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投資京東
劉強東點了點頭，把「陸沉舟」三個字記在了心裡，轉身走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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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中金大樓，站在路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沒有馬上發動車子，而是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叮著擋風玻璃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在想，一個二十歲的學生，憑什麼能拿出幾千萬美金？
他又在想，如果這個學生也拒絕，他還能找誰？
他還想，如果京東真的倒了，他怎麼面對那些跟了他快十年、把青春都押在京東身上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車子。
車停在文化大廈樓下。他抬頭看了一眼十八樓，推門進去。
電梯上了十八樓。
門打開，趙可可站在前台旁邊。
她看到劉強東的時候愣了一下，這個人她認識，人大校友，京東的創始人。
但眼前的劉強東和她印象中不太一樣。
她印象中的劉強東是意氣風發的，在台上演講的時候聲音洪亮，眼神堅定。
但眼前這個人，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鬢角有一撮白髮，領口皺巴巴的，像是幾天沒換衣服。
「您好，請問找誰？」
「陸沉舟。我是劉強東，人大校友。」
陸沉舟正在辦公室里看電腦，門被敲了兩下。
溫知予推門進來：「陸總，有人找您，說是校友，叫劉強東。」
陸沉舟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校友，劉強東。
他當然知道這個人。
重生回來的，怎麼可能不知道？
2008年，金融危機，京東資金鍊斷裂，劉強東見了四十多個投資人，沒有一個投的，頭髮白了，人瘦了，一個人在咖啡廳喝了一瓶酒。
這些事，他在前世讀過無數遍。
現在，這個人來找他了？
陸沉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兩秒。
「請他過來。」
溫知予轉身出去了，陸沉舟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門外傳來腳步聲，陸沉舟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門開了，劉強東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領口有些皺，眼睛下面是青黑色，鬢角有一撮白髮。
不是照片上那個意氣風發的樣子，是真實的、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樣子。
陸沉舟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見過這個人前世的照片，上市敲鐘、意氣風發、老婆奶茶。
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頭髮白了，人瘦了，領口皺巴巴的，像一個走了很長很長的夜路、還沒看到光的人。
「學長好。」
「陸總。」
陸沉舟示意他坐，劉強東坐下。
「京東需要錢。」他說。
「多少？」
「越多越好。」
「找過誰？」
「三十七家，紅杉、高瓴、IDG、中金、鼎暉。能找的都找了。」
「都怎麼說？」
「等我們盈利了再來。」
陸沉舟看著他。「徐新呢？今日資本不是已經投了你A輪嗎？」
「她那邊能出的錢已經到頂了，A輪她投了一千萬，這次B輪最多跟投。」
陸沉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你的模式是對的，自建物流，重資產，短期看不到利潤，但壁壘高。你現在缺錢，是因為你在做別人不願意做的事。
我是願意投資的，要不你聯繫徐總，看她哪天有空，我們一起聊一聊？」
今日資本的徐欣領投了京東的A輪，擁有優先投資權，後面的人想投，必須得經過她的同意才行，所以陸沉舟才這麼建議。
正打算遞商業計劃書的劉強東，愣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十七家投資機構，三十七個「不」。
有的連商業計劃書都沒翻開，有的聽完開場白就打斷他，有的說「等你們盈利了再來」，有的當著他的面把計劃書扔進了垃圾桶。
他從垃圾桶里撿出來，擦了擦封面上的咖啡漬，裝進包里，說聲謝謝，走了。
從來沒有一個人說「我們一起聊一聊」。
「你說什麼？」劉強東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說，我投。但今日資本是A輪領投方，有優先投資權，你聯繫徐總，看她哪天有空，我們一起坐下來聊。」
劉強東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然後又攥緊了。
三十七次了，三十七次被拒，每一次他都笑著說「謝謝」，走出門，坐進車裡，一個人坐很久。
有時候抽一根煙，有時候不抽，就那麼坐著。
他已經不相信有人會投了。
不是不相信京東，是不相信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投錢。
「你確定？」他問。聲音有點抖。
「確定。」
劉強東看著他，眼睛裡有血絲，但眼神變了。
不是激動，不是感激，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走了很長很長的夜路，走了幾個月，走到腳底板都磨破了，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盞燈。
他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燈，也許只是自己的幻覺。
但他想走過去看看。
他站起來，伸出手，手在抖。
陸沉舟握了一下。
「我立馬聯繫徐新。」劉強東的聲音有點哽咽。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謝謝。」
兩個字，聲音如鯁在喉。
他推門出去了。
劉強東走出文化大廈，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沒有馬上發動車子，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徐新的號碼。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
徐新，今日資本創始人，京東A輪的獨家投資人，也是他這兩年見過的所有投資人里，唯一一個在他開口之前就相信他的人。
2007年，他們第一次見面，京東還叫「京東多媒體」，在中關村賣光碟。
他跟徐新說要自建物流，她問需要多少錢，他說兩百萬美金。
她說不行，太少了，她給了他一千五百萬。
不是因為京東的財報有多好看，是因為她覺得這個人能成。
現在，他要用這個號碼去告訴徐新：有人願意投B輪，不是等盈利了再來，是現在就投。
他按下了撥出鍵。
響了三聲，電話接了。
「強東？」
徐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絲疲憊。
金融危機以來，她投的那些公司都在找她要錢，她的日子也不好過。
「徐總。」劉強東的聲音有些沙啞。
「怎麼了？中金那邊怎麼說？」
「沒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徐新沒有說我早就知道，也沒有說沒關係，只是沉默了一瞬。
「但是，有人願意投。」
徐新愣了一下，脫口而出：「誰？」
「陸沉舟，人大那個炒股的學生，李崢介紹的，最近金融圈都在說他，從一萬做到幾十億，剛舉牌了銀河娛樂，成了第二大股東。」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他投多少？」徐新問。
「沒提，只說願意投，他說你是A輪領投方，有優先投資權，讓你定個時間，大家一起坐下來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久。
久到劉強東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徐新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在哪？我馬上過來。」
「文化大廈十八樓，陸沉舟的辦公室。」
「我知道了，一小時後到，不，半小時就到。」
電話掛了。
劉強東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盯著擋風玻璃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想起第一次見徐新的時候，那時候京東還在中關村，庫房只有幾百平，員工不到五十個人。
他站在投影幕前講PPT，手心裡全是汗。
徐新坐在下面，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手機，就那麼聽著。
講完之後她說了一句：「你這個模式太燒錢了，兩百萬不夠，我給你一千五百萬。」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有人看懂了他要做的事。
現在，又有人看懂了。
不是因為他講了多少遍PPT，不是因為他做了多少數據，是因為那個人說了一句「你的模式是對的。」。
劉強東深吸一口氣，從自己的車裡出來，站在台階下面等她。
十一月的風很冷，他縮了縮脖子，把夾克的領子豎起來。
二十分鐘不到，一輛車飛奔而來，停在劉強東邊上。
徐新推開車門，深灰色西裝，短髮。
她走過來，看了劉強東一眼，沒有馬上說話。
兩個人站在文化大廈門口，誰都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徐新開口了。
「你瘦了。」
劉強東沒接話。
「頭髮也白了。」
「嗯。」
「見了多少家？」
「三十八。」
徐新沉默了一下：「都不投？」
「只有陸沉舟說聊聊。」
徐新抬起頭看了一眼大廈。
「他在上面？」
「十八樓。」
「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大廈。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徐新按了18，電梯門關上。
劉強東靠在電梯壁上，盯著樓層數字往上跳。
徐新站在他旁邊，忽然開口：「他跟你說了什麼？」
劉強東愣了一下：「誰？」
「陸沉舟。」
劉強東沉默了兩秒。
「他說，你的模式是對的。」
徐新沒有說話。
電梯到了十八樓，門打開。
趙可可站在前台旁邊，看到劉強東和徐新一起從電梯裡出來，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劉總。」
「陸沉舟在嗎？」
「在，陸總一直在等您。」
溫知予把他們領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陸總，劉總來了，還有一位朋友。」
「請進。」
徐新推門進去，陸沉舟從椅子上站起來。
「徐總。」
「陸總。」
徐新沒有寒暄，直接在對面坐下，劉強東坐在她旁邊。
「陸總，B輪的估值你怎麼看？」
陸沉舟看著對面雷厲風行的徐總說道：「投後六千萬美金，和A輪一樣。」
徐新有點意外：「金融危機，所有公司的估值都在往下砍，京東從兩億被砍到六千萬，你不砍？」
「不砍，再往下砍，不尊重事實。」
徐新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有點意思。」
她轉過頭看向劉強東。「B輪你準備融多少？」
「越多越好。」
徐新點了點頭，轉回來看向陸沉舟。
「今日資本出八百萬，A輪我投了一千萬，B輪再出八百萬。」
陸沉舟：「知舟出一千五百萬。合計兩千三百萬，知舟占百分之二十五，今日資本占百分之十三點三。」
徐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你出一千五百萬？」
「對，1500萬」
「你不怕虧？」徐新問。
「怕。」陸沉舟說，「但劉總比我更怕，他頭髮都白了。」
徐新看了劉強東一眼，那撮白髮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徐新沒有再說什麼，站起來，伸出手。
「陸總，合作愉快。」
陸沉舟握了一下。
簽完合同後，徐新轉過身，看著劉強東。
「B輪的錢搞定了。」
劉強東點了點頭：「謝謝徐總，謝謝陸總。」
徐新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電梯門關上後，徐新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五次過橋貸款，每一次都是劉強東打電話來說「徐總，再給我一點時間」。
每一次她都說「好」，不是因為她想給，而是逼不得已。
但現在，她不想再跟了。
京東要自建物流，需要天量的資金，那不是幾千萬美金的事，是幾億、幾十億的事。
今日資本的盤子就這麼大，她不能把所有的錢都押在京東一家身上。
劉強東看著離開的徐新，扭頭看向陸沉舟：「陸總，你看錢？」
陸沉舟微笑著說道：「我立馬讓財務打錢。」
下午四點，銀豐大廈，京東辦公室。
劉強東推門進去，助理繆曉虹迎上來。
「劉總，怎麼樣？」
劉強東沒有說話，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機掏出來，翻到那條銀行簡訊。
1500萬美金，到帳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個年輕人說「你的模式是對的」。
三十八個投資人，只有一個人說「你的模式是對的」。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拿起手機，給陸沉舟發了一條消息：「錢收到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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