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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蠻荒行

  金線一樣的陽光從撕裂的天穹灑下。

  映照在了大戰一場後的李長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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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

  收劍而立的他,臉色蒼白如紙,喘著粗氣,胸膛起伏如浪,眉目間疲憊盡顯,不過身形依舊挺拔如劍。

  如此狀態的他。

  緩緩側身,目光落向身旁奄奄一息的夔牛上,青鱗已失色,獨足無力撐地,眼中雷芒黯淡。

  呼——

  他抬手,凝聚起清輝光芒,纖細如絲,柔暖又如清風,將其注入到它的體內。

  噗!

  完成此舉的李長夜,面色變得更加慘白,還吐了一大口強忍還是忍不住了的血,身形微顫,像風中殘葉,搖搖欲墜。

  嗖~

  金瓶兒匆匆落地,似水的雙眸,多了些如漣的情緒,用帶著關懷關切也顯擔憂的語氣。

  「你沒事吧?」

  說著,伸手想要攙扶他,卻只觸及到他殘破的道袍。

  「沒事,我休息一會。」

  李長夜轉身,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殘跡,隨便尋了處,走到一倒塌大樹根下,盤膝而坐,閉目調息起來。

  金瓶兒看了看倒地的夔牛。

  隨即,緩步也朝李長夜所在走去,靠得很近後,才停下,她沒有出聲,靜靜的看著他。

  看著他慘澹的白髮,蒼白的面色,疲憊的眉眼,殘破的道袍,還有從身上傷口溢位的血,鮮紅也刺目。

  好一會後,天上的烏雲徹底消散,陽光再無阻礙的灑落,或許因為燙人的關係。

  她悄悄蹲下了身,裙擺如花瓣鋪散,不知覺間緩緩向大樹根陰影之下的他又挪近了些,近在咫尺,觸之可及的距離。

  無論是伸手摸他還是做點什麼都輕而易舉的距離。

  只是,那抬起的縴手,卻停在了半空,最後又放下,她垂首,烏髮滑落,遮住半邊臉頰,看不出她如今是何表情。

  明媚的光線映在她鵝黃衣衫上,亦如一抹春光點綴著滿地狼藉。

  她未言,他未動。

  海風輕拂,浪花低吟,時間如水,緩緩流過。

  嗖——嗖——

  遠處,有幾道流光掠來,是一群黑衣人,領頭的更是連臉都隱藏在黑衣兜帽里,此外,還有個白面書生,錦袍如雪,風姿儒雅。

  正是鬼先生和青龍以及一眾魔教高手。

  流坡山孤懸東海外數千里,不可能大戰剛結束沒多久就到了這裡,想來早早就到了附近的海域。

  他們落地後,目光先是掃過夔牛,隨即轉眸,視線落向氣息微弱也顯虛弱的李長夜身上。

  至於,一旁在他們到來後便起身了的金瓶兒,則被直接忽視了的模樣。

  這些人看著李長夜,有想動的,手動,心動,但,身子卻沒有動。

  金瓶兒也看著他們,只是看著,沒出聲也沒走過去。

  此時的她,唇瓣微抿,眉眼低垂,長睫輕顫,不知在做著什麼思量。

  接著,李長夜似有所感,雙目緩緩睜開,清澈中的倦意沒有完全消散,他從地上站起,疲態也難掩。

  他未言,靜靜看著他們,也是在等著他們,像等著他們動,好一會後。

  青龍開口,笑意溫潤的。

  「不愧是張真人,沒想到短短時日,便將夔牛生擒到手。」

  李長夜沒等到他們動,只等到了這句話,便不再等了,轉首,也是轉身。

  「走吧。」

  說完,抬手,鏘的一聲,桃木劍懸空,劍身清輝流轉,足尖輕點,身化流光,向天上,是島外,也是大陸方向飛去了。

  金瓶兒一怔,接著,也匆匆轉身,青龍他們見不到,或者也不怎麼在意的是,她的唇邊綻出縷淺笑。

  素手一招,紫芒刃應聲而出,嗖的一聲,她也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劃破海天交界,離開流坡山,追隨李長夜而去。

  天際已經完全沒了兩人的身影。

  鬼先生和青龍還有其餘魔教高手還凝望了好一會後,才將目光收回,重新打量起夔牛還有周邊破壞的環境,有人嘆道。

  「張真人還真是可怕。」

  「那一劍更可怕。」

  「他還能出幾劍?」

  「誰知道。」

  「……」

  「鬼先生,您說他重傷還真的未愈?」

  「嗯。」

  「怎麼會?!」

  「空桑山那一戰的傷或許好了,但,空桑山那場雨,可不是那麼簡單下起來的。」

  「……」

  「不知他下一處選擇去哪裡。」

  「應該是我們蠻荒中的總壇。」

  「為什麼?」

  「燭龍的位置是確確實實知道的,而黃鳥和饕餮所在的西方大沼澤亦或南疆範圍都太大了,不好找。」

  「我們不是已經知道一些……」

  「……」

  「張真人去總壇的話,我記得那裡這百多年也重新聚起不少人了吧。」

  「是很多。」

  「不提前告訴他們一聲?」

  「教主死後,就不敢遠望中原的他們,也就那樣了。」

  「雖說如此,不過……」

  ……

  神州浩土,廣瀚無邊,唯有中原大地,最是豐美肥沃,而東南西北邊荒之地,山險水惡,多凶獸猛禽,多惡瘴毒物,亦多蠻族夷民……

  此時此刻,神州西北,與中原的沃野千里不同。

  這裡,黃土鋪天蓋地,綿延無盡,空氣乾燥得摩擦都能起火,天地間儘是蒼涼,亂石散落如殘棋,黃土大地乾涸,裂縫滿地。

  狂風呼嘯,捲起黃沙漫天飛舞,綠色在這裡極其罕見,雖有草木,大多都是被風沙染成枯黃的模樣。

  烈日高懸,陽光傾瀉,炙熱無比,可對有些人來說,卻不帶一絲暖意,反而透著刺骨的冷,讓行人心中生寒。

  此地此域,也被稱為蠻荒。

  這一日,荒涼的天地間,有兩道御劍凌空的身影,翩然而至。

  一個白髮少年道士,身著殘破道袍,眉目五官只算清秀,卻有股出塵之意。

  身旁,是個身襲鵝黃衣裳的少女,膚白如玉,眉眼如畫,唇角微揚時,流露出令人心動的靈動還有嬌媚。

  正是李長夜和金瓶兒兩人。

  他們離開東海後,便一路向西北前行,這日,終於抵達了此處。

  但,這裡還不算是真正的蠻荒,他們沒有再繼續深入,而是先落到一邊緣地帶的小城。

  實際上,如果是李長夜一個人,或許就直接進入了,可,他身旁還有個人。

  在正魔中,她已算是年輕一輩的高手了,但相對他來說,還是相當拖油瓶的存在。

  蠻荒邊緣小城。

  和東海昌合城不同,這裡的人文已經異於中原的模樣,一眼就能看到的。

  不僅表現在各種建築風格上,還有就是街上行人的奇異衣著,與中原的錦衣華服大相逕庭。

  男子多裹粗布短衫,頭纏巾布,也有少許是身著乾淨亦或華麗長袍的,是的,大熱天都身著長袍。

  女子則大膽奔放,上著薄如蟬翼的肚兜,下配紗裙,行走間露出大片健康的黝黑肌膚。

  極少數膚色是白的,大多腰肢纖細,身材極好,風情撩人。

  街道喧囂,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帶著幾分粗獷的生氣,攤上多是皮毛藥材奇石等等,還多酒肆,門前掛著獸皮招牌,酒香撲鼻。

  李長夜目光微斂,神色倒一如既往的淡然。

  反觀金瓶兒,她瞪大眼睛,眸光發亮的打量著,不時還輕撫路邊攤上的奇異飾品,笑靨如花,不時還掏出銀兩買下了不少的東西。

  不止進入蠻荒的乾糧淡水這些必備品。

  李長夜和金瓶兒兩人同樣受到了不少當地人的注目,但目光落到後者來到此地就沒收回過的紫芒刃後,一些見她膚白貌美的基本都按捺住了自己。

  最終,他們尋到一家客棧,說是客棧,卻更像異域的驛站,古樸中帶著粗獷。

  木門推開,香料與酒氣交織的味道撲鼻而來,牆上掛著獸皮骨飾,桌椅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透出原始的野性美感。

  這也是城中少數的高建築了。

  兩人開了一間房,因為,只剩一間房了,還是位於最高處的頂級雅間。

  李長夜沒有回房,在大堂一角落坐著,而邀請失敗的金瓶兒則獨自一人去歇息去了。

  不過,她進入房間後,沒有立刻就睡。

  現在雖是大白天,但趕路這些時日,而且還是要跟上李長夜的速度,那不是件易事,疲倦勞累不堪的她現在可以倒頭就睡。

  她倚窗而立,遠望,此處的小城還好,遠方,天地交融,一片蒼茫,隱隱還有更深的黑暗,能吞噬掉一切。

  正如,聖教中,一個傳說,一個名為冥淵的傳說。

  金瓶兒沉默了好一會,將窗關上,躺倒在床上,現在天氣很熱,她卻捲起了被子,身軀隱隱有些瑟瑟發抖,是真的很冷模樣。

  直到不知從何處瀰漫來一縷淡淡清輝。

  她那化作紫青的唇瓣漸漸恢復紅潤的光澤,眉眼舒展開來,真正的熟睡了過去。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客棧內點起了燭火,熱鬧漸起,除了本地人外,也聚有各種人,走南闖北的人。

  有商人,有江湖客,讓李長夜意外的是,還見到有風塵僕僕的書生,書生的出現比他一個道士還奇怪的。

  不僅李長夜奇怪,其他人也奇怪,便有了一些對話。

  「你一個書生來這邊境之地做什麼?」

  「遊歷遊歷。」

  「怎麼游到這了?!」

  「家窮,書讀得少,只能多走走,多長長見識。」

  「這裡很危險。」

  「哪裡不危險……」

  「我指的不是猛獸凶物……還有人……」

  「正因為有人我才來呀……有人可以了解很多東西……開考後,我想做一篇文章……」

  書生的話漸漸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同樣來自中原的商人和江湖客夜都對他給予不少的善意提醒。

  書生則將自己一路所見所聞當故事講出,大意是人和環境的關係,有環境改變了人,也有人改變了環境。

  這裡雖很多人被稱為蠻族夷民,可真正接觸下來,或去了解,民間,平民間,除了一些歷史風俗外,有很多在本質上是不變的。

  這個書生,也讓李長夜想起下山見到的一些書生,比如不久前在狐歧山見到的,也比如最開始見到的那個。

  夜色如墨,漸漸濃稠。

  客棧內燈火昏黃,搖曳不定,喧囂漸息,很多人都去休息了,包括客棧老闆。

  只有幾個醉酒的橫七豎八地趴在桌上,鼾聲此起彼伏,炎熱的地域環境也不用擔心著涼。

  角落裡,李長夜依舊坐著,不過,不知何時卻睜開了眼,抬著手,上面一股氣。

  不是清輝,而是下山那天,見了那個名叫葉青的書生時展現的氣,他說可以教他,他說先等他回來他要還寫不出的氣。

  時間如水,無聲流淌。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晨曦悄然滲透,映入頂層房間中。

  睡了可說一天一夜的金瓶兒醒來,帶著幾分慵懶,赤足起身,推開窗,清風拂面,才清醒了些,又看了看天邊的黑暗。

  黎明前最濃郁的黑暗。

  她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房間,來到客棧後的院落,進入一處異於中原的浴室,敞闊如池,四周無遮,開放性很強。

  此時,卻是無人,褪下舊衣,步入池中,水波輕吻她的肌膚,洗去一身從東海一路感到此處的風塵。

  沐浴完。

  她換上了一身新的衣裳,入鄉隨俗的衣裳,即那上著薄如蟬翼的肚兜下配紗裙的衣裳,顏色倒還是那抹熟悉的鵝黃。

  輕紗裹身,曼妙身姿若隱若現,肌膚如凝脂,水珠自發梢滑落,滴在肩頭,折射出晨光點點晶瑩。

  她赤足而立,紗裙隨風輕揚,像極一朵初綻的小黃花,美艷不可方物。

  晨曦灑落,柔光勾勒出她眉眼的弧度,眼波流轉間,清新中透著股與生俱來的嬌媚,唇角微翹,似笑非笑,風情自生。

  她返回房間,收拾好各種東西,在萬籟俱寂中,下了樓,來到角落中。

  李長夜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對她現在衣著發表任何看法,無論是沒有一點防禦性,還是其他什麼的,隨即起身。

  「走吧。」

  金瓶兒點了點頭,默默的跟上,離了客棧,也離了小城後,兩人再次御劍而起,正式開始進入真正的蠻荒。

  亦是,當年,萬劍一帶人進行蠻荒行的蠻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