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夜走進天帝寶庫後。
身後的石門隨之緩緩關閉起來,門縫漸窄,直至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被徹底吞噬。
他沒有擔心之後怎麼出去的問題。
目光和心神在進來後,就被黑暗裡邊的一事物給吸引了,那是一抹若隱若現的微弱光芒。
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感,前方只有黑暗,所以,也像是往深淵引去的誘惑。
李長夜頓了頓,還是邁開了腳步,而隨著他的靠近,那物就變得清晰起來。
那有一張木台,不,更準確,應該是從腳下巨木中伸出的一根天然自然像是木台的枝杈。
平台上還有一個木杯,那木杯也像是連線著巨樹。
木杯,木台,木柱,都是與大樹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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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夜見到那物後,就知道了,原著中沒有寫出的,只簡單提了下木台和木杯是和地下樹木連成一體。
當他親眼所見就確認了,那是花,也是果,那所謂神仙藥,長生不老藥,不是天帝寶庫的寶藏,而是身下這棵大樹開的花,結的果。
【木子李,生於土,結於果……】
李長夜又想到當日周一仙的話……
想著的同時也看著。
看著那木杯里的東西,一種透明的液體,澄澈如晨露,卻又比水更濃稠,表面泛著細不可察的漣漪。
液體之上,漂浮著一顆小小的透明石頭,五面平整,晶瑩剔透。
不,不能稱之為石頭了,而是果實。
果實雖小,卻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芒,光線自石頭內部湧出,穿過液體,本是透明的光線,經折射變成,赤橙黃綠青藍紫如彩虹般的幾色。
色彩交織變幻,絢爛又縹緲,這些光芒向四周散開,如漣漪擴散,將黑暗驅散殆盡,將附近的小小範圍照亮,光影流轉間,也印到李長夜身上,臉上,眼中。
這果有著難以想像的誘惑力,雖不確認此後能不能長生不老,但,可以肯定的是,吃下後,對自己將有無窮無盡的好處,這是修為在這個世界已經快到頂,還有修煉太上感氣訣,真正感受到的。
他站在木台前,不語,久久凝視著,也不動,因為,他也感知到,這果是青澀的,還沒有真正成熟的,至於還要多久,可能十年後,那異變,異寶出現的光芒弄得整個天下皆知的時候。
不過,也可能不對,或許十年後,並非成熟,也可能只是開花,因為這果子,在李長夜看來,真的太過青澀了,他靜靜站著,看著,猶豫著。
他的身體自感受到其的不同尋常後,就渴求著,同時,他也感到一種難以想像的飢餓感,他修了太上感氣後就極少吃東西,現在,他感到自己非常的餓……
此外,他身體的真實狀態已經非常的糟糕了,這果子雖還沒有成熟,但吃了後,也有種感覺,立即能將所有虧空補上的感覺,由此,這果子的誘惑力更上一層。
李長夜的目光徹底被那果實牢牢吸引住了,映照果實微光的瞳孔中,那原本分外清澈的眼,此時也變了,變得幽深,化成兩深不見底的潭水,也亦如深淵,吞噬所有光芒的深淵。
只能隱隱見到還有些不斷在沉淪中掙扎的影子,沒人知道那些是什麼,只知道,他身後的劍,桃木劍,以誅殺無數妖魔的桃木劍卻至今沒有沾染上一絲戾氣的桃木劍。
有一層深陷此刻黑暗中才能見到的淡淡光輝,正緩緩消散著,與此同時,李長夜的手,不自覺地抬起,向那果子探去,緩緩的,慢慢的,輕輕的……
只是,當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果子時,指尖在空氣中微微顫動,開始停滯不前,手臂也懸在半空中,像被什麼給抑制束縛住了。
時間像在這一刻靜止了。
寶庫中,也可說樹洞中,剩下的就只有他的呼吸聲,心跳聲,不知過了多久,隱隱又多了些別的聲音,是他背後桃木劍微顫的聲音,以及,那劍身上暗淡下去的光芒緩緩又恢復甚至綻放出一些別的色彩聲響。
咕。
伴隨一聲細響,不知是吞咽還是肚子的響聲,那隻手放了下去,不是去摘那果子,而是從半懸中放下,還有的就是李長夜的目光,從果子上緩緩移開,亦如割裂切斷了某種無形的線,那果子引誘他的線。
他開始後退,一步一步後退,每一步都沉重如鉛,猶如踩著的不是堅實的木面,而是某種無形的泥沼,破爛的道袍微微拂動,帶起一絲細微的風聲。
呼。
他退到了木牆邊上,緩緩坐下,靠著木壁,擱著桃木劍,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全都濕透了,呼了一口氣,嘴角重新掛上一縷笑意,日常中的,平日裡的,那淡然的笑意。
好一會後。
他又抬頭,目光穿過樹洞的黑暗,落在頂部隱約可見的輪廓上,手緩緩抬起,有無形的氣息流淌而出,那氣息如同一縷清風,拂過樹洞的頂部。
呼啦——,風掃去了千萬年的塵埃,露出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除了那幾個大字,頂部還有無數小字,密密麻麻,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亦如夜空中的星辰,它們也散發著些光,認真看起來,讀起來並沒費勁。
看完後,記下後,李長夜閉上眼睛,片刻後,他身上開始散發出淡淡清輝,如同晨曦破曉的微光,環繞在他的周身,輕柔地籠罩著他。
時間緩緩流淌。
他身上的清輝越來越亮,也開始逐漸的擴散,最後,照亮了漆黑樹洞中每一個角落,樹壁上的紋路,空氣中的塵埃,洞頂那些小字,等等,全部都清晰可見。
並且他身上的光隱隱也開始產生些不同的變化,開始與正中心,那巨樹結出的果實散發的光交相呼應到了一塊。
……
與此同時。
狐歧山,曾名為青丘的狐歧山,也是李長夜曾到過一次的狐歧山。
現在發生了不小的變化,甚至可說是劇變。
原本青蔥的草木不知因何最近漸漸枯萎了起來,而那條發跡於此,名為勝水的河流,水勢漸小。
狐歧山下的湖泊依然美麗,周圍也居住有眾多的魔教中人,自百多年前起就居住在這裡的魔教中人,這裡也可以說是他們的家了。
所以,環境的變化,自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更不用說那些對環境變化最有感觀的小狐狸們了。
但,湖邊的魔教眾人,除了開始有些非議外,後來不知得到什麼訊息,就閉口不言了。
遠在狐歧山外,附近的村落也有人注意到了這點。
比如曾和李長夜有過一面之緣的一些粗漢,曾說過今年因天氣不錯會有個好收成的粗漢們。
有人開始憂心忡忡心事重重的模樣,而也有人還沒發覺這點。
「這天不對勁呀。」
「怎麼不對了?」
「天很久沒下雨了。」
「也沒多久吧,而且快豐收了,天氣晴朗不更好……」
「……」
「我也有種感覺,不好的感覺。」
「你想多了吧?」
「不,不止天不對,我覺得那山也不對勁。」
「……」
「我問過了,村老也有種不好的感覺。」
「真的假的?」
「真的。」
「那怎麼辦?!」
「不知道……」
「我去拜拜娘娘。」
「有用?」
「求個心安。」
「……」
再外圍一些的地方。
道路的岔口。
一座客棧中。
那些曾對李長夜說想給鬼王賣命,但鬼王不用他們賣命的人。
老闆娘,老掌柜,小廝,侍女,這些人,現在每天也在看著狐歧山,看著那一天一天的變化。
也在議論著,討論著,是偷偷的,是私下的,這裡距離狐歧山很遠,也不太敢明目張胆的。
因為不久前有一些從蠻荒聖殿回來的一些高手們,見到環境的變化,曾做了一些事,如今這些人都不見了。
「你們說,我們這裡以後會不會也變成空桑山那樣?」
「不好說。」
「為什麼宗……會變成這樣?」
「我聽說這是一時的,之後就好了,讓別驚慌,也別恐慌。」
「……」
「還是別說這些了,不說其他人,老闆娘心裡大概也不好受。」
「我倒是聽到些別的事。」
「什麼?」
「你知道那些大人們為什麼回蠻荒中去嗎?」
「張真人?」
「對。」
「而且,張真人也讓那裡下了一場雨……」
「啊?!」
「所以有些大人這次回來才反對宗……」
「……」
「別說了,老闆娘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
狐歧山隱蔽的深處,一個巨大岩洞中。
彎彎曲曲的無數隧道中的一條盡頭。
這裡有一道厚重的石門,門上刻有困龍闕三個大字。
門後,和空桑山洞窟相似,這裡也有一個巨大的石窟,一條石徑的盡頭,站有一些身影。
是鬼王和鬼先生以及一眾魔教高手,青龍卻不知為何不在此列了。
他們身前,也是石徑之下,還有一個巨大的血池,鮮紅的血液灌滿了石窟的底部。
不會凝固鮮活也顯鮮紅的血液,散發著刺鼻而濃烈的腥臭氣。
血池中,還浸泡著兩隻巨獸,正是夔牛還有燭龍,兩隻巨獸都在掙扎著,嘶吼著,聲音悽厲,便是和李長夜對戰時都沒有過的絕望。
它們不斷撞擊著岩壁,奮力拍打著血面,激起一片片血花,只是,它們身上又都有一道暗紅的光芒籠罩著。
紅光同血絲般纏繞,細密也堅韌,亦如一條條無形的鎖鏈,將它們牢牢困住,並且讓它們越來越虛弱。
那光來自它們頭上一尊大鼎,伏龍鼎。
一會後。
有人進來匆匆來報。
「宗主,接到訊息,張真人將黃鳥也打敗了!」
這話讓在場的人都微微一怔。
「不愧是張真人,我還以為那場雨,他至少要歇一段時間,看來對他的影響並不是很大。」
對此,鬼先生搖頭。
「不,我確認,影響很大,非常大。」
頓了頓。
「不影響的,大概只有實力。」
這話,讓人嘆了口氣,還是鬼王,好一會後。
「那現在只剩饕餮了。」
好一會後。
進來的人做了一番猶豫,硬著頭皮繼續開口。
「宗主,狐歧山環境變化的事……」
鬼王沒聽完,擺了擺手。
「不用再管,此外,想離開鬼王宗的隨時都可以離開,任何人都可以,不再做阻攔,也明說下去,我們遲早有一天會和張真人再戰一場,那天或許很快就到來。」
這人離開後不久,有又人進來。
「宗主,昌合城聚集的正道人士越來越多了……」
「道玄,普泓,雲易嵐來了沒有?」
「沒……」
「那不用管。」
「碧瑤小姐她們……」
「撐不下去的時候,就將她們,還有青雲那幾個都放了。」
「其他兩大派……」
「直接跟他們說,至少撐到我和張真人一戰之後。」
……
東海,昌合城。
近日來,正道魔教兩大勢力越來越多人聚到這裡。
比如,目前作為正道領袖的青雲門,各峰除了通天峰的道玄和萬劍一外,各大首座長老等重量級人物全到,弟子也來了過百,人數還不斷增加著。
摩擦也越來越多,但卻約定俗成沒有在城中開打,因為李長夜,不是因為他那晚獨坐醉花樓里發出的劍,而是他的一些事跡漸漸傳開了。
如今,正魔兩道,提到他,都會給他一個面子,除此外,有不少爭端摩擦也是因他而起。
城中,隱蔽的某處,一間幽暗陰冷的石室中,有兩個人。
一個身著黑衣面蒙黑紗的絕色女子,打坐著,眉心一朵黑蓮閃爍,另一個是身著水綠衣裳的絕色少女。
她卻要不堪些,面色蒼白如雪,眉眼間儘是疲憊與虛弱。
轟~
這時,石室的門緩緩開啟,又一名可稱絕色的鵝黃衣裳少女被押了進來。
室內的兩女隨之睜開眼,接著,皆是一怔。
很快,水綠衣裳的少女便升起異常劇烈的反應,情緒瞬間失控般,還掙扎著要起身,奈何身體虛弱至極,幾次嘗試無果。
她看著她眉心處的一朵金蓮,有些咬牙切齒地開口。
「你個死狐狸精!」
後者聽了也不惱,反而一笑,看著她腳踝處掛著的金色鈴鐺。
「誰真正擁有狐狸的血統我就不說了……把合歡鈴還我……我教你。」
碧瑤立即扭頭過去,不稀罕的模樣。
幽姬則是開口問道。
「他還好嗎?」
金瓶兒默了默。
「不是很好。」
室內兩人生起真正劇烈也激烈的反應,不是動作上,而是氣息上。
直到,又聽到一句。
「蠻荒中也下了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