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偵察隊從地級市撤回來那天夜裡，清水河舊渡口南側的裂縫又震了一次。
這次震動比以往都大，白露的一個分身蹲在岸邊，手裡的感應器螢幕整個花了一瞬，然後爆出一串紅色資料。
她把資料傳回作戰室的時候，林昊正在和蘇慕晴說話。
「舊渡口裂縫震動幅度又破了記錄，寬度擴到了將近一厘米。」
蘇慕晴坐在椅子上，手擱在腹上，眉毛輕輕抬了一下。
「它是在配合屍核的節奏。」
林昊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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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屍核在攢五級，裂縫在擴，兩邊都在憋勁，像在等同一個時刻。」
林昊沉默了幾秒，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屍核出世那幾天，河底裂縫也可能會動得更厲害。」
蘇慕晴點頭。
「所以你動手的時候，得把河岸也守住。」
林昊把周麗叫了進來。
「東岸防線的布防圖我重新調一下，舊渡口南側加兩個流動哨，河面用探照燈二十四小時掃。」
周麗應下，又補了一句。
「林總，防線上有一個新來的，叫何鐵山，瓦山村的，以前在採石場幹過爆破，人很莽，但眼睛毒，水裡漂著什麼他看一眼就記住。」
林昊說。
「讓他去舊渡口盯著河面。」
何鐵山這個人周麗專門挑出來說，是因為他確實有本事。
三十五歲，國字臉，左眉上有一道舊疤，說話嗓門大，笑起來能把人耳朵震得嗡嗡響。採石場幹了十幾年，後來喪屍爆發，他帶著十幾號人用炸藥炸塌了半座山，堵住了進村的路，救了一整村人。
他到了舊渡口之後，第一天晚上就發現了不對勁。
「周隊！水裡有東西在動！」
周麗在對講機里問。
「什麼位置？」
何鐵山趴在河岸的水泥墩子上，手裡舉著一把強光手電往水面上照。
「舊渡口正下方，離岸七八米遠！那東西貼著河底走，速度慢得很，可水面上的波紋跟水流對不上！」
周麗帶著人趕過去，何鐵山指給她看。
河面上確實有一道極淡的波紋，方向逆著水流，從南往北慢慢移動，但水下什麼也看不見。
「你確定不是魚？」
何鐵山搖頭。
「我看了半輩子水，魚走水是什麼紋，石頭滾水是什麼紋，我一眼就能分出來！這道紋下面的東西個頭不小，而且是貼著河床在挪！」
周麗蹲下來看了一會兒，那道波紋已經消失了。
「繼續盯著，有情況立刻報。」
第二天傍晚，林昊把陳復生和鐵塔同時叫到了作戰室。
鐵塔第一次進園區核心區，一路走進來東張西望，嘴巴就沒合攏過。作戰室里的長桌、地圖、通訊裝置、牆上的螢幕，他一樣樣看過去，眼睛發直。
陳復生推了他一把。
「別看了，林總在那邊！」
鐵塔趕緊收回目光，挺胸抬頭站好。
林昊坐在桌後，面前攤著兩張圖。一張是地級市的屍核位置圖，另一張是清水河舊渡口的水文圖。
「叫你們來，是有兩件事要同時動手。」
他先看陳復生。
「屍核的五級最多還有三天就要出世，出世後的虛弱期只有幾個小時，我帶隊過去點掉它，你的人負責在外圍擋住四級和三級，不讓它們回援。」
陳復生立正。
「明白！」
林昊又看鐵塔。
「舊渡口南側那道裂縫，這兩天擴充套件速度在加快，我懷疑屍核出世的時候，那東西也會動。你帶廢車場的人去舊渡口沿岸布防，何鐵山歸你指揮，河面一旦出現異常，立刻用哨塔火力壓制，不准任何東西從水裡爬上來。」
鐵塔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漲得通紅。
「林總！您讓我守河？」
林昊看他。
「怎麼，不敢？」
鐵塔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敢！當然敢！您放心，廢車場的人現在不是以前那幫廢物了！我們練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種活！」
林昊點頭。
「去吧，今晚就進駐舊渡口。」
鐵塔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轉身大步往外走。
陳復生跟在後面，拍了拍他的肩。
「鐵塔，這回可別掉鏈子。」
鐵塔一瞪眼。
「掉鏈子？我鐵塔的字典里就沒這兩個字！」
陳復生笑了。
「那祝你好運。」
鐵塔帶著廢車場的人連夜開拔到舊渡口。
何鐵山已經在岸邊等著了，兩個人一見面，何鐵山上下打量了鐵塔一眼。
「你就是廢車場那個鐵塔？周隊說你被一招放倒過。」
鐵塔臉一黑。
「那是以前的事！現在我練了大半年，再打一場試試？」
何鐵山嘿嘿一笑。
「先把河守住，打不打的事以後再說。」
兩個人並肩站在舊渡口的河岸上，手電的光柱在河面上緩緩掃過。
水是黑的，靜悄悄的，河面偶爾泛起幾道小波紋，貼著河底緩緩移動。
鐵塔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
「那東西在底下，咱們這點火力頂得住嗎？」
何鐵山把手電架在肩膀上，從腰間摸出兩顆手雷掂了掂。
「頂不頂得住，等它上來就知道了。」
與此同時，林昊在作戰室里最後確認了一遍作戰方案。
白露的十個分身已經準備完畢，每個都配了無限軍火庫凝聚的重武器。周麗的蜂巢意識覆蓋範圍擴充套件到了極限，可以確保前線每個人都能收到指令。沈寧給所有參戰人員預填了彈藥和爆破物資，方子涵的自動哨塔在東線全部就位。
蘇慕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忽然開口。
「林昊，我感覺到孩子在動，很頻繁。」
林昊轉過頭。
「什麼感覺？」
蘇慕晴低頭摸了摸腹部，眼裡浮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在緊張，又像在期待，我心裡有股勁往外拱，壓都壓不住。」
林昊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腹皮下面傳來一陣有力的踢動，一下接一下，節奏很快。
「這小子知道要打仗了。」
蘇慕晴輕輕笑了一下。
「他可能比我們誰都急著出來。」
林昊站起來，把她額前垂下的頭髮別到耳後。
「你在園區等著，我打完這一仗，回來陪你。」
蘇慕晴仰頭看他，目光平靜又篤定。
「去吧，把屍核拔了，把河底的路堵上，然後回來接孩子。」
林昊點頭。
「等我。」
他轉身走出作戰室，白露和周麗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夜風從東面灌過來，帶著清水河的水汽和遠處荒野的土腥味。東線方向，自動哨塔的燈光像一排釘子，釘在夜色里。
林昊抬頭看了一眼。
屍核，裂縫，兩邊同時逼上來。
那就一起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