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之下。
嗖！嗖！——
一群老者開始清理起妖獸的軀體。
他們沒有使用儲物裝備收取，而是選擇一片青山外的廣闊空地，將這些龐然巨物一一搬運過去。
漸漸就堆砌成一大座大山。
他們證明了自己的拳頭很大，所以有貪念的或小心思的都不由暫且收起，把目光重新落回到青山之上。
卻不是為了青山上的妖獸。
他們發現這裡不少人知道的東西很多，雖然都是些鄉野村夫的打扮，而且不少人已經向上攀登。
稍作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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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打扮很有派頭的，有人也選擇朝青山上攀登而去，並且豎起耳朵，想要聽得關於那一劍還有青山的秘聞。
然而，當這些人踏過某條線，忽有淡淡光芒一閃，有眼力的，發覺這光和不久前禁地上出現的光很相似。
不由小心謹慎了些，可，雖說如此，又走了幾步後，臉色都紛紛驟變。
……
周磊是出身清虛宗的內門弟子，十萬大山異變事發的時候，剛好到附近做任務。
從雜役弟子晉升外門的再內門的他，自知自己已走到頭了，沒有機緣機遇的話。
稍作猶豫他還是來了，見到那沖天妖氣也沒退去，接著就見到了驚天一劍，也見到自家一個知名高高在上的長老碰壁。
他對青山上那位高人很是嚮往，對那些妖獸屍體也很眼饞。
但，他收起了後心，而後選擇偷偷跟在那位摔得頭破血流又回到這裡的門中前輩後面。
為什麼說是偷偷，因為那位前輩根本不認識他，他外出任務，習慣謹慎的沒有穿清虛宗服裝。
因為那身份雖能給他帶來很多便利，但有時也會多出很多麻煩。
周磊這時也邁過了那道線，他沒有看到那光，只能感到身體一沉，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降臨，籠罩全身。
「這……」
他瞳孔微縮，嘗試運轉靈力，卻發現被壓得死死的，根本無法調動分毫，又嘗試溝通下自己的靈兵，聯絡若有若無，廢了一般。
抬頭看向那位前輩，發現境界不知比自己高深強大多少的他表現得也差不多的模樣。
也看了看左右，後方陸續踏上來的人，都紛紛停下了腳步，每個人的神情都震駭至極，想來情況相似。
周磊想起些傳聞傳說，在一些古老遺蹟，真正可稱聖地的宗門，便有類似特殊的禁制領域，會壓制人修為，也多和秘境和試煉有關。
試煉？
周磊抬頭望了望高聳無比的青山，也注意到自己那位門派長老開始走動，沒有再猶豫，也選擇繼續向前。
只是，隨著不斷前行攀登，周磊開始感覺到，那無形沉重感不止來自身外的天地，也來自自己的體內。
每邁一步，身體都會被加諸更強的束縛，肌肉在這種壓迫之下不受控制顫抖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呼！呼！
更讓周磊感到不適的是，他的五感也在被削弱著，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都像出了問題一般。
不，不止五感。
周磊瞳孔驟縮，前方他跟著的那位前輩不見了，周圍一起攀登的人也是。
呼！呼！
周磊倒吸一口涼氣又吐了一口，想到自己的過往，那最底層雜役弟子一步步爬起的過往，還有就是成為雜役弟子前……
他嘴角露出一道淡淡的笑，隨後，繼續前行，一步步前行。
……
青山之巔。
破舊道觀外，一方溫潤如玉的青石上，李長夜坐著，同穿越誅仙世界前那樣靜靜坐著，目光依舊平靜如湖。
他也在看風景，除了看十萬大山外，也在看山下的人。
那些清理妖獸屍體的老者們依舊忙碌著，那些老者李長夜也算熟悉了，裡邊有人還是他看著長大看著變老的。
除此外，他也在看著那些攀登的人，有很多出身青山外村子的，也有是從外地來的。
他隱隱還能感到有很多人正往這裡來，很多，非常多。
但是他沒有太過在意，靜靜看著那些攀登向上的，不知看到什麼，也不知聯想到些什麼，嘴角的笑意漸濃。
山道之上，攀登的人很多。
有人踏足山道後就沒有停下腳步，步履堅定，目光始終望向前方，一步一步走著。
有人越走越快，像是漸漸適應身體上的各種壓制和限制。
有人則越走越慢，起初還能支撐，漸漸腳步開始變得踉蹌，身軀如陷入沼澤，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不僅汗珠直冒，有人七孔還流出了血。
也有支撐不住的，跪倒在地，或癱倒在地，亦或找處樹蔭坐下，這些人，不知是在休息還是怎麼的，有人會重新選擇站起，繼續前行，有人則是沉沉睡去。
除此外，還有人陷入迷惘般的山道上兜兜轉轉，反覆繞行，身陷迷局失去方向的模樣，甚至還有人轉過身，往回走的……
……
日出日落，月升月降，天地間光影輪轉。
青山外雲海在山巒間翻騰不息。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李二和阿梨在那巨石下陷入一種像是入定狀態，身上隱有股清輝流轉，和那巨石上的文字散發的很像。
那是讓兩人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直看著的原因所在。
李長夜則依舊坐在那塊青石上，靜觀風景。
攀登者越來越多，每天都在增多，與先行的那些人一樣，後來的人上到一定距離後。
或前行，或駐足，或跌倒，或爬起，或迷失，……，自然也有退卻的。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
最終，一道踉蹌的身影出現在山頂之上。
那是一個少年，看起來不像少年的少年，身穿獸皮，身形粗壯，渾身肌肉虬結，很像是一頭從叢林中闖出的野獸。
他的瞳孔渙散，喘息粗重，眼神在山頂來回掃視。
目光略過靜坐的李長夜，最終凝聚在道觀另一邊，一塊巨石下的李二和阿梨。
看到他們，獸皮少年鬆了一口氣，身軀一軟，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沒倒在地上時，李長夜伸手，清風悄然生起，將那昏厥的獸皮少年接住輕輕托起，送到一株枝葉茂盛的古樹下。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這一次，是個胖子。
他渾身汗如雨下，衣衫緊貼身軀，喘得像風箱一般，扶著膝蓋，氣息斷斷續續，直到勉強緩過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身軀，臉色頓時變得極為複雜。
「為什麼……」
他一邊抹著滿臉的汗水和淚水，一邊嚎啕大叫。
「為什麼我還這麼胖？！」
聲音響徹山巔，回音在群山間久久迴蕩。
隨即，他眼前一黑，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長夜再次隨手一揮，清風再起，將那哭得涕泗橫流的胖子輕輕送往樹下，讓他與先前的獸皮少年並肩而眠。
之後。
上來的是一個少女，看起來像是少女的少女，她懷中抱著一個瘦弱的男嬰，衣衫已被汗水還有血水浸透。
不知怎麼弄得渾身是傷的模樣。
她上來後目光直直地落在青石上的李長夜身上，加快了些腳步，待至近前，想跪下，沒成功，便將懷中昏迷鐵青的男嬰輕輕放在地上，懇求。
「求您……看看我兒子的病。」
說完，倒下，只剩出氣，而沒有吸氣的模樣，李長夜看著她還有那男嬰很長一會，揮手，兩股一大一小的氣息湧入一小一大兩人體內。
之後，陸陸續續也有些人上來。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佝僂著身軀，一步一頓地走到道觀前，雙手微顫，丟了拐杖，想要朝拜。
有失去一隻胳膊的中年人，先朝李長夜鞠了鞠躬，隨後自個走到那一排熟睡著的人處，躺下。
有蹦蹦跳跳上來的小女孩，跑過來先要吃的，李長夜隨手，從十萬大山中摘了個果子給她，還沒吃就抱著啃著熟睡過去。
……
中土大陸，南域。
近些時日以來，一道道訊息不斷席捲著整個南域修真界，如同疾風驟雨般，攪亂了無數人的心神。
【禁區十萬大山異變！】
【南域將遭萬年大劫！】
【南域完了！】
【……】
【禁區動亂已平！】
【一劍誅妖皇！】
【……】
諸多接來傳來的資訊讓幾乎所有人都懵了。
也讓不少人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在傳謠。
便連南域四大宗門內部才被召集起來無數弟子長老太上長老隱藏高手也是如此。
然而，等繼續還有以下訊息傳來後。
【青山還有人在！】
【青山開山了！】
【……】
這訊息一出。
聽得懂的，態度立刻大變，更讓那些聽到禁區異動拖拖拉拉的人，毫不猶豫地動身，朝著禁地十萬大山疾馳而去。
而聽不懂的，卻也注意到各方大勢力的動向，還有諸多大人物的動向，膽大的，也紛紛啟程，隨之趕去。
當這些無不是各大宗門的實權或實力長老，散修中的高手，隱世不出的高人等等的人。
抵達十萬大山之畔，見到那完全收攏起來堆砌起的巨大妖獸屍骸大山後。
所有人心神俱震，駭然失語，沒有人開口，沒有人言語，也沒有人像最初想撿漏那些人一樣偷偷伸手，而是在心中進行各種盤算計較。
最終，這些人的目光又都落在那座矗立於屍山血海之外的一座青山上。
他們能見到無數的攀登者，也能感到青山的禁制，那和十萬大山禁區中同出一源的禁制，還有就是那雲霧散開的峰頂。
以前沒有人能看透上面和裡面。
現在依然沒有人能真正看透，雖如今只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霧，霧氣不濃，甚至看上去極為輕薄，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可卻沒有人能看透，目光卻始終無法穿透這層淡霧，窺得其內半分景象。
時間一天天過去。
來青山的人越來越多，但攀登的人越來越少，因為都失敗了，不過青山外越來越熱鬧，因為來的人很多，雖有走的，但也有留下來的。
這一日，青山之外。
有一道身影自遠方而來，是真正的遠方，是從遠離南域的地方。
那是一個女子，一個絕美無雙的女子。
她的肌膚白皙如月，光澤清冷，若冰雕玉琢，眉眼如畫，鳳眸深邃，長睫輕顫間，藏盡了世間風華。
三千青絲不曾綰起，而是隨風輕揚，如流瀑傾瀉至腳後跟，在身後曳出一抹驚鴻般的光影。
額間點綴著一枚散發這淡淡光芒的花鈿，同皎月懸空，更添幾分超然氣韻。
身著廣袖流仙裙，裙裾曳地，如水光瀲灩，裙上繡著繁複而精緻的花紋。
腰間束著一根細長的綬帶，末端垂著一枚玲瓏玉佩，每當微風拂過，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輕響。
外罩一件輕紗披帛，半透半隱，在晨光中映出一層縹緲仙光。
使她整個人像與天地融為一體，難辨虛實。
整個人還透著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淡漠，亦如誤入凡塵的真正仙子一般。
她來到十萬大山之畔，距離青山還很遙遠的一段距離，微微抬眸，先是看了那禁地十萬大山一眼，隨後，便望向那座青山。
截止今日，無人，甚至連南域四大宗門的太上長老，都看不透的那層淡淡白霧。
隨著這女子的目光落下，那白霧泛起微微波動，如水面泛起漣漪，層層散開。
剎那間，視線就透過霧氣，直抵青山之巔。
她便也見到了一個獨坐在青石上的人。
青衣，道袍，烏髮簡單束起。
一個相對她而言，是陌生的人，是意外的人，是李長夜。
四目相對。
那一瞬，天地無聲，萬物皆靜。
【你不是他。】
青山上，青石後，破舊道觀，那懸掛有一枚金色的鈴鐺，這時。
鐺——
金鈴在無風之下驟然震顫，如雷霆初鳴，聲音清亮悠遠，震盪人心，但，除了青石上的李長夜沒人能聽到。
包括巨石下的李二還有阿梨，以及那些爬上山來暈倒熟睡中的人。
遙遠的青山外，女子微微側首，轉而看向那不斷輕顫的金鈴。
接著，她伸手，一隻白皙如玉的手，同時，這一瞬，青山的上空莫名的暗了下來，如被什麼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