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為了增強可信性,王中華只好把林升的詩硬栽到陳摶老祖頭上。
第七幅畫:西湖歌舞
畫舫如織,歌舞昇平。西湖畔,樓台亭閣連綿,達官貴人飲酒作樂。遠處城門上,「臨安」二字清晰可見。題字正是: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他們把新都臨安當作舊都汴京,繼續著醉生夢死的生活。」王中華的聲音冷得像冰,「前方將士浴血,後方權貴奢靡。名將岳飛欲北伐收復失地,卻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以『莫須有』之罪冤死風波亭!為什麼?因為皇帝和權臣,怕北伐勝利後,迎回被俘的父兄,動搖自己的皇位和權柄!他們寧願偏安,寧願殺害忠良,也不願收復故土,雪洗國恥!」
「砰!」一名武將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拳捶在殿柱上,虎目含淚。
滿朝文武無不面色灰白,一臉憂愁,就連司馬光也垂下眼皮,一手揉著大肚子不發一言。
第八幅畫:蒙古鐵騎
無邊無際的騎兵如黑雲壓城,馬蹄踏起滾滾煙塵。他們的彎刀反射著寒光,眼中是草原狼般的嗜血。題字:蒙古起朔漠,鐵騎掃歐亞。南宋猶醉夢,強虜已叩關。
「就在南宋繼續苟安時,北方大草原崛起了一個更可怕的敵人,蒙古。他們的鐵騎橫掃歐亞,滅國無數。當他們最終將目光投向南方時,這個沉溺在西湖歌舞中的政權,命運已然註定。」
王中華覺得悲哀,野蠻的鐵蹄最終還是戰勝了文明的軟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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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幅畫:崖山血戰
海上,殘破的戰船在燃燒。無數宋軍將士、文臣、百姓,縱身跳入波濤洶湧的大海。海面被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題字:崖山海戰,血染碧波。十萬軍民,蹈海殉國。
王中華的聲音顫抖,字字啼血:「最後一戰,在崖山海域。南宋最後的軍隊被圍,陸秀夫揹負十四歲的小皇帝趙昺,跳海殉國。隨後,十萬軍民,包括大臣、士兵、百姓,紛紛投海,誓不降元!那一日,海水盡赤……一個曾經輝煌的文明,一個延續了三百多年的王朝,以最悲壯、最慘烈的方式,落幕了。」
大殿中,響起壓抑的抽泣聲。文臣掩面,武將垂首,連仁宗皇帝都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襄陽王也滿臉悲戚,誰知道趙昺是不是自己的子孫呢。
第十幅畫:留白之問
畫面一片空白,唯有一行大字: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我大宋,究竟要往何處去?
十幅畫,講述了一個從開國到滅亡的完整悲劇。
王中華面向仁宗,面向滿朝文武,深深一揖,聲音沉重而清晰:「陛下,諸位大人,這『宋』朝之興衰,固然可以看作是我大宋,也可以不信我大宋有這樣一個悽慘的未來。然其病根——重文抑武而軍備廢弛、以歲幣苟安而鬥志消沉、黨爭內耗而國力空虛、偏安逸樂而忘恥苟且——這些病症,我今日之大宋,難道就沒有一絲半縷嗎?」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大宋當自強。大理之變,是危機,更是警鐘!若我大宋今日效仿那『宋』之舊路,對大理坐視不理,對強敵妥協退讓,對收復之地輕言放棄……那麼,今日之大理,會不會成為明日之西夏?今日之退讓,會不會成為他日之國恥?今日之苟安,會不會釀成未來之崖山?」
「我知道,有人一定會說我欺世盜名危言聳聽。」王中華聲音陡然高昂,「但我王中華不怕!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我相信歷史不會簡單重演,但人性與國勢的規律,古今相通!居安思危,奮發圖強,方是治國正道!固步自封,妥協退縮,唯有死路一條!」
滿朝文武渾身一震:乖乖,這個王中華今天是神仙附體嗎?咋說出來的每一句都是至理名言哩。
王中華再次展開一幅小卷,上面是他早已擬好的條陳:
「所以,臣願懇請陛下和文物諸公:
第一,堅決出兵大理,扶助段思廉復位,並駐軍設防,將西南納入我大宋戰略屏障!
第二,西線寸土不讓,折家將,不,以後不許有折家將楊將軍這些說法,只能有我大宋忠勇軍這一統稱,折將軍和狄青將軍所復之地,加緊屯墾建城,使之成為進可攻退可守的堡壘!
第三,改革軍制,提高武將地位,軍權統一收歸樞密院,樞密院只向皇帝負責,武將不定期調動,防止尾大不掉。加強邊軍訓練與裝備,以新式火器提升戰力!
第四,設立『大宋國醫院』,於陳州設分院,革新醫術,救治傷患,固本培元。醫療人才充足後首先建設充實軍隊醫院,要知道打仗沒有不死人的,但很多人並不是戰死的,只要搶救及時,很多人都可以救回來,那些打不死的悍卒,都是軍中精銳!
第五,創立『新學』,於太學增設格物、算學、農工、醫科等實學,培養實用人才!
第六,推廣新農法,以陳州『麥棉套——紅薯——大豆——畜牧』迴圈模式為試點,逐步提高糧食產量,強制推廣棉花種植,進一步充實國力!
第七,鼓勵工商,改良工藝,開拓海貿,以商稅補國用,減輕農賦……
「官家,朝堂上文物諸公,這些舉措,皆非一朝一夕可成,更非劇烈變革以致動盪。當如春雨潤物,循序漸進,潛移默化中,強健我大宋之筋骨,充盈我大宋之氣血,振奮我大宋之精神!」
王中華最後看向仁宗,目光懇切:「官家,十畫連環,前車之鑑啊!我大宋,絕不可重蹈那『宋』之覆轍!當乘此大理之機,整軍經武,開疆拓土,革新內政,富國強兵!如此,方不負列祖列宗,不負天下百姓,更不負這煌煌華夏,赫赫文明!不信?咱就試試!」
話音落下,大殿久久無聲。
所有人還沉浸在十幅畫帶來的震撼與警醒中。那「宋」朝的悲劇太過真實,太過慘烈,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大宋潛在的危機。
終於,陳執中率先出列,老淚縱橫,聲音哽咽:「陛下!王副承旨所言,字字泣血,句句驚心!老臣……老臣懇請陛下,納王副承旨之策,出兵大理,革新圖強!絕不能讓那『崖山之禍』,在我大宋重現啊!」
「臣附議!」包拯朗聲道,「十畫連環,警鐘長鳴!當此時局,唯有進取,方有生機!」
「臣附議!」「臣附議!」
越來越多的大臣出列,包括許多原本中立,甚至偏向保守的官員。那十幅畫的衝擊力太大了,那「靖康之恥」「崖山殉國」的景象,像噩夢一樣刻在了每個人心裡。
司馬光等人面無人色,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仁義」「懷柔」的空話。在那血淋淋的歷史教訓面前,任何妥協退縮的言論,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可恥!
司馬光揉了揉大肚子,彷佛那肚子裡有一個值得疼愛的嬰兒。他最終雙膝跪下,聲淚俱下道:「臣司馬光無能,在朝一日,屍位一日,心中煎熬。臣反覆思量,人這一生,或立功,或立言,臣立功是沒指望了,只剩「立言」二字。洛陽故都,文脈未絕,臣願乞一紙文書,退居彼處,十年為期,若寫不出一部像樣的書,臣自甘永世不見天日。陛下若憐臣這點痴腸,便是再生之恩。」
語言懇切,令人動容。
仁宗皇帝緩緩站起,目光掃過群臣,掃過那十幅畫,最後落在王中華身上。
王中華沒料到司馬光如此決斷,倒也佩服他的見機行事。便懇切道:「司馬公有功於朝,我,微臣極為佩服,若不嫌棄,我倒是有個建議。」
司馬光還以為王中華要落井下石,聽他有建議,急忙轉頭看向王中華。
王中華道:「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司馬公博覽群書,不妨把歷代興廢之事寫出來,供後人參考。哦,名字我幫你想好了,就叫《資治通鑑》。不知司馬公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