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出生的第二天,園區里幾乎所有能走動的女人都來看了一眼。
周小芸站在蛋殼艙門口,踮著腳往裡面望。她看見蘇慕晴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個白白淨淨的嬰兒,那孩子不哭不鬧,睜著一雙暗金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天花板。
「那就是林淵?」
旁邊的劉婷壓低聲音。
「聽醫生說,這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全身發光,把整個產房都照亮了!」
朱藝在旁邊輕輕嘆氣。
「蘇姐以後可厲害了,SS級詞條,整個園區頭一份。」
周小芸聽著她們說話,目光一直落在那孩子身上。林淵忽然轉過頭,暗金色的眼睛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周小芸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看透了,從裡到外,連骨頭縫裡的東西都被翻了一遍。可那感覺只持續了一瞬,林淵就把頭轉了回去,繼續安安靜靜地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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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芸往後退了一步,手捂住了胸口。
「怎麼了?」
劉婷問她。
周小芸搖搖頭,沒說話,可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那孩子的眼睛,跟河底裂縫後面那隻眼睛,一個顏色。
三天後,林昊把孫德厚請到了作戰室。
老頭裹著一件厚棉襖,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喝著。
林昊坐在對面。
「孫老,我想知道守路人的事。」
孫德厚放下茶杯,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
「守路人傳了幾千年,從我爺爺的爺爺開始,孫家就住在瓦山村,一代一代守著那條路的入口。到了我這輩,就剩我一個人了。」
「那條路的入口在哪兒?」
孫德厚伸手指了指腳下。
「就在瓦山村後面那座山的山肚子裡。我們孫家以前有條祖訓,每隔三代就要派一個人進山,在裡面待上一年,把路口的封印加固一遍。」
林昊往前傾了傾身子。
「封印?那座山裡面有封印?」
孫德厚點頭。
「山裡有個洞,洞底有一塊石碑,碑下面壓著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下面就是路,通往另一個世界。我們孫家的血能鎮住那塊石碑,讓口子合著。可前些年喪屍爆發的時候,我兒子和孫子都進了山,再沒出來過。」
老頭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手指在杯沿上摩挲著。
「我老了,爬不動山了,封印已經好幾年沒人加固了。所以清水河底的那道裂隙才會開,它是山肚子裡那條路的分支,路鬆了,分支就跟著裂了。」
林昊聽完,沉默了幾秒。
「您的意思是,只要重新鎮住山裡的封印,清水河底的裂隙就會自己合上?」
孫德厚搖頭。
「合不上了。裂隙已經開了口子,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我能做的是把山裡的主路重新鎮住,把大東西堵在裡面。可裂隙那道支路,得靠別的東西來封。」
「什麼東西?」
孫德厚抬眼看他。
「你兒子。蘇慕晴生的那個孩子。」
林昊的眼神沉下來。
「怎麼說?」
孫德厚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那個孩子身上有那一族的血脈,可他生在地面上,長在人群里,他的心跟我們一樣。他的血能壓住裂隙,也能徹底開啟它。取決於他自己怎麼選。」
林昊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現在才三天大。」
孫德厚笑了一聲。
「不急。裂隙不會馬上大開,那個東西等了幾千年,它有耐心。但你們得快點,最遲半年,半年之內你得把山裡的封印重新鎮住,不然主路一開,裂隙那道支路就再也關不上了。」
林昊轉過身。
「山裡的封印怎麼鎮?」
孫德厚伸出自己枯瘦的手腕。
「用守路人的血,塗在石碑上,念一段老話,封印就能重新合上。我是最後一個守路人了,我帶你們去。」
林昊看著他。
「您這把年紀,能爬山嗎?」
孫德厚咧嘴一笑。
「我爬不動了,你們抬著我上去。我指路,你們動手。」
林昊點頭。
「那就明天出發。」
第二天清早,一支隊伍在園區門口集結完畢。
林昊帶隊,白露和五個分身隨行,周麗負責通訊和指揮,穆雨桐和方婉婷也跟來了,再加上陳復生和二十個瓦山村的超能力者。孫德厚被安排在一輛改裝過的平板車上,鋪了厚厚的毯子,老頭躺在上面,精神頭還不錯。
隊伍沿著瓦山村後面的山道往上走,山路又窄又陡,兩邊全是密林和亂石。陳復生在前面開路,幾個人輪流抬著孫德厚的平板車,一步一步往上挪。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孫德厚忽然坐起來,指著東面的一片密林。
「那邊,那片林子裡有條老路,從那兒進去近得多。」
陳復生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孫老,那邊沒路啊。」
孫德厚笑了。
「你們看不見,我看得見。我小時候走過那條路,路中間有一棵歪脖子老松樹,樹下有個石頭供台。你們找找。」
陳復生帶著人往密林里鑽,撥開灌木和藤蔓,走了不到五十米,果然看見一棵歪脖子老松樹,樹下的石頭供台半埋在土裡,上面長滿了青苔。
「真有!」
孫德厚在平板車上喊。
「搬開供台,下面有個洞。」
幾個人合力把石頭供台挪開,下面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涼風從洞裡湧出來。
孫德厚讓陳復生點了一根火把,遞給他。
「進去之後走到底,看到石碑就停下來。碑前有三塊墊腳石,踩左邊那塊,別踩錯。」
陳復生接過火把,帶著人先進去探路。林昊跟在後面,白露的分身護在兩側。
洞道很窄,彎彎曲曲往下延伸,石壁上濕漉漉的,水珠不斷往下滴。走了將近十分鐘,洞道突然開闊,一個天然的石室出現在眼前。
石室正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約一人高,碑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很多地方已經模糊不清。石碑下面壓著一道縫隙,縫隙里透出極淡的暗紫色光。
孫德厚被抬進來,放在石碑前面。他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掌按在碑面上。
「就是這裡。」
他回頭看了林昊一眼。
「刀。」
林昊遞給他一把短刀。
孫德厚把刀尖對準自己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割下去的時候,石室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地面劇烈震動起來,石碑下面的縫隙猛地張開了一截,暗紫色的光從裡面噴涌而出。
一個聲音在所有人腦子裡炸開。
「終於……等到你了。」
孫德厚臉色一變。
「快!把血塗上去!它在搶時間!」
老頭手腕一翻,刀鋒划過皮膚,鮮血湧出來,他把手掌按在石碑正中央,嘴裡開始念一段又長又拗口的老話。
石碑上的紋路一條一條亮起來,像被點燃的火線。
可裂縫裡湧出來的暗紫色光芒也在加速擴散,兩股力量在石碑上下對抗著,整個石室都在搖晃。
林昊往前一步,抬起手。
「白露,護住孫老!其他人退後!」
他指尖凝出極亮的光,對準了石碑下面那道裂縫。
「神之一指!」
能量射入裂縫的一瞬間,石室里的暗紫色光芒像被一把巨手捏住了喉嚨,猛地往回縮了一截。
孫德厚趁機把整隻手掌的血都抹在了石碑上,老話念到了最後一句。
石碑轟然震動了一下,那些亮起的紋路同時爆出一片金光,把整個石室照得雪白。
裂縫合上了。
暗紫色的光全部消失,只剩下石碑表面的紋路還在微微發亮。
孫德厚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腕上的血還在往下滴,可老頭笑得滿臉褶子。
「鎮住了!主路封上了!」
林昊把他扶起來。
「您沒事吧?」
孫德厚擺擺手。
「死不了。這條命還能撐幾年,夠用了。」
他低頭看著石碑上發光的紋路,又抬頭看了看林昊。
「主路封了,裂隙那道支路只能靠你兒子了。等他長大,帶他來這兒一趟,讓他自己選。」
林昊點頭。
「我會的。」
從山洞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周麗的對講機里傳來舊渡口的最新報告,何鐵山說河面的暗紫色光已經完全消失了,裂縫沒有繼續擴,反而縮了一點。
林昊站在山腰上,看著遠處的清水河。
蘇慕晴在園區里抱著林淵,站在視窗望著山的方向。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
林淵的暗金色眼睛慢慢睜開,朝窗外看了一眼。
然後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