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命人在院中設了香案,兩人焚香盟誓,折太君、穆桂英和楊文廣等人做見證。
折克行跪在香案前,聲音朗朗:「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折克行與王中華結為異姓兄弟,從此患難與共,生死相托。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王中華跪在身側,一字一句:「皇天后土,實所共鑒。王中華與折克行結為兄弟,同心同德,不離不棄。若有違背,人神共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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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三叩首,起身相視而笑,感覺更加親切。
折克行拍拍王中華的肩膀:「賢弟!你我今日結拜,來日你的『八仙醉』可要管夠,俺折克行遠在府州偶爾喝上一口那真是入口難忘。到了陳州養傷更是無酒不歡,頓頓不離『八仙醉』。」
王中華抱拳回禮:「兄長!咱那『八仙醉』從此就是咱的,說什麼你的我的。」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笑聲在院中迴蕩,驚起了屋簷下棲息的麻雀。
楊華宇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問:「王公子,我……我能不能也……」
王中華轉頭看他,笑道:「你也想與我結拜?」
楊華宇臉一紅,囁嚅道:「我……我想跟著你學火器……」
折太君用拐杖輕輕敲了他一下:「學火器就學火器,結什麼拜?輩分都亂了!」
穆桂英道:「輩分不能亂,人也必須親近,一句話『各喊各叫』,你王中華敢與我楊家生分,我穆桂英第一個不答應。」
眾人大笑。恰逢楊錦華沖沖趕來,與折克行見過禮,拉著柳辛夷說起了悄悄話,宛如一對形影不離的姊妹花。
王中華看向楊文廣,正色道:「楊將軍,方才的話還沒說完。懷玉痴迷火器,並非逃避,而是熱愛。這種熱愛,千金難買。將軍若信得過我,便讓懷玉跟著我,跟著鐵畫,跟著克行兄,一起鑽研火器之道。我保證,不出三年,定讓將軍看到能上陣殺敵的火器!」
楊文廣沉默良久,看著兒子那充滿期盼的眼神,看著王中華那篤定的神情,看著折克行那躍躍欲試的姿態,終於嘆了口氣:「罷了。懷玉,你便跟著王公子吧。但有一條——不能荒廢武藝,每日早晚各練一個時辰的弓馬,我親自考校!」
楊華宇大喜過望,像一隻快樂的靈猴,撲通跪地:「謝爹爹!謝爹爹!」
他又轉向王中華,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謝王公子!不,謝……謝師父!」
王中華連忙扶起他:「別叫師父,叫叔就行。咱們一起琢磨,一起試製,一起把這火器做出來!」
楊華宇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興奮的光芒。
折太君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的那些歲月,想起折家、楊家兩代人的浴血奮戰,想起折楊兩家世代交好,想起那些倒在邊關的忠烈之士。
如果真的像王中華所說,如果那時候就有王中華口中火器,戰場上能少死多少人?
穆桂英看向王中華,眼裡都是欣賞,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像是從天而降的奇才,給楊家、給大宋,帶來了一種全新的可能,聽到他的「不信試試」,總讓人莫名心安。
「中華,」她輕聲道,「你方才說『不信試試』,老身信了。你儘管放手去做,需要什麼,只管開口。楊家雖然不比從前,但在汴京,還沒什麼人敢欺負咱們!」
王中華心中感動,深深一揖:「多謝太君!多謝穆老夫人!」
穆桂英糾正他:「以後就稱呼我伯母吧,還是那句話『各喊各叫』。」
王中華對這位巾幗英雄極為敬佩,當下連連答應。他又看向不太理解楊華宇的楊文廣:「楊大哥,楊家的忠烈,從來都是用血肉之軀去填。可如果……如果用智慧、用技藝、用前所未有的力量去守護,難道就不是忠烈了嗎?」
折太君抬起頭,望向影壁上「楊延輝」的名字。那個同樣「不務正業」、喜歡機關訊息的兒子,當年是不是也懷著同樣的想法?
她緩緩轉身,看向兒子楊文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決斷的力量:
「文廣,你還記得你六爺爺延輝,造出『八牛弩』和『旋風砲』的時候嗎?你曾祖父當時說,『此子雖不喜刀兵,然其巧思,或可抵千軍』。」
楊文廣默然。他記得幽州之戰,正是六叔改進的砲車,砸開了遼國的城牆。他更記得,當年澶州城下,正是母親穆桂英和父親楊宗保聯手操控八牛弩才射殺了遼國元帥蕭撻凜,才促成「澶淵之盟」。
「時代變了。」折太君目光深遠,「刀槍劍戟,護了楊家百年榮耀,也流盡了楊家男兒熱血。如今,或許到了該換條路的時候。懷玉不喜歡舞刀弄槍,你逼他,他也成不了第二個你。但他這份痴迷和天賦,若能用對地方……」
她頓了頓,斬釘截鐵:「或許,他能成為第二個楊延輝。不,是超越楊延輝,為楊家,為大宋,開闢一條真正的新路!」
楊文廣看著母親和曾祖母眼中那許久未見的、名為「希望」的光芒,又看看兒子眼中純粹的渴望,心中那道堅守了三十年以為「火器等不過是旁門左道」的壁壘,終於開始鬆動。
他望向王中華:「中華,我答應你,懷玉從此就交給你啦!你來!」說罷大步走向演武廳。
王中華示意秦鐵畫、柳辛夷陪老太君、穆桂英、楊錦華說話,與折克行一起跟著楊文廣走向演武廳。
演武廳內燭火通明,牆上懸掛的九環大刀映出跳動的光斑。楊文廣立於沙盤前,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腕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舊疤——那是好水川之戰被西夏箭矢所傷留下的印記,每逢陰雨便隱隱作痛,也提醒著他大宋騎兵的屈辱。
「你說火器破敵,前景如何尚未可知。但你可知我大宋兒郎與胡人人作戰最吃虧的是什麼嗎?我們大宋從來不缺熱血男兒,何以屢戰屢敗?」
楊文廣目光深沉,看不出悲喜:「你所圍殲的教匪,作戰之兇猛不足胡人之萬一。均州之勝,實在不足掛齒。」
王中華連連點頭,他何嘗不知亂匪與西夏、北遼鐵騎的區別?當下靜聽楊文廣講述。
「胡人所長,不在勇悍,而在其勢。其一,胡人自幼習騎,人馬如一體,萬餘鐵騎可日行三百里,忽聚忽散,我軍步兵為主,轉側之間,已失先機。其二,彼以放牧為生,糧草隨地可取,不需輜重;我軍則糧道綿延數百里,一旦被斷,軍心自亂。其三,胡人騎射,往來如風,不與我陣戰,專挑薄弱處反覆襲擾,待我師老兵疲,再以重騎沖之,此其百戰百勝之術也。」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而我軍之短,首在馬政廢弛。一軍之中,騎兵不足十一,追不得,逃不能,只能據城死守。然守亦非長久之計——河北諸州,地勢平坦,無險可扼,胡騎任意馳騁,我軍處處設防,處處薄弱。」「然則,」楊文廣手握鐵槍,語氣轉堅,「胡人亦有致命之短。其一,契丹部族散居,聚兵需時,其春捺缽、夏捺缽之際,正是最虛弱時。其二,彼所恃者,唯騎兵而已。若遇堅城高壘,騎射無用,只能棄馬攻城,其短立現。其三,北遼雖大,然燕雲十六州乃其命脈所系,每有南下,必繞路避實,正說明其不敢舍根本。」
折克行補充:「故我等對策,唯有三策:一曰『修壘築障』,以堡寨步步為營,壓縮其馳騁之地;二曰『強弩挫銳』,選神臂弓手藏於陣中,專射其馬,馬倒則騎廢;三曰『夜戰劫營』,待其遠來疲憊,以死士夜襲,燒其輜重,亂其軍心。」他最後望向王中華,字字千鈞:「西夏北遼非不可勝,但需戒驕戒躁,以己之長,擊彼之短。切記——莫與胡騎爭速,莫與胡人野戰。堅壁清野,耗其銳氣,待其自退,一擊制敵,方為上策。」
楊文廣點頭贊成:「然則我大宋自從丟失北方河套一帶養馬地,野戰幾無勝機。胡人鐵林軍重甲衝鋒,拐子馬兩翼合圍。」
折克行接過楊文廣的話,手指划過沙盤上代表幽雲十六州的丘陵模型,「我軍步兵結陣尚可抵擋一時,但騎兵不足,無法擴大戰果。每逢胡騎襲擾糧道,便是全線潰退之始。」
王中華沒有直接看沙盤,反而走向兵器架,取下一柄制式騎兵長槍。他手腕一沉,差點沒拿穩——這槍比他預想的還要重。
「槍長一丈二,重二十八斤。」折克行瞥了一眼,「胡胡人狼牙棒更重,但他們在馬背上如履平地。」
「因為他們的馬鞍不同。」王中華放下長槍,從懷中取出一截炭筆,在演武廳的白石地面上畫起來,「高橋馬鞍,雙邊金屬馬鐙——這是胡騎穩定的關鍵。但也是他們的弱點。」
楊文廣摩挲腕疤的手指忽然停住了,折克行的眼光驀然之間更加明亮。
王中華畫出三道線:「岳飛——哦,是我家鄉一位古之名將的戰法。第一,斬馬腿。專門訓練步兵持長柄大刀,滾地斬馬。胡騎重甲在上半身,馬腿防護最弱。」
「第二呢?」倆人眼睛一亮,聲音低沉卻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