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聚變反應堆的安裝工作持續了整整兩天。
反應堆本身不大，跟一台雙開門冰箱差不多，通體銀灰色，外殼光滑沒有接縫，頂部嵌著一塊巴掌大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幾個按鈕和一塊觸控式螢幕。
看起來簡潔得不像一件能燒幾千年的裝置。
但配套的東西不少。
穩壓器、接線端、線路盤、散熱模組、能量分流器……大大小小十幾個箱子堆在倉庫門口。
葉芷琳蹲在箱子中間，手裡拿著說明書，眼睛一頁一頁地翻，速度很快，像是在腦子裡同步翻譯那些技術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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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你一個人搞得定嗎？」
葉芷琳抬起頭，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搞得定，但需要人幫忙搬東西，還有一些線路要重新走。」
她的聲音不大，但說到技術問題的時候意外的清晰流暢，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不少。
「反應堆的點火程式很簡單，控制面板上有引導步驟，按提示操作就行。」
「關鍵是能量輸出要匹配現有的電網架構，否則會反燒裝置。」
白露點了點頭：「需要人你跟我說，我幫你調。」
葉芷琳應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翻說明書。
她的手指在紙頁上劃著名，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在無聲地念著什麼，像在默記引數和步驟。
下午的時候。
葉芷琳帶著技術組的三個人開始幹活。
她們先把反應堆從倉庫移到園區中央的空地上，用叉車吊起來放在一個預先澆築好的水泥基座上，擰緊螺栓固定好。
然後開始鋪線路，從反應堆的接線端引出一根主纜，沿著圍牆根走了一圈，分出來十幾條支線。
連到宿舍樓、辦公樓、食堂、倉庫、醫務室、水泵房、保安值班室等地……
每一根線路的走向、長度、接頭位置，葉芷琳都在紙上畫了草圖，標註清楚。
遞給技術組的人照著接。
接線的工作進行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蹲在主纜旁邊，用手摸了摸纜皮。
又站起來，看了看遠方圍牆上的燈泡，皺著眉頭想了想。
然後跑回倉庫拿了一個分流器出來，加裝在主纜的中間節點上。
旁邊的技術組女孩問她為什麼。
她說功率太大了，前面那段線會過熱，需要提前分流。
白露站在辦公樓門口看著她們幹活。
葉芷琳在那根主纜上來回走了好幾趟，用手背試溫度，萬用表測電壓，確認分流器正常工作之後才繼續往下走。
她的動作從最初的小心翼翼變得越來越自信。
步子也快了起來。
走在圍牆下面的時候不再靠牆縮著肩膀，腰背挺直了，像終於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到了傍晚，所有線路都接好了。
葉芷琳站在反應堆前面，手指懸在觸控式螢幕的上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下了點火按鈕。
反應堆發出一聲很輕的嗡鳴，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開始轉動了。
那聲音不大，如同一台大功率空調啟動時的低頻震動，貼著地面傳開。
連腳底板都能感覺到那種細微的震顫。
控制面板上的數字開始跳動，從零往上攀升。
功率、溫度、輸出電壓、頻率……
一行一行的資料在螢幕上滾動，越來越快。
最後穩定在了一個綠色的區間內。
宿舍樓的燈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然後又亮起來。
圍牆上的探照燈從昏黃變成了明亮的白色，光柱在天幕上掃過的時候比之前刺眼了不少。
食堂的排氣扇開始轉了，水泵房那邊傳來水流加速的聲音。
倉庫里的充電器指示燈全部亮成了綠色。
葉芷琳站在反應堆前面，看著控制面板上那些穩定的資料，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她平時不愛笑，臉上總是掛著一副不太願意跟人交流的表情，但現在那個弧度雖然小，卻很真實。
之後的兩天。
葉芷琳每天都圍著反應堆轉。
她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檢查控制面板上的資料。
中午吃完飯也要繞過去看一眼，晚上睡覺之前還要再去確認一遍功率輸出是否正常。
技術組的女孩跟著她一起做巡檢，每次五分鐘就能走完一圈。
但她能蹲在反應堆旁邊看面板上那些跳動的數字看十幾分鐘，像是在讀一本很有意思的書。
白露是在第三天下午找到她的。
葉芷琳正蹲在反應堆後面檢查散熱模組的介面，手上戴著一雙白手套。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細瘦的手腕。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白露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登記本，但沒有翻開。
「芷琳，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說句話。」
葉芷琳把手套摘下來，站起來走到白露面前。
她的表情有些警惕，如同是一隻察覺到陌生人靠近的貓，但沒有後退。
白露沒有繞彎子：「你現在對反應堆的操作已經很熟練了，技術組這邊你也帶得不錯。」
「但我問你一件事，你自己想清楚再回答，你想好加入A計劃了嗎？」
葉芷琳的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
「白姐，我……」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先聽我把話說完。」
白露把登記本夾在腋下，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
「你之前一直不願意加入，是因為你怕那些事。」
「我能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不著急。」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沈寧和小魚生完孩子給的東西你都看到了。」
「軍火庫，反應堆，每一件都是園區急需的。」
葉芷琳低下頭，鞋尖在地上輕輕碾著。
「我知道，但我想要的不是那些。」
「你想要什麼？」
葉芷琳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旁邊的反應堆外殼上，銀灰色的金屬面映著她的臉，模糊而變形的輪廓。
「我想要知識，網路、裝置方面的，所有理工學。」
「我現在的技術都是學校里學的基礎，到了這個園區之後全靠自己摸索，沒有什麼體系化的東西。」
「我知道末日裡人才很重要，尤其是搞技術的，但光靠自己摸太慢了。」
白露看著她：「那你是覺得A計劃不能給你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