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之外。
如仙般的女子，出手了。
抬手，一隻白皙如玉，也是如人一般傾世無雙的手。
凝脂般瑩潤，指節纖細修長，每一寸都透著令人心折的美感，指尖微微彎曲，若蘭花初綻，舉手投足間，盡顯無上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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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僅僅是一隻美得驚心動魄的手，也是一隻強大到無法想像的手。
她抬手間，天地寂然，風止雲停。
隔著遙遠無比的距離，只是輕輕一張手掌，虛空中，有一道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如漣漪般蔓延至四方。
剎那間，乾坤震動。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憑空浮現。
那巨掌呈現半透明的玉色，神輝流轉，掌紋清晰，紋不是手紋，而是天地的紋絡，亦可說是天地大道的紋絡，玄妙無比。
它緩緩探出，指掌舒展，籠罩青山。
不，不止青山，青山周圍的廣袤區域，山川峰巒，聚落村莊，盡皆被這隻巨掌覆蓋。
此時，山河沉寂，風雲凝滯，天地間的靈氣被被這隻手掌吸引，瘋狂匯聚而來，使得空氣沉重凝固，空間泛起絲絲漣漪，如湖面被攪動一般。
青山腳下，因青山開山聚起有數量極多的人，裡邊除了普通人還有很多修士，裡邊不乏一些強大的存在，如四大宗長老這類人物，此時紛紛變色。
女子的到來，除了李長夜，沒有人發現，當女子出手後，亦然沒能發現她的所在，能看到的是她出手的手，亦是現在抬頭就能見到的手。
此刻，無論是普通人還是修士，都露出驚駭至極的神色，不，準確說，修為越高者越是不堪，修為越強大者越能感到其的強大，躲不了，逃不了的強大。
在那手下，眾生皆如螻蟻一般，有人雙膝一軟，砰的一聲跪倒在地，滿臉驚恐，不敢抬頭，也有人勉強支撐住身體，可臉色蒼白如紙，背後早已被冷汗浸透，渾身微微顫抖。
表現好點的是那些爬過青山的，而且爬得越高表現越好，裡邊不分境界的高低，此時，青山山道上，仍有少數在堅持往上爬的。
有人沒有注意到手的出現，依舊沉浸在一個自我的世界中，因為最基礎的五感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被剝奪了。
可，也有人注意到了那手的存在，是一個快爬到山頂的青年，是那個出身清虛宗名為周磊的青年，不知從何時拿回了視覺的他，抬頭仰望。
而後就忍不住的，發自內心般的。
「好漂亮的手……好想……不好……完蛋了……」
噗！
青年猛然的吐了一口帶著臟器的鮮血，整個人還從山道上倒飛而起，如同斷線的風箏，朝外飛去，與不久前他那位同宗的前輩情形差不多。
不，青年更加的慘，境界低微的他，還沒從空中摔落，已是垂死的模樣，實際上，要不是在之前某剎那，有一縷清輝浮現護住了他，他已經死了。
青年沒有死，也沒有摔死，快掉到地上的時候，就有不少人準備接他了，最後出手的是一個老者，那個清虛宗的長老，他沒有成功爬上山頂，也沒有這個青年爬得高。
「你……你……你不是那個誰嗎？！」
……
呼————————
那隻手，動了，它落了下來。
透著無可匹敵的威嚴，帶著碾碎一切的可怕力量，從天穹之上，直直朝著青山之巔落下。
手下，空氣和靈氣全部被抽空，空間被壓縮凝固，只剩一股壓迫到極致的沉悶感。
讓人呼吸困難，心臟驟停，血液不流，以及，靈魂上的顫慄。
這一掌落下，整個青山都在微微顫動。
山頂上，道觀外，青石上。
李長夜神色不變，伸手，嗖的一聲，一柄桃木劍，那柄名為守道，木柄還鑲嵌著顆木珠的桃木劍落入他手中
此外。
破舊道觀前，他書寫天書的巨石下，陷入頓悟般的李二和阿梨舊盤膝而坐，像天地崩塌，也無法驚醒他們。
而，其餘人，那些爬上山後暈倒過去的人，被送到道觀外古樹下休息的人，此時都紛紛醒轉過來。
最先醒來的，也是最先爬到山頂的獸皮少年，他看到遠處巨石下的兩人，也看到周圍還有一些陌生的人，更看到那從天而落的巨掌。
「啊！！！「
精疲力盡的他，氣息虛浮的他，猛地吼叫一聲，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從地上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天穹落下的那隻手。
胖子少年也醒了過來，待看清後，瞳孔收縮，猛的站起。
「什麼玩意……」
帶嬰兒的少女也睜開了眼，她沒有看天上的手，只看著懷裡小手胡亂揮舞，發出咿咿呀呀不知是哭聲還是笑聲的嬰兒，也是恢復紅潤健康的嬰兒。
她沒有喊叫，也沒有顫抖，只是笑著將嬰兒抱著更緊了些，緊緊護在身下。
身形佝僂滿臉皺紋拄著拐杖的老者，站不起的他，也動不了的他，怒罵了一句。
「哪個缺德娘們的手？！」
獨劈漢子默默站起，僅剩的一隻手緊握，很用力，也顯得很有力。
小女孩也醒了過去。
呆呆看了那手一眼，又看了一眼李長夜，而後猛然記得什麼的，看向手中，一個個紅通通，香氣四溢的果實。
咔嚓。
她低頭咬了一口，是真實的，香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流淌下來，接著，快速的啃了起來，想在那掌落到前吃完的樣子。
……
李長夜提著桃木劍看著天空落下的巨掌，身上和劍身上有清輝流轉，光芒淡淡，不起眼，卻又深不可測般。
那能將天地都碾碎的手即將落到的剎那。
他揮手，也是出劍，和女子出手相似，他出劍，同樣的輕描淡寫，毫無波瀾，亦毫無聲勢。
可是，就這隨意般的一劍中。
嘩————
一道劍氣，自青山之巔升騰而起。
劍氣，淡淡的，輕輕的，如一縷晨曦，也像一道清泉。
這一劍，沒有熾烈的劍芒，沒有震耳欲聾的劍嘯，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意擴散。
但，劍起的那一刻，天地變了。
四周環境的一切，以青山為中心廣闊範圍內的一切，變得寂靜無聲，整個世界都像因這一劍的出現一滯。
動的，只有那道劍氣，自下而上，迎著那遮天巨掌，一往無前地斬去的劍氣。
劍氣和巨掌相碰的瞬間，停止的時間恢復了，天地徹底沸騰。
原本無聲無息的劍氣，接觸到那遮天巨掌後，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可怕鋒芒
轟————！
一聲驚天巨響轟然炸裂。
劍氣沖天，如九天雷霆撕裂蒼穹，浩瀚的劍光爆發，如一輪輪橫亘天際的太陽。
那隻遮天巨掌，被這一劍斬中。
咔！
僅僅剎那，掌心之上，浮現出一道細微的劍痕，劍痕細若髮絲，卻深邃無比，就像直接斬入了天地法則之中，因為那掌紋就是天地大道的一種。
無數的劍光，劍芒，劍意，或許，也有劍道，縱橫交錯起來，轟然間，那遮天巨掌猛的一震，原本無可匹敵的威勢在這一劍下，一頓。
而後。
砰！！！
咔——咔——咔——
那掌中心，出現越來越多的裂痕，亦是劍痕，無數劍氣如狂風驟雨，沿著劍痕瘋狂肆虐，整片巨掌開始劇烈震顫。
轟！！！
最後，那掌，那手，擁有無敵之勢，能碾壓一切的手，如美麗也脆弱的瓷器般破碎了，無數璀璨的光點四散飛濺，像漫天星辰墜落人間。
而可怕恐怖的衝擊波，這才以青山為中心，瘋狂朝四周擴散，天穹之上，雲層崩碎，雷光狂舞，虛空塌陷，一道道猙獰的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大地之上，群山顫抖，甚至影響到了禁地十萬大山，山體崩塌，古木連根拔起，狂風席捲天地，而神奇的是，青山山腳的大片範圍，上面無數人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
青山之外。
如仙的女子，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那一隻白皙如玉的手，纖細柔美如雕琢而成的無暇美玉的手，指尖瑩潤手腕柔若無骨，若天工造化的美手。
此刻，這隻手的掌心，卻多了一道血痕。
那也是一道劍痕，劍傷。
滴答滴答。
鮮紅的血珠自那傷口滲出，滾落，如斷碎的紅玉般滴落在虛空之中，每一滴血落下，便化作一抹璀璨的光芒，在半空中消散。
這世間，曾經不知多少人想一睹這手的風采，或一親芳澤，如今，它卻破碎了，不止破碎，還留下了劍痕。
不知要花費多少功夫和時間才能消退的劍痕，因為那不是普通的一劍。
她絕美的臉上，依舊無悲無喜，神色冷淡如初，像手上的傷手上的痕，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不過，她的眉，好看的眉，完美的眉，微蹙，細微的微，一絲輕微的皺起，幾不可察，像是湖面被一縷風吹皺。
這一刻，天地驟然再度沉寂。
她抬起手，高抬起手，不是高抬貴手的手，而是高高地揚起手，只有揚起，才能真正的用力。
這一瞬，虛空震顫，萬物驚悸，她手中的氣機，如驚濤駭浪般捲起，所過之處，星辰晦暗，風雲倒轉。
玉指微微彎曲，掌心朝下，向著遠方的青山，筆直如劍的青山，想要用力的一巴掌拍下。
然而，就在這時。
一抹耀眼的光芒，自青山之巔閃起。
一道劍光，自那遙遠之地，破空而來。
快，快如雷霆，快若極光，快到時間都來不及流轉，快到因果都來不及編織……
只是一瞬。
噗！
她抬起的手，連帶著那皎潔的手臂，光滑的胳膊，在這一劍下，被徹底斬斷。
斷口平整。
斬落的手，依舊美得驚心動魄，依舊帶著神聖無暇的光輝，自高空墜落。
這一幕，震撼了天地，天地間，陡然死寂。
風停了，雲停了，時間也像都停停了，有那斷落的手臂，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而淒艷的弧線，旋轉，飄落，墜下。
她徹底地愣住了。
不止是沉默，不止是無言，而是真正的懵住了。
她鳳眸微睜，眸光深處，一抹極淡的茫然，極輕的錯愕，浮現其中。
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肩膀。
此刻，她依舊風華絕代，依舊超然物外，可是，她的那一雙完美的眉，卻皺得更深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失去一臂。
她從未想過，會有人能斬下自己的手臂。
當年的那人也不行，更不忍。
如仙的女子抬眸，看向青山，看著那陌生的少年道士，是的，相對她來說，他還是個少年。
也看著他那頭烏黑的頭髮，隨風飄揚的頭髮，緩緩的變白。
不變的是他的眼，那雙清澈的眼，和當年那人一模一樣的眼，她見了他第一眼後，說他不是他，現在，她發現，他很像他。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淺淺瞥了破舊道觀下懸掛的金鈴一眼後。
消失了，離開了
……
青山腳下。
無數人依然還初入呆愣之中。
只有極為少數的人。
在女子和李長夜兩人短暫的出手出劍交戰中，看到了些什麼，比如，那女子的身份。
「李老，看到了嗎？」
「看到了。」
「誰？」
「不可說。」
「……」
「什麼境界？」
「應該，或許，可能，大概是登仙。」
「……」
所有聽到的人，偷偷聽到的人，全部無語。
接著。
很多想要放棄爬，轉而在山下看爬的那些熱鬧的，再度踏上那條山道，登上青山之頂的山道。
……
青山之頂。
那些爬上來的，包括最先上來的李二和阿梨兩人。
在李長夜出了斬那女子一臂時也從頓悟中醒轉過來。
這些人此時都偷偷看著他那頭變白的頭髮。
沒有人開口，也不知如何開口，面面相窺。
最後是那個小女孩，童言無忌般的。
「師父，你頭髮變白了。」
「有問題？」
「還挺好看的！」
「……」
「你們休息夠了，就看書去。」
「好的。」
「好。」
「是。」
「……」
「啊，我不是很想看書。」
「那就去玩。」
「可以嗎？！」
「可以。」
「下山呢？」
「也行。」
「真的嗎？！」
「嗯。」
……
之後的日子裡。
過來青山的人越來越多，山腳下聚的人也越來越多，也變得越來越熱鬧，雖不遠處就是南域，甚至可說中土大陸，知名的危險禁區。
這一日。
李長夜有些犯困，想小憩一下，緩緩閉上雙目的時候，腦海有個機械的女聲響起。
【紅塵不問道長短，一心追尋真如幻，……，紅塵問道之路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