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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無情海

  天地間,一片死寂。

  從煉血堂洞窟中逃出生天的魔教眾人,紛紛駐足。

  無論是身份地位實力強至青龍這種的,還是像妙公子毒公子這種魔教新一代逐漸開始嶄露頭角的。

  抬頭看著那能橫斷山河,撼動蒼穹的一劍。

  此時無不都失去了言語,怔怔著,愣愣著,呆呆的看著,直至許久,才有人喃喃,嗓音顫抖著開口。

  「這是什麼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難道他手中的那柄木劍就是傳說中的誅仙?!」

  「不,這一劍,有點像傳聞中他在青雲山上和道玄一戰的最後那劍。」

  「為什麼他剛剛和我們打的時候不用?」

  「這很可能是他臨死前的燃命一劍!」

  「……」

  「不好!毒神老前輩,玉陽子前輩,鬼王宗主,三妙夫人他們呢?!」

  「他們留下來斷後了,不,是打算送那個張……真人最後一程!」

  「他們不會同歸於盡了吧?!」

  「……」

  「別管其他人了,快跑,這山也要塌了!」

  「煉血堂他們祖宗有毛病,看把這好好的山挖的……」

  「我覺得是我們……不,是那一劍的原因!」

  「……」

  這些魔教眾人開始紛紛逃竄起來,接著就是山崩地裂的轟然迴蕩,塵霧騰起,如同真正的天翻地覆一般。

  ……

  百里之外。

  空桑山荒蕪地帶的邊緣。

  今早才被震撼過一次的村民,此時再度抬頭,因為足夠遠的關係,從這裡能將那劍的全貌看得更加的完整和清晰。

  只見蒼茫天際,今早才歷經一次焚天的地方。

  此時,雲海破裂,一道劍痕自天幕延展而下,與那開始轟然崩塌下陷的空桑山呼應,如同天地斷裂,一分為二。

  今早很多人呆愣了,有少數人跪下,而現在跪下的非常多,有單純瑟瑟發抖的,也有真正匍匐叩拜的。

  村口,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站立的老者,從今早見到焚天一劍後就沒挪動過的老者,現在又看到了那斬天的一劍。

  風起,吹拂他滿頭白髮,渾濁的眼眸,倒映著那貫天裂地一劍的眼睛,有晶瑩再現。

  村中,那些追逐玩耍的孩童們,再次驚呼。

  「山倒了,天裂了……」

  只是,這次,大人們沒再放過他們,訓斥算是輕的了,也有拿起鞭子就抽的,但力道大多還是打到了地上。

  也有人偷偷靠近村口的老者。

  「老村長,您說,會不會是昨晚借宿我們……」

  「如果是,我們要不要立個……」

  ……

  一條路徑空桑山的蜿蜒官道上,有行人,也有行商,裡邊也有值得注意的一對組合。

  拿著掛有【仙人指路】字樣竹竿的老相士,身旁還有個可愛的小女孩,正吃著一串冰糖葫蘆。

  「爺爺,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昌合城呀?」

  周一仙對孫女一天要問八百遍的問題並沒有感到不耐煩,正想胡扯一下,但,不知感到了什麼,猛然抬頭。

  接著。

  冰糖葫蘆紅潤的糖衣映著的一張精緻可愛小臉的視線也從其上轉移,睜大眼睛,怔怔仰望。

  隨後。

  爺孫倆就見到一道開山斬天的劍光。

  這時。

  其他人才後知後覺的紛紛停下,呆若木雞,也有些手足無措的望著那可算地標的空桑山開始倒塌。

  好一會後,周一仙開口。

  「小環,我們先不去昌合城了。」

  「好。」

  ……

  崩塌的洞窟之中,煙塵瀰漫,碎石翻滾。

  用出最後一劍的李長夜,也像是被抽盡身體裡所有力氣一滴都不剩的他。

  在魔教圍攻中一直都不倒,只在最後才半蹲下去的他,此時再也無力支撐了。

  僵直的身軀在微微搖晃下,終於還是不支倒地。

  咔——咔——

  而這時,他躺倒的地面也出現了裂縫,並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擴張,漸成為一張噬人大口將他吞進去的時候。

  嗖!

  忽然,一道倩影如驚鴻掠過,是一個黑裳女子,臉上還蒙著片黑紗,正是聖教四聖使之一朱雀,幽姬。

  她身姿輕盈的落到李長夜旁邊,伸手將他撈住。

  只是,當她的手握住他的手後,微微一怔,因為,她感到他的手,軟綿無骨,脈搏更是微弱得察覺不到。

  她的胸脯微微一顫,霎時生出幾分莫名的情緒,不過她沒有細思和細想。

  又加大了幾分力氣,緊握他的手,縱身一躍,帶著他飛掠而起。

  轟隆隆——

  只不過,沒等她帶著他衝出崩塌的洞窟,一陣地動山搖後,整座山都開始發生塌陷了一般。

  頭頂上,有各種亂石墜落,她在亂流四起中運勁橫移,雖以巧妙的身法避過了一些,但,終沒有避過所有。

  因為她還帶著一個人,她雖避過了,可他沒有,一塊巨石就要砸到他的時候,千鈞一髮之際,她猛然轉身。

  砰!

  咔!

  她以背部擋下了那塊砸落的巨石,碎骨斷腰的劇痛襲來,悶哼一聲,便有鮮血從她黑紗遮面的唇瓣源源不斷溢位。

  同時。

  天地旋轉之間,她的身形徹底失控,帶著李長夜,一同墜入幽暗無底的深淵。

  狂風呼嘯中,她唯一還能做的,便是伸臂環住他,緊緊摟住,像是不讓他被疾風捲走似的。

  最後眼眸低垂,她看著他蒼白的臉,微閉的雙目,染血的道袍,不知想著的什麼。

  滴答滴答。

  她唇瓣溢位的血順著面紗滴落到他的臉上,他的眼睫因此微微顫了下。

  ……

  呼——

  漆黑的深淵,如無底之淵,吞噬了一切光亮,也吞噬了無數墜落的巨石,還有兩個人,急速下落中,也不知何時才到底。

  幽姬緊緊摟著李長夜。

  寒意自四面八方侵襲,透入肌骨,讓她忍不住打了個輕顫,或許是因為失溫,也或許是即將面臨的重傷,亦或死亡。

  她將他又摟緊了些,修長的指尖微蜷,死死攥緊他破損的道袍。

  就在這時,貼著他胸膛的位置,忽然傳來一絲微弱的律動。

  咚—

  心跳聲輕若遊絲,幾不可聞。

  咚——咚——

  卻逐漸清晰,逐漸有力,如死寂之地燃起火星,漸成燎原之火。

  她怔住,微微睜大了眼,脈搏的跳動透過肌膚傳來。

  他冰冷的身軀也漸漸溫熱,虛弱的氣息逐漸穩定,原本軟綿綿無骨也變得堅韌而有力。

  這時,黑暗中,有一抹光亮乍現,她下意識低眸。

  只見,一雙眼,於幽深的黑暗裡緩緩睜開,淡淡的清光浮現,如夜中的星辰,雖微弱,卻映亮了四周的黑暗。

  李長夜醒了過來。

  他看著她,看著那染血的面紗,下墜中不斷翻動著隱隱露出一張絕色容顏的她,他沒有看她的臉,而是看她的眼。

  他沒有發問,也不需要發問。

  他醒來後,從手中和身上的觸感,已判斷出了個大概,不是現今的情況,而是她身體的情況,她的腰骨已經斷了。

  柔軟無力的她還緊摟著他。

  此時仍有溫熱的液體,沿著她的緊緊抿著的唇瓣不斷溢位,順著疾馳的風滴落,一滴,一滴,一滴滴的打在他的臉上。

  血液帶著未冷卻的餘溫,透出微微的腥甜……

  所以不需要言語。

  他也沒有再猶豫,反手反過來將她牢牢摟住,也沒有再看她,近在咫尺的她,他緩緩抬手。

  清輝瀰漫的手掌,在墜落的黑暗中伸出,掌心之中,微光凝聚,片刻後,一聲輕微的破空之音響起。

  嗖——

  一道劍影,不知從哪飛來,正是他的那柄桃木劍,她這時唇瓣蠕動,想說點什麼,他微微搖頭。

  「沒事……謝謝。」

  桃木劍是橫著出現的,所以,他一伸手,就握住了劍身,霎時,兩人那飛快的下墜趨勢立即得到遏制。

  只是,李長夜做到這點已經很勉強了的樣子。

  他的臉色驟然蒼白,額上冷汗涔涔,身上的清輝隨之微微暗淡,如風中搖曳的燈火,隨時都會熄滅的模樣。

  但他的手,青黑之色蔓延開的手,依舊穩穩的握住那劍。

  他抱著她,她摟著他。

  在下墜的幽淵中,如兩片落葉,隨風飄蕩著。

  ……

  沒過多久。

  李長夜不知感到了什麼,微微皺起眉頭,神情間更透出一絲少見的凝重,像即將會遇到什麼麻煩事,也在思索怎麼做的模樣。

  他又看她一眼。

  她的情況變得愈發糟糕了,氣息微弱,脊背傷處的血早已浸透衣衫,虛弱得連睜眼都顯得勉強,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抬眸,露出不解之色。

  他沒有做解釋,只是微微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同時,他身上的清輝也如流水般蔓延到她的身上,緩緩籠罩住她全身。

  緊接著。

  噗通——

  剎那間,天地翻覆,周圍的一切在極短的時間內劇烈變幻,兩人齊齊墜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間將他們吞沒,深不見底,漆黑無垠。

  水流如綢緞般冰涼,卻又如沉鐵般厚重,將他們死死拖向更深的地方,也像是要拉著他們往更深處的幽冥墜去。

  兩個身體狀況都極為糟糕的人都難以掙扎的模樣,就如溺水的魚。

  李長夜還可屏住呼吸,體內靈息運轉遲緩,胸腔隱隱作痛,但還能忍受,而她則是被嗆到,雖有那層清輝保護。

  可原本就已極度虛弱的她,如今更是喘息不穩,唇色愈發蒼白,緊閉的唇還是張開了。

  血從中吐出的同時,也有冰冷的水倒灌了進去,她眼眸開始翻白,意識開始模糊,身體也變得更加的沉重。

  她開始下沉,拖著他下沉,她的手最後鬆開了他,也是第一次鬆手,但他還樓著她。

  呼~

  李長夜吐了口氣,身上清輝又盛了一分,摟緊著她,遊動起來,在漆黑沉重的水流之中,不斷的向上,直至——

  嘩啦——

  水面破開。

  他帶著她浮了上來。

  呼呼~~

  他大口喘息著,臉上已全是疲憊之色。

  浪潮輕輕翻湧,冰冷的水流拍打在他和她身上。

  她無力倚靠在他懷中,氣息虛弱,臉上的面紗則不知何時脫落了,又隨水流飄到了哪裡。

  失去遮掩,由此露出一張絕美無瑕的臉。

  即便在此刻,她的臉色蒼白,睫毛微濕,唇瓣也染上一絲失血的薄色,可依舊驚艷得讓人心神震顫。

  她的眉,如遠山淡黛,天生帶著一抹幽冷。

  她的眼,即便緊閉,依舊能看出那原本該是攝人心魂的深邃鳳眸,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猶如蝶翼輕振,脆弱而寂靜。

  她的鼻,挺而精緻,鼻樑弧度如玉雕琢,襯得她整張臉愈發立體。

  她的唇,弧度優美,形狀恰如櫻瓣初綻,柔嫩而不帶絲毫瑕疵,失去血色的現在,仍舊透著令人無法移目的風華。

  她的膚,瓷般瑩白,透著一絲朦朧光澤,宛若世間最純淨無暇的雪玉……

  他沒有看她。

  而是打量起周邊,只見。

  四周空曠無垠,水面漆黑如墨,波瀾浩渺,望不到盡頭。

  他們就如同掉到了海里一樣,無邊無際的海洋里。

  事實上,這也是一片真正的海洋,隱藏於大陸深處的地下海洋,是世上五海之中最神秘的海洋。

  無情海。

  痴情只為無情苦的無情海。

  ……

  無情海上。

  李長夜伸手,指尖微動,一縷清輝再度浮現,映照在四周漆黑的水面上,又是片刻之後。

  噗通——

  嗖——

  桃木劍自遠處破水而出,再輕盈的落到身前海面,劍身也泛著微微亮光,映照在幽深海面,如同一葉小舟。

  李長夜握住劍柄,輕輕一引。

  桃木劍便帶著他和她還無邊無際的海面上滑行起來,劃破層層微波,帶起一絲絲漣漪,不斷向前。

  這片海域寂靜而死寂,像是除了他們再沒有任何活物,其實,不然。

  李長夜腦海就浮現某上古凶物,其他不說,它棲息在這裡,是需要食物的。

  事實上,沒過多久,他就遇到了活的東西,幸運的是不是它。

  以劍做舟的他們再無垠大海中其實並不顯眼。

  可是,他身上的,他劍上的,還有籠罩在她身上的清輝則非常顯眼。

  所以。

  暗流之下,開始有黑影潛行隨行起來,海水翻湧間,一道道森冷的氣息逐漸逼近。

  她雙眸微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