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是從東線傳過來的。
值班的安保隊員在通訊頻道里吼了一聲，聲音都劈了。
「東岸哨塔全部開火！河面出事了！水裡有東西在往上爬！數量很大！」
林昊抓起外套衝出門的時候，周麗已經跑在了前面。兩個人三步並兩步躥上越野車，一路殺到舊渡口。
岸邊的景象讓林昊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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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清水河的河面在翻滾，像一鍋燒開的水。無數水鬼從河底往上爬，有的剛露頭就被哨塔打爆，有的已經衝上了岸，正跟鐵塔的人貼身肉搏。鐵塔赤著上身，拎著一根鐵棍，一棍掃翻一個水鬼，轉身又去砸另一個。
何鐵山站在河岸邊，手裡攥著最後兩顆震爆彈，嗓子都喊啞了。
「壓住！壓住！別讓它們衝過第一道線！」
蘇慕晴還站在原來的位置，穆雨桐的觸手已經在她面前織起了一面透明的牆。方婉婷的聲音在風裡炸開。
「水鬼退後！水鬼退後！」
她的言靈在空氣中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衝到岸邊的水鬼腳步頓了一瞬，可後面的還在往上涌。
林昊跳下車，三步衝到蘇慕晴身邊。
「怎麼還沒撤！」
蘇慕晴轉過頭看他，臉色雖然白，眼睛裡卻有一種極亮的光。
「林昊，我感覺到他了，裂縫後面的那個東西，它出來了。」
林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先撤！」
蘇慕晴搖頭，另一隻手按在腹部上。
「來不及了。它已經在裂縫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河面炸開了。
一道巨大的水柱從河心衝起幾十米高，水柱中間夾著一道暗紫色的光。整個舊渡口的河岸都在震動，碎石從堤壩上嘩啦啦往下掉。
水柱落下之後，河面上浮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團黑水凝成的軀體，足有卡車那麼大，表面翻湧著無數細小的觸鬚，每一根都在空中瘋狂扭動。黑水團的正中間，一隻暗金色的豎瞳慢慢睜開，目光掃過岸邊每一個人，最後停在了蘇慕晴身上。
鐵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天……這他娘的是什麼！」
何鐵山把手裡的震爆彈往地上一砸。
「炸不死的東西又來了！」
林昊往前邁了一步，把蘇慕晴擋在身後。
那隻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黑水團表面翻湧的觸鬚同時朝林昊的方向伸過來，又在半途中停住。
一個聲音在所有人的腦子裡響起來。
那聲音又低又啞，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冒上來的氣泡。
「把她……給我。」
林昊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團極亮的光。
「你再說一遍。」
暗金色的眼睛轉了一下。
「那個孩子……是我族的……鑰匙。」
蘇慕晴在林昊身後開口，聲音在抖可語氣很硬。
「林淵是我的孩子，跟你們沒關係。」
黑水團表面的觸鬚劇烈翻湧，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來。
「他是我族……散落在人間……最後的血脈。」
林昊的手指往前一送，神之一指的能量激射而出。
那道光芒直直射向黑水團的正中心。
暗金色的眼睛猛地閉上，黑水團在光芒命中的瞬間炸散成無數水珠，嘩啦啦落回河裡，河面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可林昊知道，那東西沒死。
它只是退了。
他轉身抓住蘇慕晴的肩膀。
「回園區，馬上。」
蘇慕晴被他拉著往車上走，眼睛卻一直盯著河面。
回到作戰室之後，蘇慕晴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抱著肚子，整個人在輕輕發抖。
白露把最新的資料調出來。
「裂隙寬度在剛才那一波之後又擴了將近一倍，河床底部出現了三條新的分支裂縫，正在向不同方向延伸。」
周麗補充。
「東岸哨塔打光了四組彈藥，鐵塔的人傷了六個，何鐵山的震爆彈全部用完。」
林昊站在地圖前面，手指按著舊渡口的位置。
「那東西說林淵是它族的鑰匙。它要的是孩子。」
蘇慕晴抬頭看他。
「林昊，他說的是真的。我剛才感覺到了，林淵身上有一種東西跟那裂縫後面的世界連在一起，我形容不出來，但那是一種血緣的牽引。」
白露往前一步。
「林總，裂隙里出來的那個東西能直接跟人腦溝通，這種能力跟我們的蜂巢意識很像，但更強。它說林淵是它族的血脈，我懷疑裂隙另一頭的世界跟林淵有某種傳承關係。」
林昊沉默了很久。
「蘇慕晴，你的孩子是系統返場SS級的詞條。系統給他的能力，會不會跟裂隙有關。」
蘇慕晴愣了一下。
「你是說，林淵的能力本身就是用來對抗裂隙的？」
林昊點頭。
「也有可能，他的能力本身就來自裂隙那一側。」
屋子裡安靜了。
陳復生站在門口，忽然開口。
「林總，我插一句。」
林昊看他。
陳復生搓了搓手。
「我在瓦山村的時候，村裡有個老頭，快九十了，腦子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他以前說過一段話，說咱們這片地底下有一條路，通到地心去，路上住著吃人的東西。我們都當他是老糊塗了，現在想起來，他說的可能就是裂隙。」
林昊盯著他。
「那個老頭還活著嗎？」
陳復生點頭。
「活著！就在瓦山村後面的山洞裡住著，平時不怎麼出來。」
林昊拍了一下桌子。
「把他請來，現在就去。」
兩個小時後，陳復生帶著一個乾瘦的老頭走進了作戰室。
老頭叫孫德厚，八十七歲，眼窩深陷，手指像枯樹枝。他走路的時候腰彎得很低，可那雙眼睛偶爾抬起來的時候，亮得嚇人。
「林總好。」
孫德厚的聲音又啞又慢。
林昊給他搬了把椅子。
「孫老，您以前說過地底下有條路？」
孫德厚坐下後，眯著眼看了林昊一會兒。
「那條路一直都在，我爺爺的爺爺就知道。我們孫家以前是守路的，一代傳一代，傳到我這輩，就剩我一個人了。」
林昊蹲在他面前。
「守什麼路？」
孫德厚抬起一隻手，指向地面。
「地底下的路，通到另一個地方去。那個地方住著一群東西，它們出不來，可它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帶著它們血脈的人，從地面上把路開啟。」
屋子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輕了。
孫德厚轉過頭，目光落在蘇慕晴的腹部上。
「姑娘，你肚子裡那個孩子，就是它們等的人。」
蘇慕晴的手抓緊了扶手。
「那林淵生下來會怎樣？」
孫德厚慢慢搖頭。
「生下來的時候，如果路開了，它們就會來搶。如果路沒開，這孩子就是唯一能把路封住的人。」
林昊站起來，看著地圖上那條從舊渡口一直延伸到地級市方向的清水河。
「孫老，那條路，怎麼封？」
孫德厚咳嗽了兩聲。
「封路需要三樣東西。第一樣，守路人的血。第二樣，那個孩子的命。第三樣……」
他抬起頭，看著林昊。
「一個SSS級的力量，從外面把路口的門砸碎。」
林昊的目光沉了下來。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邊緣亮了一下，上面的生存點數字停在了一百五十八萬。
還差四十二萬。
蘇慕晴忽然站了起來。
她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可眼睛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林昊，林淵要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