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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水君

  第239章 水君

  那些人來得很快,快到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當天晚上,她的住處被人翻動了。

  她很謹慎,沒在屋裡,她跑了。

  但她沒有去找林一。

  她不知道見了面該怎麼說。說水君是蠱神殿的人?林一會信嗎?

  畢竟蠱神殿已經沒了,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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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水君是他的盟友,是他的支持者,甚至曾經是他的靠山。

  沒有水君,那些日子林一的隊伍連飯都吃不上。她說了,林一信還是不信?

  信了,怎麼辦?不信,她怎麼辦?

  她只能跑。

  一路往南,往藤縣的方向,往烏石山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這裡跑。也許是因為林安在這裡,也許是因為她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眼那個說他蹲在豬圈邊上餵豬的人。

  她說不上來,她只知道,她想活著,想活著見到林安。

  現在她見到了。林安從山上下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他的手指很涼,碰到她臉上的時候,她差點哭出來。她沒有哭,她忍住了。她只是睜開眼睛,看著那張她想了很久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別動。」林安說,「我先帶你上山。」

  他脫下外袍,撕成布條,扎住她肩上的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但還是疼得她直冒冷汗。她沒有叫,咬著牙,看著他的臉。

  變化不大,不過他瘦了一些,下巴尖了,但眼睛還是一樣的亮。

  林安把她背起來,往山上走。她趴在他背上,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松針、泥土、還有一點點豬食的酸味。她覺得很安心,安心到想睡覺。她閉上眼睛,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鼓點,又像腳步聲。

  她不知道,在他身後,那片黑黢黢的林子裡,還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水君站在一棵松樹下,看著林安背著冷如雪消失在竹林里。她穿著一身白衣,面紗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碎了。

  她自然認識冷如雪。

  這人在乙水部落生活過一段時間,也是林一的左膀右臂。

  一個聰明到不該那麼聰明的女人。

  冷如雪發現了她的秘密,發現了一些不該被發現的東西。

  她本來可以殺了她,在乙水部落的時候就殺了她,可她沒殺。

  不是心軟,是不想。

  冷如雪是林一的人,殺了她,林一會起疑。林一起了疑,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就會動搖。所以她只是讓人去追,沒有親自出手。她以為冷如雪會往北跑,往京師跑,往冷家的地盤跑。她沒想到,冷如雪會往南跑,往烏石山跑,往林安那裡跑。

  水君站在那裡,風吹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她喜歡林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這不重要。

  她喜歡他,但她不能告訴他。她的手上沾著血,她的腳下踩著白骨,她的身後是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她不能把林安拖進這灘渾水裡。

  可冷如雪可以。冷如雪乾淨,清白,沒有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她可以在烏石山上住下來,可以在林安身邊待著,可以做那些她想做,又做不了的事。

  水君想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只是出現了一瞬間。

  她轉過身,消失在夜色里。

  冷如雪在烏石山上躺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眨了眨眼,看見林安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粥。粥是林母親手熬的,放了紅棗和枸杞,紅白相間。林安把碗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今天感覺怎麼樣?」林安問。

  「好多了。」冷如雪說。她低頭看著碗裡的粥,紅棗在粥里浮浮沉沉,像她這些天的心事,沉不下去,也浮不上來。

  「你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林安又問。他問得很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但冷如雪知道,他不是隨意問的。

  他在等一個答案。

  「查案。」冷如雪說,「在京師的舊案子,牽扯到一些人,被人追殺。」

  「什麼人?」

  冷如雪搖了搖頭。「還不知道。跑得太急,沒看清楚。」

  林安看著她,沒有追問。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山。陽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瘦瘦的。

  冷如雪看著那個影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在撒謊,她知道。林安也

  知道她在撒謊。但他沒有拆穿她,不是因為他信了,是因為他不想逼她。

  「林安。」冷如雪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最近————有沒有...」

  林安轉過身,看著她。「什麼?」

  「沒有,你聽錯了。」

  冷如雪喝完粥,把碗放在床邊,躺下去,閉上眼睛。她聽見林安的腳步聲走出房間,門在身後關上。她睜開眼睛,盯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

  冷如雪心裡想著水君。

  水君知道她在這裡嗎?知道她發現了那些秘密嗎?知道她跑到了烏石山嗎?冷如雪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一水君如果想殺她,她早就死了。水君沒有親自出手,是顧忌林安,還是顧忌別的什麼?她猜不透。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林安的,是另一個人的。

  冷如雪坐起來,看著門口。門被推開了,一個白衣女子站在門口,臉上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深邃、明亮,像是藏著整片星空。

  冷如雪的心猛地一沉,但她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冷姑娘。」水君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山間的溪水,清冷,但好聽,「傷好些了嗎?」

  冷如雪身子都快要緊繃起來,她點了點頭。

  「好多了。多謝掛念。」

  水君走進來,在她床邊坐下。她伸出手,掀開冷如雪肩上的繃帶,看了一眼傷口。她的手指很涼,碰到皮膚的時候,冷如雪差點縮回去,但她忍住了。

  水君把繃帶重新蓋好,收回手。

  「傷口恢復得不錯。」水君說,「林安口中說的翠花嬸嬸,醫術確實很好。」

  「是。」冷如雪說,「她們都很好。」

  水君看著她,目光平靜。冷如雪也看著她,目光同樣平靜。兩個人對視了片刻,像兩個棋手在對弈,誰都不肯先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