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鄉為身死而不受
奧黛麗的手在周啟明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麼呢?」
周啟明一下子回過神來。
方才那個獻祭的問題,就好像一個帶毒的誘餌放在他面前,讓他忍不住想要將其吞下。
「沒什麼。」周啟明搖頭:「瘟疫使徒的下一序列是災禍使徒。」
「其特殊權能是部分控制天災,部分控制命運,在戰鬥中合適地使用之前儲存的天災,讓被操縱者的命運被動滑向更壞的狀況。」
「至於晉升規則,除了老樣子之外,增加了一條。」
周啟明望著奧黛麗頓了頓:「就是獻祭一個曾經擁有神性的存在。」
「魚神。」奧黛麗聽到最後一句話,馬上反應過來,喃喃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之前拿魚神換取淵幣的想法被二人有默契地否決。
但是如今倘若魚神真的有機會讓周啟明進階災禍使徒,那麼前往極北之森的旅途肯定事半功倍。
與增加了瘟疫權能的瘟疫使徒不同,災禍使徒雖然按照序列的評級是序列五,但是其表現已經接近常規意義上的序列四。
無論是掌控天災的超強物理殺傷力,還是操縱命運帶來的意想不到壞影響,二者都毫無疑問都相較於之前再完成了質變。
「鄉為身死而不受。」奧黛麗接著嘆息說道。
鄉為身死而不受,出自《孟子》告子章句。
萬鍾而不辨禮儀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
「從遊戲的角度,選擇獻祭魚神,應該是前往黑暗線的選擇支。」周啟明望著奧黛麗靜靜說道。
「我做出和索爾一樣的選擇,為了正確的道路,而選擇了必要的犧牲。」
「但這並不是遊戲。」奧黛麗糾正道。
「但我擔心一個結果。」周啟明自顧自地有些自嘲道:「魚神如今只剩下一個微弱的標記,力量近乎不存在。」
「按照索爾的說法,所有的舊神都擁有類似於超凡特性或者神性之類的東西。」
「而毫無疑問,魚神早已經失去了這個東西。」
「如果我們回去埃馬農莊,找到說服魚神,又或者偷襲祂將祂拿下,千辛萬苦將祂獻祭,結果發現不符合要求。」
「該怎麼辦?」
「道心都碎了,你說呢?」奧黛麗自己也不由笑了起來。
她已經知道了周啟明的選擇了。
是的,獻祭魚神本身就要承擔道德壓力,最重要的是,如果獻祭完沒有效果,那就成了完全的小丑。
這並不是遊戲,可以讀檔重來。
單單從這個失敗懲罰的角度,周啟明不敢下這個賭注。
「謝謝。」周啟明望著奧黛麗由衷道謝。
有一個人在身旁為自己分擔壓力,感覺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好。
「我們是戰友哦。」奧黛麗平靜笑道。
瘟疫之星,翡冷翠西郊。
晨霧尚未散盡,那些低矮的山丘在霧氣中只露出圓潤的輪廓,像是一群正在低頭飲水的巨獸。
簡懷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罩衣,金色的長髮妥善盤成辮子然後纏繞在腦後。
在她身後,一隊十二位聖殿騎士分為兩列騎馬佇立,將其中的十五輛馬車安全拱衛其中。
更有近百名衛兵持械駐守,其中近半都是訓練有素的聖殿騎士扈從,也便是所謂的預備聖騎士。
如今離開翡冷翠之後的道路並不太平,而簡懷特這個聖女出行目標有太大,所以必要的軍力守護是不可或缺的。
那些馬匹的鼻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成白色的霧氣,升騰片刻後便消散在灰白色的天幕之下。
而一身麻布白衣的萊昂站在簡懷特的馬前撫胸行禮:「聖懷特大人請慢行,我這邊先去偵查一下。」
簡懷特對於萊昂的武力完全放心,她唯獨擔心一件事情。
「請萊昂你務必謹慎行事,不要衝動。」簡懷特含蓄提醒。
「我明白。」萊昂微笑了一下,並沒有多說什麼,然後轉身向著前方率先跑去。
他的動作最初不快,但是慢慢地開始加速,直到抵達某個臨界點,隨即整個人就如同幻影一般消失在視線之中。
簡懷特不為所動,她抖了抖韁繩。
「走吧。」
少女一馬當先。
這是萊特給她的命令,便是她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即使對方可能真的是一個邪教徒。
當萊特徹底離開了簡懷特等人的視線之後,他終於開始全力奔跑。
與其說是奔跑,倒不如說是在騰躍。
當速度合適之後,萊特就開始跳躍。
他不再拘泥於腳下是否還存在道路,而是每次落下,就開始就地起跳。
身體向上升騰數十米之高,可以方便觀察周圍所有敵情,同時再向前飛騰數百米之多。
某種意義上,他就是在貼地飛行,即使沒有飛行的能力。
無視任何的地形,無視任何的阻礙,有山登山,有河躍河。
灰色的野兔被他驚得從草叢中竄出,落定回望時,那人已經遠得只剩一個模糊的白點。
近平直線的行進,所以哪怕翡冷翠與沉魚洞窟的距離超過了兩百公里,但是對於萊昂來說。
不過是一個小時的腳程。
當他終於停步於峽灣邊緣的崖頂,腳下千尺之處,海水被切割成一條暗藍色的槽谷。
他看到了深邃暗藍的海路。
再往前,他看到了那條正在峽灣中逆流行駛的大船。
萊特在岸邊停下,然後算了算距離。
衝刺,助跑,然後起跳。
他的身形在灰白色的天幕前驟然升起,如同一支被強力弓弦射出的白色箭矢,橫貫了
那一段幽暗的海面。
白布麻衣的少年在空中劃出一道美妙的拋物線,最終輕易地越過數十米的海面,落在了大船厚重的甲板上。
大船受力微微下沉,微微搖擺。
但總之,安全落地。
甲板上那些穿著各色服飾的少女猛然看到這個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的少年,完全都嚇傻了,大多數呆立不動,少數機靈的已經連忙跑進了船艙,嘗試去呼叫真正的管事兒。
而萊昂就站在甲板上,享受著海風的吹拂,一動不動地等待。
峽灣兩側的岩壁上覆滿了暗綠色的苔蘚,那些被海水侵蝕出的孔洞在陽光下投下一串串細小的黑色陰影。
不多時,周啟明與奧黛麗就一道從船艙中走出,一眼便看到了這個毫不意外的身影。
「真快啊。」周啟明忍不住感慨。
以萊昂的速度,恐怕前往極北之森都用不了太久。
兩百公里的距離不知道他用了多久,但是總體來說,再快的駿馬都沒他快,再快的跑車也比不上他。
只有高鐵的速度能和他相提並論,但是這裡完全沒有鋪設鐵軌的條件。
「應召而來,幸不辱命。」萊昂笑著向周啟明單膝下跪行禮。
他的單膝落在甲板上時,那輕微的聲響被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吞沒。
跪下的聖殿騎士低著頭:「聖萊特大德,令萊昂敬佩。」
周啟明鬆了一口氣。
這也是他的考量之內。
救下這兩百多的少女,確實非常麻煩,但是好處還是有的,那就是可以進一步刷一下簡懷特和萊昂的好感。
簡懷特的好感已經滿了其實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向簡懷特部分坦白邪教徒身份前提下,好感是必須要維護一下的。
簡懷特過於重要了,因為周啟明如今對於簡懷特的重視已經完全不僅僅是深淵遊戲的因素了。
至於萊昂,周啟明其實看不透萊昂。
因為萊昂實在太強了,他的所作所為完全憑藉自己的心情決定。
「你有信心把他們帶到簡的身邊嗎?」周啟明望著萊昂詢問道。
是真真的燙手山芋,周啟明迫不及待想要找人接手。
萊昂是非常完美的人選。
如果是尋常的聖殿騎士,那麼孤身護送兩百少女返回翡冷翠,本身就是一件可以被吟遊詩人傳頌百年的美德。
如果可以的話,周啟明甚至願意把清剿沉魚洞窟的功績也給萊昂。
但偏偏萊昂並不是尋常的聖殿騎士。
他的傳說已經夠多了,但是那些傳說本身就是他願意這樣做才出現的。
「不太有信心,但是如果聖子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儘量去做。」萊昂的聲音平靜,寵辱不驚。
「但從我個人的角度,我希望您可以和聖懷特見上一面。」
周啟明確實很想見簡懷特。
事實上他已經離開翡冷翠七天之久,自從來到深淵遊戲以來,他還從來不曾和簡懷特分開過這麼久。
但是繼續向前則意味著還要再花費大概兩天的時間才能夠和簡懷特相見。
這讓周啟明有些猶豫。
「相信我,聖子殿下。」萊昂望著周啟明。
「我有一種預感。」
「如果您不去見聖懷特大人那一面。」這位年輕的聖殿騎士雲淡風輕地說道,海風靜靜吹過他略帶鬈曲的黑色短髮。
船尾拖出的水痕在峽灣的水面上緩緩擴散,如同一條正在慢慢癒合的白色傷疤。
「您一定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