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
狐歧山地界。
嗖！嗖！
晴空之下，兩道流光自天邊疾馳而來，一前一後，破風，破空而行。
正是李長夜和小白兩人。
當他們進入該地界，見到前方已經大變了的狐歧山，皆是一頓，停了下來。
小白確認了前方的景象，雖已聽聞小六說過，可仍不由睜大了雙眸，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還有隱隱的憤怒，驚撥出聲。
「狐歧山怎麼變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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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夜看著前方，沉默不語，眉頭微皺。
他想到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曾見過，以及感嘆過此地的靈秀。
此外，聽著小白的驚呼，他回憶起些模糊的細節內容，小白曾感慨過這裡環境變化。
同時，他想起更多的事，是自己已經替鬼王抓捕起來的夔牛燭龍黃鳥。
想到這，他抓著饕餮的手緊了下，也用力了些。
嗖——
李長夜沒有再做多想，身影化作一道璀璨流光，速度極快的朝狐歧山，也是鬼王宗總部疾掠而去。
小白一怔，隨即亦是身形一動，緊隨而去。
……
狐歧山下。
那清澈明亮的湖泊，還在，但水位卻已肉眼可見地下降了許多。
湖面不再碧波盈盈，還泛著些許渾濁的水光，湖畔的草木，枯黃零落，枝葉枯槁。
湖邊那些生機盎然的蓮葉，也都失去了往日的翠色，現出一片無力的頹敗之態。
周圍的建築還在，還有人，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人群聚集於湖畔四周，一個個身著黑色衣袍。
和李長夜第一次來時一樣，不同的是，這次聚起來的皆是鬼王宗還有魔教中其他宗派的高手。
他們已見到了天邊的流光，人群頓時起了些微的騷動，但很快又安靜了下來。
隨後，李長夜那如光劍光般的身影陡然落地。
待他站定，煙塵也散盡後，環顧四周，那些魔教高手他已經很熟悉了，無論是面孔還是氣息。
不提一直暗中跟隨自己的那些，裡邊很多都還是空桑山當日逃脫的那些。
他只看了這些人一眼，包括鬼先生，最後，目光落到人群中央，同時，正緩緩從人群中走出的一人上。
鬼王宗宗主，鬼王，萬人往。
他依舊做著文士的打扮，只是將那華麗的儒袍換了，換成件尋常書生貧窮書生的普通儒衫，還是有些破舊不知多少年沒有穿過了的。
眉宇間仍存書卷氣，舉手投足之間，也依舊透著幾分儒雅風度。
然而，也有不同的地方，上次昌合城一別時，還滿頭烏黑頭髮的他，此時，鬢角已白了大半，眼底隱隱浮現疲憊之色，亦是滄桑之色。
李長夜看著鬼王時，鬼王也看著他，看著他那少年白頭，以及在昌合城短短一別後，失去了光澤的白髮。
不變的是他那雙眼，和自己滄桑疲憊渾濁不同，依然顯得清澈的眼。
李長夜沒有說話，隨手一拋，將手中的饕餮，也是那天，他答應鬼王條件抓捕四大上古可稱奇獸，靈獸，神獸，凶獸的最後一隻丟了過去。
鬼王伸手接住，低頭看了眼，目光微微一頓，神色變得有些複雜，最後輕輕一嘆，緩緩搖頭。
「我不需要了。」
李長夜一怔，是真正的意外。
鬼王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張真人，你大概還不知道，你那幾位同門，還有我那個不孝女，她們已經成功逃脫了。」
李長夜聽出這話的真假。
「那是我之前就答應過的事。」
鬼王聽到這話，笑意更深了些，接著，緩緩抬起手掌，掌心微動之間，一股詭異而濃郁的血色光芒浮現而出。
嗖——
緊接著，一尊血色大鼎的被他祭出，通體散發著不祥的氣息，正是伏龍鼎，和鬼王首次使用不同，變得強盛了很多的伏龍鼎。
鬼王看著伏龍鼎，輕嘆一聲。
「三靈之力，已經是我承受的極限了。」
他頓了頓後，聲音低沉緩慢，也顯猶豫。
「真正完成四靈血陣，我感覺我將不再是我，而且，這裡的環境，大概也恢復不了以前了吧……」
轉而，再度看向李長夜，目光有著莫名的色彩，眼中的渾濁散去了些。
「當然，有張真人在，想來最後還是可以恢復的……但，我不想那樣做。」
鬼王，現在這個鬼王，碧瑤沒有死去，還是遇到了李長夜的鬼王，有些東西還是變了。
李長夜想了想。
「你還是想拉他們和我打一場？」
鬼王搖頭又點頭。
「我原本是想自己一個上，但他們要和我一起。」
李長夜又多看了其他那些人一眼，除了鬼先生外，其餘人這次大概死都不會再逃了，他沒有說話。
鬼王則開口講了起來。
「張真人，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成為我們聖教的教主，不過，正如你說，我們過往的所行所為配不上聖教一詞，只能說是魔教……」
鬼王默了默。
「我進入鬼王宗以前，是一名書生，一名普通的書生，我也曾像張真人你一樣，去遊歷過天下，我也見過很多風景，還有很多人，我也想做很多事，只是，我沒有張真人你的實力，遊歷中沒有丟掉性命，已經算是萬幸了，所以，我只能看，沉默的看著……」
李長夜想起下山以來一路上看過的書生。
「後來，我打算去考取功名，至少能做多一點事，可數次落榜，……，後來我遇到了碧瑤的母親小痴，也正式開始接觸山上的世界……，我一直認為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諸如青雲門，正道領袖，他們本可做更多的事，……，直到我知道了聖教的存在，……」
李長夜沒有回覆，因為之前他已經表達過很多次了，比如聖教是聖教，魔教是魔教，說誰都可以說，但除了說，還要做，而只要做了，就能看到，從黑心老人以來，縱觀魔教這幾百年……
「……，我成了鬼王宗的宗主，……，我還想成為聖教的教主，……，我的心也一直沒變，……，直到，後來，碧瑤的母親，我最愛的人，小痴死了，她為了碧瑤能活下去甚至……，除了小痴外，還有很多無辜的人死了，那日，小周小兄弟，不，你們青雲大師兄，蕭逸才說了句，都是魔教妖人，……，現在他娶了我們鬼王宗的人，一個出身完全清白的人，你猜，你們青雲的人怎麼看他，他還有沒有成為青雲掌門的可能?」
鬼王將話都說完了，李長夜聽完後，猶豫了許久。
「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清楚。」
鬼王則笑了。
「是呀，未來誰也說不清楚，以前的恩怨，我們鬼王宗還有一些合歡派長生堂同門，和張真人你之間的恩怨，今日就在這裡解決了吧。」
李長夜聽明白了鬼王話里的意思，點頭。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我有一群認識的人，我會對他們說。」
鬼王搖頭。
「有你張真人一句話就夠了。」
而後，笑容收斂了些，認真了些，凝重了些，伸手。
「請。」
……
大戰一觸即發。
李長夜沒動，鬼王也沒動，先動的是魔教中的一個無名高手。
「我先來！」
這人狂吼了聲，目光熾熱如炬，躍身而起，手持飛劍，化身一道劍光，朝李長夜直刺而來。
亦如那天，空桑山那天。
不同的是，那天他被嚇到膽寒，當時還有數不清的人一齊出手，但，他還是怕了，這次，只有他一個人出手，卻表現出無懼，還有奮勇。
孤身而動的他，這一劍，算不上魔教之中最強的一劍，卻已然凝聚了他全部的氣血和修為，就如將自己置身烈焰中，燃盡最後一絲執念的飛蛾。
勢若奔雷，破空而至。
對這一劍，也是對這個人，按強度而論，以李長夜實力的角度看，只能算是一般的劍，一般的人，李長夜可隨手簡單的一劍就能將其秒了。
但，李長夜，沒有伸手隨便發出一道劍氣，而是將桃木劍握緊，等那劍和那人臨近後，才抬手，用真正的劍和那人和那劍實對實的碰了一記。
咔！
一聲脆響，沒有意外的脆響，魔教最先出手出劍的那人，那劍，瞬息斷裂，寸寸崩碎，頃刻潰敗。
噗！
與此同時，一道猩紅自他胸口綻開，血霧噴薄，身軀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倒飛而出，重重砸向地面，生死不明。
場中，安靜了剎那後。
「我來！」
又有人開口，以及出手，還是只有一個人，身上全部修為轟然爆發，又是一個修劍的人，攜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李長夜斬來。
李長夜身形微側，桃木劍順勢一擺，劍勢簡單，劍招普通，卻如江河入海。
轟！
劍光一閃，這人的劍轟然崩裂，整個人也猛然一震，口中鮮血狂涌，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塵土之中。
接著。
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魔教眾人接連出手，都是一個人出手，獨自一個對李長夜出手，也是一往無前的出手。
對此，李長夜的應對是。
一劍！
一劍！
又是一劍！
還是一劍！
每一人皆被一劍擊敗！
李長夜手中的桃木劍，清輝流轉，不見血色，不染殺意，亦如他的手，出劍的手，同樣的穩，還有乾脆，乾脆的出劍，也是認真的出劍。
魔教中人一個個倒下，他們沒有圍攻，也沒有群起而上，只是一個接著一個前赴後繼地倒下，一劍倒下。
鬼先生也上了，他也就倒了。
最後。
剩下的只有鬼王一個。
他也出手了，原本想一個人出手的他，也是想最先出手的他，卻成了最後出手的。
不過，和原著中那成為修羅融入鼎中不同，他帶著伏龍鼎凌空而起。
李長夜也隨之升起，到了空中，更適合他們戰場的空中。
噗——
鬼王掌心一翻，一道傷口出現，鮮血如泉噴出的時候，那血色大鼎頓時轟然震顫，如同凝聚了無數生靈怨念的巨獸，在空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隨之，還有刺目的紅光散發，將大片天空都染紅了的紅光，嗡鳴旋轉中，還不斷的變大，如同一座大山一般，鼎上的紅光也漸漸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虛影。
最後，伏龍鼎開始朝李長夜轟然砸去，這一擊，沉重如山，血氣滔天，連天地都能撼動一般，面對這鼎，砸來的鼎，李長夜沒躲沒退，身上清輝大盛的同時，也在出劍，和之前對那些魔教高手一樣，出了一劍，認真的一劍。
咻——
一道劍氣生成，光華璀璨，起初不過尺余，剎那間，卻暴漲至數丈，百丈，千丈，如同擎天之柱，自空中騰起。
鋒芒畢露，劍意凌霄，如銀河倒懸，亦如如雷霆貫日，天地轟鳴，風雲逆流。
這劍氣，像能劈裂山嶽，斬破蒼穹，也能令天地失色，讓日月顫慄般。
轟——！
劍氣和伏龍鼎在空中正面碰撞。
霎時，恐怖的衝擊波瘋狂擴散，氣浪滾滾，風暴四起，大地震動，連遠方的山脈都產生起搖晃。
劍氣轟碎了伏龍鼎上的血紅虛影，真正落到鼎身上。
嘭——！
更強也更可怕的衝擊破誕生，空氣和空間被硬生生撕裂般，雷鳴炸響，震耳欲聾，天色驟變，風捲殘雲。
無數雷光血色的雷光迸發，狂暴如天罰。
伏龍鼎在這道劍氣之下，開始劇烈顫抖，鬼王面色劇變，竭力操控大鼎，不僅用上了全部修為，還開始暴血起來，也就是燃命。
咔！
一道清脆的裂響自鼎身響起。
噗！
鬼王亦被反震的力道重創。
隨之。
伏龍鼎和鬼王從天穹上落下。
只是。
墜落的過程中，鬼王見到那已變得荒蕪的狐歧山，一個女子身影隨之浮現，往事一幕幕憶起，他笑了，不知因何而笑。
轟——
血光再起，伏龍鼎的周身，驟然爆發出刺目無比的猩紅光芒，如滔天血浪翻湧，將整片天地映照得陷入一片紅色的煉獄之中。
空氣變得粘稠，天地間的靈氣，瘋狂的開始被那伏龍鼎吞噬。
還有就是鬼王整個人也都化成鮮紅之色，血液不再被經脈和身體的束縛，化作汩汩流動的血河，不，鬼王整個人，都像要徹底融入鼎中一樣。
見此，天上的李長夜，眉頭一皺，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清輝再現，桃木劍再揮。
又一道劍光。
如流星墜落，璀璨無匹，自天穹降下，
但——
這時。
一抹綠色倩影，驟然闖入到血色鬼王的上方，以及，那道巨大無比的清輝劍氣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