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獻祭
萊昂的身影在峽灣的盡頭化作一個小小的白點，隨即被山脊的輪廓吞沒，仿佛從未存在過。
萊昂走了。
他確實像是那只在二人間循環往復的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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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萊昂最終消失在視野中，周啟明和奧黛麗才心有餘悸地對望了一眼。
「你感覺如果打起來能贏嗎？」奧黛麗問道。
她指的是兩個打一個，兩個瘟疫使徒打一個萊昂。
「不想試，但是直覺是不能。」周啟明靜靜回答：「我現在有點想花五千淵幣看看萊昂究竟是什麼怪物了。」
現在看看，五千淵幣看萊昂一眼是真的挺值得。
「咱倆拼一拼，一人出兩千五？」奧黛麗誘惑道。
沉魚洞窟一役最終收穫滿滿，幾乎是這趟外出的最初目的都完全達到了。
所以兩個人現在其實真的都挺有錢。
有深淵這個收破爛廢物利用的老闆是真的非常舒適。
「算了吧。」周啟明最終還是放棄了。
最關鍵是，因為萊昂確實不像是壞人。
他能當壞人早就當了，沒必要猥瑣發育到現在。
兩個人一人花兩千五，還不如湊湊錢沖一個一萬淵幣，看看深淵特權升級之後有啥好處。
「我總有種感覺。」周啟明繼續說道。
「什麼感覺？」奧黛麗追問。
「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或許萊昂就發現我可能是邪教徒了。」周啟明回憶著和萊昂見面時的場景：「因為他意識到是我們兩個人就救出了這兩百少女的時候，沒有任何的意外。」
「太平常了，甚至有種你做的真棒的讚許感。」
「畢竟他是萊昂啊。」奧黛麗點了點頭。
「你期待和簡懷特的這次見面嗎？」奧黛麗望著周啟明問道。
周啟明笑了笑：「當然期待，我接下來就會去極北之森去嘗試找一下女神的蹤跡，萊昂說得對，如果這次不見面的話，恐怕下次相見就要很久以後了。」
甚至有再也無法見面的可能。
周啟明有這樣的不安。
「你呢？你是陪我繼續遠行，還是留在翡冷翠主持大局？」
奧黛麗留在翡冷翠周啟明更放心一點，畢竟兩個人現在住在一起，交流起來很方便。
「我大概會跟你一起去，我會趁這次機會給簡懷特把新的演出服補充一下。」奧黛麗伸了個懶腰。
「畢竟，我也想去見識一下那個神戰的殘留戰場。」
「去見識一下，那位生命女神是否還在那裡沉睡。」
兩日無言。
晨霧在每個清晨準時從谷底升起，沿途的村莊大多已經荒廢，煙囪里不再有炊煙。
兩日間，周啟明和奧黛麗努力維持著這兩百少女的秩序，棄舟登陸，然後再沿著約定的道路行進努力與簡懷特匯合。
萊昂則一直在兩地奔波，順便檢查四周的道路情況，提前排查風險。
總之，他出色地完成了一條巡迴獵犬的職責。
直到周啟明遠遠望見騎著白馬而來的簡懷特。
馬蹄踏過泛黃的草甸，揚起細微的塵土。
那些顆粒在日光中如同懸浮的金粉，圍繞著她緩慢旋轉。
少女平靜地伸出手向他搖擺示意。
如果這裡沒有旁人的話，周啟明甚至懷疑簡懷特會直接衝過來撲到自己的懷裡。
她又不是沒這麼幹過。
但是現在，簡懷特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聖女殿下，所以她必須保持最基本的矜持。
二人彼此靠近，簡懷特終於非常帥氣利落地翻身下馬，然後小步來到了他的面前。
「好久不見。」少女仰頭看著周啟明的臉，輕聲說道。
「好久不見。」周啟明同樣平靜回復。
兩隊人馬開始匯合，主要是簡懷特帶來的聖殿騎士與衛兵們開始協助安置這些少女。
她們中的有些人狀態本身就不好，又接連兩三天的高強度趕路，有些人已經精疲力盡，就靠著一口信念往前挪。
周啟明和奧黛麗儘量不讓這些少女掉隊，還用了一些近似於軍事管理的方式，還好只需要行軍兩天，才算是勉強把人帶過來了。
如果真的只有奧黛麗一個人來負責，那真的是讓人想死的心都有的艱巨任務。
更別提這還是周啟明提前讓簡懷特帶人過來接。
在眾人安置少女的時間，周啟明和簡懷特也非常自然地離開了大部隊，獨自來到一個鄉間的野湖旁。
湖水是一種深沉的灰綠色，倒映著兩岸枯黃的蘆葦與遠處低矮的山脊，水面上飄著幾片尚未沉落的落葉，兩人在湖畔站立，湖水倒映的景色中增添了彼此的身影。
「我最近給你發的歌，你還喜歡嗎？」第一個開口的反而是簡懷特。
「perfect（完美）！」周啟明忍不住誇讚。
簡懷特如今完全聽得懂英文，並且簡懷特的歌舞真的是世界瑰寶級別的。
她不僅能唱能跳，並且在完全理解歌詞之後，她能夠進行一些在原唱基礎上的全新演繹。
簡懷特的音域極廣，高音能飆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簡單來說就是非人級別。舞蹈方面，她可是頂級戰鬥天才的底子，幾乎沒有她駕馭不了的舞蹈動作，並且一看就能學會。
你真要說的話，簡懷特唯一的缺點就是略顯乾癟的少女身材了，但是某種意義上這種身材才是真正的舞蹈好苗子。
並且身為聖女如果身材太好本身就是有點違規的。
「謝謝。」簡懷特低頭輕聲道。
「所以你就沒有什麼想問的嗎？」周啟明靜靜說道。
他知道簡懷特一定有想問的。
「有，但是我不想問。」簡懷特搖頭說道。
「我信任此時信任著你的我。」
還真是一個繞口的說辭。
但確實是簡懷特會用的說辭，周啟明嘆了口氣。
「我確實曾經在某種程度上信仰了那位試圖吞噬這個世界的邪神。」周啟明直接坦白說道。
他在簡懷特面前伸出手，讓黑色的長箭在他的手中凝結。
那枚黑箭在他掌心緩緩旋轉，邊緣的暗色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隨即被他重新收攏回掌心之中，消散無形。
「你還記得我說過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嗎？」
「我是為了尋找妹妹而來，但是卻意外來到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
「嗯。」簡懷特靜靜聆聽。
因為早已經猜到，並且看到了直播中周啟明扮演火子哥和邪教神使大戰的場面，所以對這一幕簡懷特並沒有任何的驚奇。
「那天在雨巷救你，我拼盡了全部，本想到此為止，但是最終發現了妹妹的線索。」
「是選擇向邪神求助修復身體，還是說到此為止，從此離開這個世界。」
「我選擇了前者。」
「這就是我成為邪教徒的最初原因。」周啟明看著身邊的簡懷特：「但是我不告訴你這件事情，你應該要理解我的苦衷。」
簡懷特當然明白。
其實說白了，就是解釋起來非常的麻煩，並且會引起不必要的紛爭。
「但是我向你保證，因為是玩家的緣故，所以那個邪神並沒有辦法控制我的思想。」
周啟明笑了笑。
其實不是不能控制，是因為邪神頂多控制萊特，但是深淵又能淨化污染。
等於說是以毒攻毒了。
這也是只有玩家可以方便的信仰邪神的緣故。
目前，雖然周啟明依然不能完全判定外神與深淵孰強孰弱，但是從表現力上來說，周啟明已經傾向於深淵更勝一籌了。
「所以到現在為止，我依舊對這個世界心存善意。」
「我相信你。」簡懷特輕聲說道，聽不出情緒。
「所以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呢？」
「我大概得知了女神的下落。」周啟明的話音未落，突然被簡懷特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而有力，扣住他的腕骨時帶著一種近平急切的力度。
她第一次這麼激動，湊近周啟明的身體，用力望著周啟明的眼睛。
少女清澈的藍色眼眸中滿是希冀與不可思議。
「你在說什麼？」簡懷特望著周啟明，滿是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即使是周啟明如今已經慢慢依靠玩家的力量，壓制了翡冷翠的瘟疫蔓延，甚至還在逐步推廣以至於擴散到整個世界。
但是了解了更多真相的簡懷特已經不再相信只要遏制瘟疫，就能拯救這個世界。
可女神不一樣。
祂可是生命女神。
「嗯，兩百年前，女神曾經與一個未知的強大存在戰鬥，並且在極北之森沉睡。」
「有人告訴我，女神便是這個世界的創世者，女神如果隕落，那麼世界也會隨之崩潰毀滅，所以只要世界還在，就代表著女神一息尚存。」
「綜上所述，前往極北之森，極有可能找到正在沉睡的女神，至少也可以找到女神的下落。」周啟明靜靜向簡懷特解釋。
「所以，我可能要再出一趟遠門。」
很遠很遠的遠門。
極北之森距離翡冷翠超過一千公里，乃至於更遠，並且極北之森的範圍也是極大，奧黛麗都不知道極北之森究竟有多麼廣闊，但是粗略估計可能有整個北極圈那麼大。
這一趟周啟明都不確定要走多久。
如果走了，可能一兩個月都回不來。
但毫無疑問這是拯救這顆星球的唯一希望。
「嗯。」簡懷特簡單點了點頭：「在你回來之前，我會替你守護好翡冷翠的。」
「謝謝。」周啟明仰天嘆了口氣：「對了，簡。」
「你認同必要的犧牲這句話嗎？」
周啟明的話音方落。
他突然有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傳來。
他下意識地望向西方的天空。
不僅周啟明，簡懷特也在同時望向西方。
在遠處，奧黛麗與萊昂，也不約而同地放下手中的動作，望向天空。
他們同時生出來巨大的不安預警。
與此同時，原本高高懸在天空的明日，在頃刻之間暗了下來。
白晝在一瞬間被剝奪了所有的暖意與亮度，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直接熄滅了天空中的那盞燈。
這不是日食，因為日食還有進程。
但這又確實是日食。
因為在這一瞬間，整個太陽的光芒被一種奇異的力量完全吞噬。
整個世界被浸入一種奇異的暗藍色調中，如同沉入深水之後向上仰望的水面。
以至於在白日裡，周啟明看到了那片燦爛的星漢，群星閃耀，爛漫迷離。
與此同時，西方一道巨大的黑暗光柱沖天而起，那道光柱是那樣的龐大，遠遠望去都如同山巒一般巍峨。
那道黑色光柱的邊緣在空氣中不斷翻卷著細密的波紋，像是熱浪，又像是無數細小的
裂紋正在向四周蔓延。
它所過之處，雲層被撕裂成碎片，天空如同被一隻巨手從中劈開。
那道光柱直衝雲霄，最終連接浩瀚的星空。
「那是什麼？」簡懷特喃喃說道。
周啟明一眼便看出來了那是什麼。
因為，這本來就是那天人皮紙書所傳遞給他的，但是被周啟明認為完全無用的情報。
其名曰大獻祭。
只有預先布置好的極大獻祭場，利用十三個獻祭節點，同時進行超過一千三百個黑死病患者的大規模獻祭，才能啟動的大獻祭儀式。
其最終效果是將十三個獻祭節點以內的所有生靈不分青紅皂白地全員向終焉主宰獻祭，完成普通獻祭根本達不到的效果。
事實上，兩百年前召喚永冬之主的獻祭方式，就是類似的大獻祭。
而如今，這種大獻祭重現人間。
重新出現在了周啟明的面前。
「不。」周啟明有些迷茫痛苦地開口。
他第一次體會到了索爾當時的感受。
如果我能夠提前阻止，提前做一些什麼的話。
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