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2章 妖狐

  夜,月下,空桑山地界之外,一片密林中。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月光如水,林間樹影婆娑,一道倩影疾馳而過,她足尖輕點,掠過濕草,帶起水珠飛濺,身形如燕,融入林中。

  她來到一個隱蔽洞窟之中。

  洞底,有一隻巨大白狐趴臥著,六條尾巴散開,它氣息微弱,雙目半閉,耳尖微顫。

  嗖!

  倩影落地,露出半邊絕美容顏,眉眼清冷,唇角緊抿,她步履急切的走向白狐,裙擺掃過地面沾上泥痕,俯身低喚。

  「大哥!」

  聲音清脆透著焦急隨即跪坐在地並取出一個葫蘆,翠綠如玉,葫口微開,清香溢位,繼續說道。

  「你喝喝這個,對你有沒有用?」

  白狐緩緩睜眼目光虛弱,它先朝倩影看了眼,巨目中滿是憐愛,隨即才低頭,緩緩張口,喝下葫蘆之物。

  它不聞不問,也不管這葫蘆裝的究竟是何物,有的是信任。

  或許也有一種自己知自己身體的無可奈何,死亡倒不如說才是一種解脫。

  只是,當那清澈甘甜的液體流入喉間,卻是讓它氣息微振,眸光微亮。

  但,沒一會又暗淡了下來,旁邊一起出生入死逃難和陪伴了幾百年的倩影自然察覺到了。

  「大哥,沒用嗎?」

  白狐輕嘆了口氣,如果是以前,它還會瞞著她,只是現在已經快到了沒有瞞著她的必要了,搖了搖頭。

  「玄火鑒對我的傷勢都不起作用了,這水雖奇特,但……」

  「怎麼會?!」

  白狐見她心如死灰的模樣,反應也比自己想像中要劇烈,心中隱有一種不怎麼好的感覺,想了想,改口問道。

  「這水你是從哪找來的……不會搶了正道的東西吧……最近過往這裡的正道非常多……我們不宜和他們……」

  倩影對此卻是搖頭。

  而這水。

  自然是空桑山白天降下的雨水。

  倩影想了想,還是將她瞞著的一些事說了出來,比如,空桑山的倒塌,還有那斬天的一劍。

  那一劍並非只有空桑山地界能看到,周圍地界同樣能看到,更別說,空桑山本來就是附近區域的地標。

  白狐聽完,擁有千年道行和眼光及履歷的它。

  「正道又出現了一個這麼恐怖的人物……怪不得近來來往這裡的高手這麼多……三妹你不能再冒險出去了。」

  又,是指青葉,六尾靈狐年紀至少千年,它是知道青葉的。

  準確說,千年那場正魔大戰,可要比百多年前仇忘語那場可怕得多了。

  倩影瞞著白狐就是怕它說的最後一句,她並不想應下來,所以。

  「那位一定是正道嗎?」

  白狐笑了。

  「一定是,無論魔道,還是我們妖道,或者是……,都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等等……三妹,你說這葫蘆的水,下了整個空桑山地界?!」

  倩影點頭。

  「嗯,當時,有很多厲害人物在場……我偷偷接得不多……也怕山上那位發現……」

  倩影說著的同時注意到了白狐話里的震驚,還有那巨目中閃過的些許色彩,她腦海也有什麼閃過。

  「大哥,那位有沒有可能治好你?!」

  白狐沉默了好一陣後,眼裡的光再次暗了下來,同時也怕身旁的人做傻事。

  「三妹,我也不瞞你,三百年,我忍的時間也夠長了……就讓我們聽天由命吧……」

  ……

  這天。

  李長夜路過一個小鎮。

  習慣性的從御劍狀態切換成步行狀態。

  小鎮位於一條蜿蜒的古道上,規模不大,不過人還不少。

  路旁屋舍錯落,簷角飛翹,街巷間,店鋪不多,但,沿街擺攤的很多。

  瓜果,蔬菜,布帛,竹器,糖葫蘆,玩具,首飾,……

  攤主們扯著嗓子叫賣,聲聲入耳,此起彼伏,除此外,還有胸口碎大石這種街頭表演,引得眾多圍觀的人喝彩不斷。

  在古代,以及李長夜一路中,這已經算是個繁華的地方。

  他也有趣的看著,小鎮不大,很快,也就看完了,說是繁華,只是相對而言,在他眼中,和第一世幾日一次的農村趕集印象差不多。

  不過從中卻勾起了他不少那快淡忘了的回憶。

  李長夜作為一個過客,正如悄悄的來也輕輕的走的時候,耳畔傳來了些比較讓人在意的聲音。

  「老闆,聽說這裡有一口三千年的古井?」

  「是,那叫滿月井。」

  「對對,就是滿月井,老闆你知道在哪嗎?」

  「客官,您買了我這麼多東西,我也實話和您說了吧,如果是為了那個可以實現願望的傳說來的,別信,要真能實現願望,我們早就發財了……」

  「哈哈……我就是好奇好奇……老闆,麻煩幫指個路?」

  「好說……好說……對了,最近我們這有不太平……建議您……」

  除此外,還有,諸如此類的。

  「聽說了嗎,有人家中又失竊了。」

  「不會又是王家吧?」

  「對,他們又丟了一頭牛,現在只剩最後一頭牛了。」

  「這麼慘……」

  「是呀,還有,兄台,真別笑,王家丟完,萬一就輪到我們呢?!」

  「……那如何是好?」

  「會不會最近路過的那些江湖人士做的?」

  「我看更有可能是妖怪。」

  「不會吧?!」

  「十里外那深不可測的黑石洞之前不是請人封上了嗎,現在又被破開了,可能又有妖怪盤踞到裡面了。」

  「最近能人異士這麼多,妖怪也不敢這時候出沒吧。」

  「是呀,我還聽說空桑山那邊出了位神仙!」

  「沒錯,我也聽說了,聽說還下了場仙雨,說是有救死扶傷的神奇功效,還有許多人在高價收購當時接的無根之水呢!」

  「啊……高價……細說!」

  「……」

  聽到這。

  原本打算去狐岐山找人算算帳以及看看書的李長夜,駐足了下來。

  他想到一些事,以及一件器物,那可和誅仙媲美的一件傳奇法寶,玄火鑒。

  沒想到,這麼巧的就讓自己碰上了。

  ……

  夜,月光如水。

  李長夜揹負桃木劍,步入一密林中,林中樹木高直,枝葉繁茂,遮蔽大半月光,只有些許灑下,讓昏暗環境更顯幽深。

  隨著深入,林間霧氣漸濃,濕氣撲面,不過,當觸及到李長夜的時候,卻是隨風般化開了。

  啊——

  忽然,從深處傳來一聲驚叫,尖銳刺耳,讓李長夜道袍稍動,可不知又感到了些什麼,又沒有動,目露怪異之色。

  不久後。

  只見,前方,有一道慌不擇路的身影奔出,是個年輕人,衣衫凌亂,汗濕額發,臉面驚惶,腳步踉蹌,很是狼狽的模樣。

  他遠遠也瞥見了李長夜,高喊道。

  「小兄弟,前面沒有妖怪,而是有鬼呀,快跑!!」

  年輕人喊這聲也算仁至義盡般,速度沒有放緩,更沒有停下,從李長夜身旁匆匆而過,消失於身後的霧中。

  李長夜稍頓了下,目送他離開後,繼續前行。

  四周的古木變得愈發高大且濃密,樹皮斑駁,藤蔓垂纏,陰氣陣陣,月光更是只剩點點光斑。

  一會後。

  忽然,有一道柔和女音自霧中飄來,淒婉動人,低吟淺唱著。

  【小松崗,月如霜,人如飄絮花亦傷。十數載,三千年,但願相別不相忘……】

  聲音婉轉,還帶著股哀傷氣息,迴蕩林間。

  李長夜無懼,繼續前行,期間,歌聲未歇,淒婉纏綿,這也省了他不少麻煩,順著哀歌一路前行。

  密林的樹木卻漸漸變得稀疏起來,如水的月光,從天空灑落鋪滿。

  霧中一角有井隱現,井邊石塊古舊覆滿綠苔,真是一口古井,至於有沒有三千年之久就不得而知了。

  井口幽深,吞噬著所有從天空落下的月光。

  井旁有倩影獨立,歌聲也傳自於她,察覺到背後特意踩出的腳步聲後,身子一顫,因為,在那之前,她什麼都沒感覺到。

  猶豫片刻。

  倩影輕盈轉身,裙擺微揚,帶起霧氣輕旋。

  女子容顏絕美,柔媚入骨,眉婉如畫,鼻纖如玉,紅唇淡淡,眼波如水,白皙肌膚映著月光,似雪生輝。

  她怯生生站立,如風中弱柳,一瞥間讓人心生憐惜,長發隨風輕動,幾縷拂面,襯得其愈顯嬌柔也嬌弱。

  女子看著李長夜,第一印象是個很年輕的少年,出乎意料之外的年輕,但,她看不出他的修為。

  她看著他背後的桃木劍,想著自己愛人的告誡,輕啟朱唇,聲音柔和如水。

  「你是為了這口井來,還是為了我來。」

  她的嗓音極為獨特,和歌唱時不同,有的是柔還有軟,吳儂軟語般,聽得人心骨酥軟。

  李長夜看著她,感著其柔弱外表下,一縷火熱的炙熱的氣息,如熔岩,還不是一般的熔岩,像能焚盡萬物,毀天滅地。

  他猜到了玄火鑒現在就在她身上,同時,也確定了,那玄火鑒真的不凡,不亞於古劍誅仙。

  再想想那八荒火龍的描述,甚至,有可能比誅仙劍陣還可怕一些。

  當然,兩者也要看誰使用了,準確說,具有滅世之稱的玄火鑒,並沒有人真正使用過,不是用來壓制寒毒,就是驅逐戾氣。

  除了這外。

  李長夜也很好奇的注視著三尾妖狐,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化形的妖怪,發現從外表看,和人真的沒有什麼差別。

  此外。

  他也發現她和水麒麟,小灰,黑水玄蛇這些相比較也是有差別的,如果,把人比作天地之靈萬物之靈的話,那麼她身上可算是靈氣十足。

  再想想六尾就至少千年的壽命,九尾更是數千年的壽命,可強如青葉祖師也只有數百載的壽命,加之,不久前看過天書總綱的他。

  對她們一族,或說類似她們一族的妖,也生出了些興趣,甚至還剎那生出過某個念頭,不過卻被他立刻掐掉了。

  他不會那麼做,如果他那麼做,他就會是又一個玲瓏了,那個為了追求長生,而弄出獸神這一真正怪物的玲瓏。

  李長夜思考了很多,實際上,時間過去並沒有多久,他看著三尾妖狐,她們一族,三尾稱為妖狐,六尾是靈狐,九尾則是天狐。

  「為了你……也想看一看這口井。」

  女子聞言一怔,眼波微顫,繼而抬頭看天,只見皎潔如盤月亮漸升中天,低聲輕音道。

  「那能再等等嗎?」

  李長夜對此自無不可,沒有再靠近她,而是靠到一邊的一棵樹上,閉眸不語。

  可這時。

  立於井邊的女子,繼續開口,不是對著他,而是對著井,自語般的。

  「這是三千年的古井,傳說,月圓之夜,以虔誠心愿,俯首看它,必定得嘗所願……」

  漸有月光入井,水面如鏡,盪起微瀾,映出她的倩影。

  她聲音微變,

  「可是,我到了這裡,也看了數次。」

  頓了頓,眼含水霧,聲音更低。

  「為什麼,他的病仍舊沒有起色?!」

  語調如訴如泣,纏綿悱惻,滿是掩不住悲意。

  李長夜聽此,想起了一些她的事,她於快活不下去了的六尾靈狐前先行自斷的事。

  他沒有回她的話,閉上的雙眼這時卻睜了開來,目光在那纖細如柳,不勝風力,搖搖欲墜的身影上停留一瞬。

  隨即抬頭,只見一輪皓月已高懸中天,明亮的月光,穿過枝葉間隙,灑到他身上。

  這時。

  一直看著井的女子,雙手交疊於胸前,指尖微微顫抖,唇邊低聲呢喃,像在祈求著什麼。

  月光映在她臉上,照出眼底的希冀與哀婉。

  然而,井中除了月影與水波,再無他物,也沒有什麼變化產生。

  她凝視片刻,眼中的光漸漸黯淡,裡邊的希冀和希望像被什麼碾碎,化作晶瑩剔透的淚溢位,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淌下,亦如斷線的珠子。

  纖弱的身子搖晃了一下,幾欲跌倒,踉蹌著後退幾步。

  接著。

  懷著些好奇的李長夜也走到井旁看去,只見,幽深的井水,倒映著天上之月,沒半點異樣,而,當他正打算將頭挪開的時候,那井中,開始有耀眼的光華發出。

  他下意識的再次望去,那淡然的臉罕見的一僵,不過,隨即,卻露出一道笑,不知是不在意,還是釋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