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不知綿延多少萬里。
嗖!嗖!
李長夜和小白兩人這些時日不斷穿山越嶺,按焚香谷給出的一些資訊,尋找著饕餮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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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證明。
他同意小白同行是個正確也是錯誤的決定。
李長夜雖不是個路痴,可此次尋找饕餮和蠻荒燭龍那次是有差異的,燭龍確認是蠻荒聖殿中。
也就是說最終目的地是確認的,就算過程歪了,沒有金瓶兒指路下。
憑他那已可橫行天下的實力,也很容易糾正調整過來。
這次饕餮則是不固定地點,他雖從焚香谷中拿了幾處座標,但那都是範圍性的,真找起來很麻煩。
正確就在於,小白熟諳南疆地勢,指路精準,更是可陪他不眠不休的在每處座標範圍內仔細尋找,直到真翻了個遍才到下一處。
而錯誤則是。
比如,這日,天色湛藍,山風清冽,兩人如常飛行於林海上空,桃木劍低鳴,小白身周妖光流轉,一切如舊。
然而,某刻,小白忽然停下身形,凌空懸浮,李長夜也只好停下。
「累了,張真人,讓我坐一會兒可以吧?」
小白開口,聲音柔媚如水,帶著一絲倦意,是真正的倦意。
近來也與他愈發熟悉的她,或逐漸摸清他性子的她,變得很是隨性起來,張真人一詞明顯也沒了第一天遇到時的尊敬。
這次也沒等李長夜回復,小白就凌空虛渡過來,緊挨著他坐到桃木劍上。
那一刻,她和他的白髮輕拂糾纏到一塊,不合身的衣裳貼身,散發出一股幽香,似花非花,似草非草,淡淡縈繞。
李長夜感受到她溫軟的身軀緊貼身側,那幽香如絲如縷直撲他鼻息,眉頭微皺,默默抬手。
嗡~
桃木劍輕顫,劍身驟然放大,放長几分,要隔出一段距離,將她和自己分開些。
小白察覺劍身變化,低眸一笑,唇角輕揚,挪了挪嬌軀,又朝他挨近幾分,她的白髮拂過他肩頭,幽香更濃。
嗡!
然而,下一刻,她忽感身下桃木劍一陣輕顫,像是隨時要將她甩下,才忙停下動作。
嗖——
李長夜載著小白繼續飛行,微風拂過,很是愜意。
他能聞到她身上散發的幽香。
小白其實也能聞到一股從他身上散發的清香,無時不刻在散溢著的,很淡很淡,可她卻聞到了。
那清香如泉,如松,如晨曦,如月華……難以形容的清香……
李長夜曾用清輝吸引過無數的凶獸妖物,進入十萬大山後不知他在顧慮著什麼,不再使用那清輝去釣魚。
可是,小白,九尾天狐,可稱獸,可稱妖,亦可稱人的她卻聞到了。
正如死亡沼澤中那棵巨樹結的果實散發出一般人聞不到,卻讓無數凶獸妖物瘋狂的清香。
小白沒有瘋狂,因為那清香有著種難以形容的純淨感,只讓她覺得好聞,比她曾最喜歡的美酒還要好聞,醇厚又清靈。
酒能醉人,清香如酒,亦能醉人。
小白接著就醉了般,眼眸半闔,也像是困了的模樣,過往三百多年來,被囚困在玄火壇上的她,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醉了,困了,便睡了。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靠,柔軟地倚在他背上,雙臂下意識的環過他腰間,摟住他,熟睡了過去。
李長夜下意識的想要挪開,卻在側首一瞥間停下動作。
小白靠著他真正的熟睡了過去,白髮披散,柔順如瀑,幾縷髮絲隨風拂過臉側,輕覆於她眉間。
呼吸輕淺如風,帶著倦後的滿足,唇瓣微微翹起一角,露出一抹無意識的笑意,甜美又純真。
她倚在他背上,頭顱輕靠他肩,薄衫下的身姿柔軟如柳,緊貼著他,像一朵搖曳的花,找到了棲息的枝頭。
那姿態毫無防備,像將全部的信任都給了他,呼吸開始變得綿長而平穩,如溪流潺潺。
她睡得那樣安穩,像三百年困於玄火壇的煎熬,在這一刻盡數消散,那千年未歸也再回不去的南疆,在他身旁化作一處溫柔鄉。
見此模樣的她。
他沒有將她推開移開,反而微微抬手,劍光微斂,飛行速度緩緩放慢,風聲漸緩,林海在下方翻滾如浪,陽光灑下,映得二人白髮交映,同兩抹霜華,融於這蒼茫天地。
小白睡得安穩,嘴角的笑意愈發甜美,像真正夢到了某段最幸福的時光,那段,族人盡在,小痴她們也在的時光,也因此,除了笑外,漸漸也有淚流落。
一滴滴,一行行的,滾燙的熱淚,狐女多情亦多淚,他沒有再看她,任由她的淚濕了他的裳。
……
南疆,十萬大山,和蠻荒之地,死亡沼澤一樣,這裡也擁有許多凶獸妖物,甚至,比前兩地更為可怕,先不提那數十個不知位於哪裡異族還有頂點的獸神。
尋常的凶獸妖物也非常多,雖李長夜隱去了光輝,可仍不時有暗影自林間竄出,爪牙森然,眼瞳猩紅,撲向李長夜他們,而沒有意外的是。
噗!噗!噗!
這些凶獸妖物沒來得及嘶吼出聲,便被一道道無形劍氣斬滅,精準而凌厲,瞬間將它們化作塵煙,連身周的風聲都沒有絲毫變調,沒有驚擾到身後熟睡之人半分。
此時,他要趕去的地域,是焚香谷給出的最後一處地方,要那裡還沒找到,他想要直接到鎮魔古洞看看,順帶一提,焚香谷給的地點中,沒有給鎮魔洞的位置。
只是,不知道小白會不會告訴自己那位置,不過,不告訴也沒關係,回到南疆邊陲,找到上古巫族分裂成的苗,黎,壯,土,高山五族應該能找到線索。
就這樣,時光如水,三天三夜眨眼而逝。
這夜,月華如霜,自雲間灑下,落到依然還在熟睡的小白身上,為她披上一層銀紗,也映得她白髮如雪,肌膚瑩潤如玉。
這時,她眉梢輕動,長睫微顫,也像終於睡夠了般,悠悠醒轉,眼眸半睜,朦朧如霧,帶著一股慵懶,緩緩抬首。
發現自己仍趴在李長夜背上,雙臂環著他,緊貼如初。
她展顏一笑,沒半分羞意。
「張真人,抱歉,睡著了。」
聲音柔媚如水,帶著一絲初醒的沙啞,話里之意,不像在他背上熟睡了三天,更像一場尋常小憩。
「天黑了呀。」
話里沒有真正的驚訝之意,也聽不出真假之意,李長夜淡淡開口。
「三天了。」
「啊?」
李長夜這才確認,她早就醒了,卻不知是何時醒的。
「最後一處地方我看過了,找到幾處蹤跡,你幫我確認看看是不是?」
聽到正事。
「好,不過能先找個有水的地方嗎?」
小白雙臂鬆開,挪開嬌軀,伸手撩了撩額前白髮,又揉了揉紅腫的眼眶。
對此。
李長夜沒有什麼好拒絕的,這三天對此地早了如指掌的,桃木劍轉向,朝某方向疾馳而去。
嗖!
夜風舒暢,小白也像才真正清醒過來,下意識的伸了個懶腰,如同一朵花在月下綻開,然而,下一刻。
撕啦一聲脆響。
那本就不合身的衣衫驟然裂開,肩頭至腰側裂開一道長縫,露出大片白膩如脂的肌膚……
兩人都是一怔。
好一會。
小白開口,不在意的笑道。
「我這破衫,倒也配你這爛衣。」
李長夜沒有回頭。
「我和你不一樣。」
……
一林間水潭,小白在裡邊清洗。
潭邊林後。
李長夜拿著一件破衣,伸手,一股無形清氣自他指尖溢位,柔和如風,捲起溪畔幾根韌草,草莖糾纏成線,草線。
草線隨風穿行縫補起那道最大的裂縫,縫合處雖不精緻,卻有股樸拙的美感,只要小心些,遮掩春光是沒問題了。
隨之,將衣裳往外一拋,不知何時已上到潭邊的小白伸手接過。
「張真人,其實我不算人,對此也不在意……」
然而。
「我現在是把你當人看。」
小白一怔,小六和她提過當日黑石洞中之事的,隨後小心翼翼將衣裳重新穿上。
「沒想到張真人還有這一手。」
李長夜沒有和她提曾經夢回上古的事,等她穿好。
「走吧。」
兩人隨後來到一處狼藉之地,古木斷折,枝葉散亂,地面裂痕縱橫,殘留的戰鬥痕跡非常明顯,不是兩獸相爭,而是人與獸斗的痕跡。
眾所周知。
十萬大山中,除了數十個非人裡邊有些卻有個人字的異族,沒有真正的人在裡邊,當然,也不排除有九尾天狐這種異種,但,就痕跡看,顯然不是,而是真正的人,因為上面還有殘肢。
小白緩步上前檢視,一會後。
「是饕餮,應該沒錯了。」
李長夜初見時也已有所感。
「方圓我都找過了……傳說饕餮有變大變小之能,小到可以趴在人身上。」
小白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打量起上面的殘體,看著衣袖上的花紋,又拿起一截斷裂的兵器,刀鋒殘缺,刻著奇異紋路。
「和它交戰的應該是苗族的人,除外也有黎族的兵器在。」
……
拿道新線索的李長夜和小白離開了十萬大山,重新回到南疆的邊陲,那除了擁有焚香谷這一大勢力外,還居住有眾多的民眾。
最為有名的就是苗,黎,壯,土,高山五族,也是自上古從巫族分開的五族。
兩人來到一處苗族聚集地,同時也是一處李長夜熟知的地方,七里峒。
七里峒的房屋多以木材搭建,方正樸實,和中土的雕樑畫棟截然不同,屋簷低垂,木色深沉。
正門與牆角掛著猙獰的動物骨骼,虎顱,熊牙,狼爪,等等,越是兇猛的野獸越是常見。
這也是焚香谷在一些細節上和南疆,準確說和巫族有關的五族更為相近和貼切的地方。
道路兩旁,苗人擺攤販賣,多是野獸皮毛,也有新鮮的生肉,個別攤位上也有珠寶玉器,最多的還是銀制的。
除了擺攤的外,也有店鋪存在,甚至和曾經李長夜到過的蠻荒邊緣地帶的小城一樣,還有著和當地結合的客棧存在。
這裡稱為村寨,實際上,也算是一個很繁華的地方了,繁華得讓小白這個可說同樣出身南疆的都有些意外的程度,不斷東瞧瞧西看看。
二人進入村寨,同樣引起諸多苗人注視,那些目光或好奇,或探究,仇視和排斥卻是極少。
除了中原和南疆隨著發展交流日益增多。
最主要原因還是焚香谷,是的,先不提焚香谷的百年大計,明面上,焚香谷確實守護了這一方地界數百年,這也是他們被歸為正道的原因。
至於獸神帶領無數異族組成的獸潮從十萬大山走出的第一時間,造成無數殺戮的時候,作為最前線的焚香谷為什麼沒有再抵禦,而只是號召中原所有名門正道,最後在中原腹地的青雲山才和獸神做最終的決戰,那就是後話了。
李長夜和小白兩人,進入村寨也沒有第一時間去找這裡一些話事人,最先做的,是小白先把身上破掉的衣裳換了,畢竟焚香谷的服飾知名度非常高。
他們受到諸多注視,除了小白長得非常漂亮外,也有衣著的原因,然而,等小白換了衣服後,受到的注視卻更多了,她入鄉隨俗的換了一套極具苗族風格色彩的衣服。
上衣為黑色短衫,緊貼身軀,將她完美的窈窕曲線勾勒出來,袖口和領邊繡著繁複的銀色花紋,下身是一條百褶長裙,深藍底色上點綴著紅黃綠三色的刺繡。
腰間系一條銀色腰帶,綴滿細小鈴鐺,走動間叮噹作響,頸間佩一串銀飾項煉,白髮未束,高挽成髻,斜插一支銀簪,簪尾垂下幾縷細珠,輕顫間與鈴鐺呼應。
「張真人,你看,我這身如何?」
原本穿著不合身衣服的小白已絕美,如今更換上貼身衣服,而且是華麗的苗族特色風格,可稱盛裝打扮了,從街道上無數人呆愣的反應便能知道她此刻是何種驚心動魄的美。
不過,李長夜的眼和表情依舊是十分的淡然,更讓他在意一點的是,看著小白的打扮,讓他想起不久前的燕虹,她當時的打扮中也隱隱有著南疆風格的,或說有古老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