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舊渡口南側，水面下三米深的地方，有一道裂縫。
那裂縫只有半掌寬，嵌在河床的岩石層里，外表看著不起眼，可裂縫周圍的河水會偶爾泛出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像墨汁在水裡化開又被稀釋。
白露的一個分身蹲在岸邊，手裡握著一台水下震動感應器的接收終端，螢幕上那道暗紫色的波紋每隔幾小時就跳動一次。
她把資料傳回園區。
林昊坐在作戰室里，面前攤著兩份報告。
左邊是東線偵察組送來的，上面畫著地級市方向屍群活動的分布圖，一個個紅圈標註著大規模聚集點。右邊是白露的水下監測報告，舊渡口裂縫的震動頻率正在加快，從最初的每六小時一次變成了每兩小時一次。
周麗站在桌前，臉色很沉。
「林總，屍核那邊已經三天沒有新的五級喪屍出現了，地級市方向的四級喪屍數量也在減少，偵察組判斷，屍核在憋一個大的。」
林昊點頭。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五級以上生產周期長，它攢了這麼久，下一頭出來的東西會比之前那兩頭都強。」
周麗接著說。
「還有河底那道裂縫，白露的分身測到裂縫寬度比上周擴了將近一毫米，雖然極少，但方向是一直在往外撐。」
林昊把兩份報告疊在一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兩邊都在醞釀，我們得搶在它們前面動。」
他站起來。
「通知陳復生到作戰室，我有任務給他。」
陳復生二十分鐘後趕到了，身上還穿著訓練用的舊背心，滿身是汗。
「林總，您找我！」
林昊指著桌上的地圖。
「東線偵察組需要往地級市方向再推進二十公里，摸清屍核的確切位置和周圍防禦部署。」
陳復生眼睛一亮。
「我帶人去！」
林昊搖頭。
「你帶一半人留在東岸守防線，另外一半交給周麗重新編組，由我親自帶隊去偵察。」
陳復生愣了一下。
「林總，您親自去？」
林昊點頭。
「屍核是根源，不把它拔了，五級喪屍會一頭接一頭往外冒，永無止境。這次偵察必須一次到位，看清楚它周圍到底有多少兵力，才好定下一步打法。」
陳復生攥了攥拳頭。
「林總，我帶二十個人跟您去！剩下的三十個留在東岸聽周隊調遣！」
林昊看著他，拍了一下他的肩。
「行，你挑人，挑能跑能打的，明天天亮之前出發。」
陳復生挺直胸膛。
「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天凌晨四點，天還是黑的，二十個人已經在園區東門集合完畢。
林昊穿著作戰服站在隊伍前面，旁邊是白露的一個分身和周麗。
「這次偵察的目標是地級市深處的屍核位置，全程保持靜默，不准開槍，遇到喪屍繞行，繞不過去的用冷兵器解決。」
周麗補充了一句。
「所有人戴上通訊耳麥，蜂巢意識保持連線，我隨時給你們報方位。」
陳復生帶著二十個人齊聲應道。
「明白！」
隊伍趁著夜色出發，沿著清水河東岸一路往東，繞過幾處已知的喪屍聚集點，在天亮前抵達了地級市外圍的工業區。
工業區里空蕩蕩的，廠房歪斜，管道斷裂，地上的雜草長到了膝蓋高，到處是一片死寂。
陳復生蹲在一堵斷牆後面，用望遠鏡觀察前方。
「林總，前面那條主幹道直通市中心，路口有兩頭三級喪屍在遊蕩，周圍的樓里沒看到四級。」
林昊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
「繞過去，走廠房後面。」
隊伍悄無聲息地穿過廢棄車間，在一處堆滿鏽鐵皮的角落裡停了下來。
前面就是市中心的外圍了。
陳復生趴在地上，用手指往前指。
「林總您看，那個大坑。」
市中心方向的地面塌了一大片，形成一個直徑幾十米的深坑，坑壁周圍全是碎磚和扭曲的鋼筋。深坑底部有一個巨大的暗紅色肉團，表面無數肉芽蠕動，一根根粗大的血管狀組織從肉團延伸進地底，像樹根一樣扎得到處都是。
林昊盯著那東西看了很久。
「這就是屍核。」
陳復生壓低聲音。
「它在動……像有心跳一樣。」
屍核表面的裂口正在緩慢張開，裂口邊緣的肉芽劇烈翻湧，暗紅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比他們之前在東岸看到的所有喪屍都要亮。
「它在生產。」林昊說。
裂口張開到最大時，一團包裹著粘液的東西被吐了出來，落地後幾秒鐘就撐開了四肢，抖掉粘液站起來。
那是一頭嶄新的四級喪屍，皮肉緊實，眼神兇狠，站直後有一人多高，肌肉線條比普通四級清晰得多。
它出來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屍核旁邊，像在等待什麼。
裂口又張開了。
第二頭四級喪屍被吐出來。
接著是第三頭。
第四頭。
短短不到半個小時內，屍核連續吐出了六頭四級喪屍，每一頭都比林昊他們之前遇到過的四級更壯實，動作更協調。
陳復生倒吸了一口冷氣。
「六頭四級……就這麼一會兒功夫……」
林昊的目光沒有離開屍核。
「它在攢五級。四級是它的護衛兵，它在為下一頭五級出世做準備。」
話音剛落，屍核的裂口猛地擴張了一下，從裡面傳出一聲沉悶的震動，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肉團內部翻了個身。
裂口邊緣的肉芽瞬間收緊又鬆開，整個屍核膨脹了一整圈。
林昊看到那一幕，心裡有了判斷。
「五級已經成型了，最多再過幾天就會出來。出來的那一瞬間，它會有一段時間的虛弱期，那是我們動手的唯一視窗。」
陳復生轉頭看他。
「林總，您是說我們在這等著？」
林昊搖頭。
「先撤，回去準備。偵察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隊伍沿著原路返回，比來的時候更快，也更小心。穿過工業區的時候，陳復生注意到遠處一棟樓頂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光。
他拉了拉林昊的袖子。
「林總，您看那邊。」
林昊抬頭，樓頂空蕩蕩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感覺到了一絲極淡的異樣，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目光冰冷又耐心。
「走，別停。」
他低聲說。
隊伍加速撤出了工業區，直到重新踏上清水河東岸的土路，那種被盯上的感覺才慢慢消失。
回到園區後，林昊立刻召集了核心會議。
作戰室里，白露、周麗、蘇慕晴、陳復生圍坐在一起，桌上攤著偵察組畫出的屍核位置圖和周圍兵力部署圖。
林昊指著圖上的深坑位置。
「屍核本身沒有移動能力，它周圍有四級的護衛兵，數量在十幾頭左右，三級更多，密密麻麻堆滿了周圍的街道。這些兵力擋在我們和屍核之間。」
周麗開口。
「硬沖的話，傷亡會很大。」
林昊點頭。
「所以不打硬仗。等五級出世的虛弱期，我帶神之一指過去，直接點掉屍核，剩下的四級和三級的會失去控制，變成散兵游勇，到時候你們再上去清場。」
蘇慕晴靠在椅背上，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
「林總，你一個人進去太冒險了。」
林昊看她一眼。
「我不會一個人去，白露的分身小隊跟我打配合，周麗在後方用蜂巢意識給我報位。等我點完屍核，你們立刻接應。」
白露點頭。
「我可以分出十個分身隨行，近身護衛和火力壓制都能覆蓋。」
林昊環視一圈。
「那就這麼定。接下來幾天，所有人按這個方案準備。白露的分身加緊訓練，周麗把東岸防線加固到最高等級，陳復生的隊伍準備好隨時接應。」
「是！」
散會之後，林昊一個人留在作戰室里，看著地圖上那個深坑的位置。
屍核在攢五級，河底裂縫在緩慢擴張，兩邊的威脅都在逼近。
但機會也在逼近。
他需要在五級出世的虛弱期一擊斃命，然後趁屍群混亂的時候反推回去，把地級市徹底清掃乾淨。
而那之後，就是河底那道裂縫了。
林昊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
那片黑暗很深，像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之下蟄伏著，等著裂隙張開的那一天。
但那是之後的事。
現在要做的，是先解決眼前這顆還在跳動的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