧。」

  「是。」

  梁懷吉退下。仁宗獨坐殿中,嘴角微微上揚。

  「王中華啊王中華,」他輕聲道,「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護短。」

  但他沒有生氣。因為他知道,一個護短的人,才值得信任。一個連自己妻子受的委屈都不在乎的人,又怎麼會把國家大事放在心上?

  仁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南方。「朕等你回來。」他輕聲說,「帶著你的大理,帶著你的妻子,帶著你的『改土歸流』。」

  「朕想看看,你能把這片江山,變成什麼樣子。」

  三月二十五,大理。王中華收到了段弓的密報。

  他看完,沒有說話,只是把紙條遞給身邊的岳林珊。岳林珊接過來,看了一眼,眼淚奪眶而出。

  「你……你真的……」

  「我說過,」王中華握住她的手,「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岳林珊撲進他懷裡,泣不成聲。這一次,不是悲傷,是釋然。二十年的恨,二十年的痛,在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

  「謝謝你。」她哽咽著說,「中華,夫君,謝謝你。」

  王中華輕輕拍著她的背:「賢妻,老婆,林珊,不用客氣,一切都是應該的。」

  身高腿長膚白貌美的岳林珊鑽入王中華懷中,室內一片旖旎春光。

  窗外,蒼山的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洱海的水波光粼粼。

  噫,大理的春天,真的很美!

  但更美的,是這個男人給了她一個新的世界。一個沒有仇恨、沒有恐懼、只有愛和希望的世界。

  四月的羊苴咩城,櫻花落盡,枝頭掛滿了青澀的果實。洱海的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草的清香,穿過城中的街巷,拂過王宮的飛簷,在每一處角落留下春天的氣息。

  王中華以為自己可以喘口氣了。改土歸流正在推行,學堂已經開學,新軍正在編練,一切都走上了正軌。但上天顯然不打算讓他閒著。

  四月初九,黎明。王中華還在睡夢中,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宣撫大人!宣撫大人!」杜子騰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急。

  王中華翻身坐起,披衣開門:「什麼事?」

  「急報——哀牢山土司段思平叛了!」杜子騰臉色鐵青,「他糾集了三十七個部落,號稱兩萬人馬,已經攻下了建寧城,正在向羊苴咩城逼近!」

  王中華接過急報,快速瀏覽,眉頭越皺越緊。

  段思平。段氏遠支,哀牢山土司,在大理南部經營三代,勢力根深蒂固。此人野心勃勃,早年就想取段思廉而代之,被高智升打壓下去,一直懷恨在心。如今段思廉被送往汴京,高智升倒台,段思平以為機會來了,打出了「為段家復位」的旗號,煽動各部落起兵。

  「兩萬人……」王中華沉吟,「我們有多少兵力?」

  「城中守軍不足五千,加上高瓊將軍的部隊,也不到七千。」杜子騰道,「而且大部分是步兵,段思平的兵多是山地騎兵,熟悉地形,來去如風。」

  王中華沉默片刻,忽然問:「岳姑娘呢?」

  杜子騰一愣:「夫人還在寢殿休息。」

  「去請她來。」

  片刻後,岳林珊匆匆趕來,頭髮還來不及梳,只披了一件外袍。她看完了急報,臉色也變了。

  「段思平……這個老狐狸,終於忍不住了。」

  「你認識他?」

  「認識。」岳林珊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小時候,他還抱過我。那時候他是父皇的心腹,鎮守哀牢山,深得信任。後來高智升掌權,他被排擠,才回了老家。這些年他一直暗中積蓄力量,等的就是這一天。」

  王中華看著她:「你覺得,該怎麼打?」

  岳林珊想了想,一字一句道:「不能硬打。」

  「為什麼?」

  「因為段思平打的是『為段家復位』的旗號。」岳林珊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大理立國數百年,段家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如果我們派宋軍去打他,正中他的下懷——他可以把我們說成『漢人侵略者』,把自己說成『段家忠臣』。到那時,不但打不贏,還會激起更多部落的反抗。」

  王中華點頭:「有道理。那你說怎麼辦?」

  「我去。」岳林珊挺直了腰杆,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我去打他。」

  「你?」

  「對。」岳林珊看著王中華的眼睛,「我是段思廉的女兒,是大理真正的公主。段思平打的是『為段家復位』的旗號,那我就告訴他——段家的人在這裡,段家的女兒不需要他來復位。」

  王中華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說,「你去。但要帶上我。」

  岳林珊也笑了:「那是自然。你是我夫君,不帶上你,誰給我出謀劃策?」

  王中華握住她的手:「還有高瓊和楊錦華。讓他們率軍從側面策應,你正面迎敵。打贏了,威信立起來了,改土歸流就好推了。」

  岳林珊重重點頭。

  四月初十,王中華和岳林珊率三千精兵出城,向建寧方向迎去。高瓊和楊錦華率四千人從側翼包抄,斷段思平的後路。

  建寧城外三十里,兩軍相遇。

  段思平的大營扎在一處高地上,依山傍水,易守難攻。他的兩萬大軍漫山遍野,旌旗招展,氣勢驚人。

  岳林珊站在一處高坡上,用沈括「發明」的千里鏡觀察敵營。

  「你看,」她指著敵營,「段思平的兵雖然多,但大多是烏合之眾。各族部落臨時拼湊的,沒有經過統一訓練,打順風仗還行,一遇挫折就會潰散。」

  王中華點頭:「那就在他們的『順風』還沒起來之前,先給他們一記悶棍。」

  「怎麼給?」

  王中華從懷中取出一枚霹靂火,在她面前晃了晃:「用這個。」岳林珊深知霹靂火的威力,當下不由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