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桐沒有說話。
她彎腰把掉在案板上的菜刀撿起來放好，把蘿蔔攏到盆里。
手指在盆沿上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
「我走的時候，還有五六十個人，全沒了？」
「全沒了，逃出來的人分散了，活著的不超過十個。」
穆雨桐把盆端起來，放到水池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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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頭開啟，水流的聲音嘩嘩的，沖洗著蘿蔔上的泥。
她看著渾濁的水從盆沿溢位來，順著下水道流下去，消失在地面的縫隙里。
方子涵坐在她身後，沒有再說話。
穆雨桐把水關掉，端著洗好的蘿蔔走回來，放在案板上繼續切。
菜刀落下去的聲音很穩，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她的臉色很平靜。
「子涵，你說，如果連這座園區也守不住了，我們還能去哪裡？」
方子涵抬起頭看著她。
穆雨桐沒有停下手上的活，菜刀繼續在案板上起落。
「城區的據點一個接一個地沒了，北邊的隊伍全滅了，外面的喪屍越來越強。」
「下一個守不住的，會不會就是我們這裡？」
方子涵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我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了，聽了很多事。」
穆雨桐把切好的蘿蔔推進盆里，又開始切下一根。
「她們說林總有異能，可以在屍群里來去自如。」
「她們說參加A計劃的女孩，生了孩子之後也能拿到異能，變得跟林總一樣強。」
「我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方子涵看著她：「這是什麼意思？什麼異能啊？」
穆雨桐停下手裡的刀，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灰黃色的天空。
探照燈的光柱在天幕上緩緩掃過，把雲層照得透亮，又暗下去。
「我一直在猶豫，覺得自己還小，怕這怕那。」
「但子涵，我不想有一天像李煜老師那樣，擋在前面，卻還是攔不住。」
「也不想像今天你們那樣，跑都跑不掉，被人按在地上，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重。
「我想去試一試。」
……
傍晚。
園區安靜了許多。
探照燈的光柱在天幕上緩緩掃過，把灰黃色的雲層照得時明時暗。
院子裡有人在走動，腳步聲在空曠的地面上迴響，由近到遠，慢慢消失了。
穆雨桐站在辦公室門口，兩隻手絞在身前。
她穿著一件乾淨的打底衫和一條深色的長褲，頭髮重新洗過吹乾了，散在肩上，有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臉上沒有化妝，素淨的皮膚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微微收著，看起來像一隻隨時會轉身跑掉的小動物。
沈寧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推了一下。
「別緊張，進去吧。」
穆雨桐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兩下門。
「進來。」
穆雨桐推開門，沈寧也跟著走了進去。
林昊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物資清單，看到沈寧牽著一個年輕女孩進來，他的目光在穆雨桐臉上停了一下，隨即放下了手裡的檔案。
「這是？」
林昊看向沈寧。
沈寧拉著穆雨桐往前走了兩步。
「這是穆雨桐，之前在勞動隊幹了一段時間，今天剛下定決心加入A計劃。」
「我覺得她素質不錯，就跟白露姐打了招呼，提前安排插隊帶過來了。」
「你對她溫柔一點，她還小呢。」
林昊靠在椅背上，打量了穆雨桐一眼。
這個女孩確實很年輕，眉眼之間還帶著一股沒有完全長開的青澀感。
但五官端正，皮膚白皙，身量纖細勻稱。
她的眼神有些躲閃，從進門到現在沒有跟他對視過，一直在盯著地面或者牆角，但他能看出她那種緊張之下的堅定。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的腳沒有往後挪。
「穆雨桐？」
林昊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你就是方婉婷說過的那個室友？」
穆雨桐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是的。」
沈寧後退了一步，朝林昊點了點頭：「人我給你帶來了，剩下的你們自己聊。」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穆雨桐，語氣放輕了。
「別怕，林總人很好的。」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昊和穆雨桐兩個人。
空調的嗡嗡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探照燈的光柱從窗簾縫隙里掃進來，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白色的光帶。
穆雨桐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衣角。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彎下腰，朝林昊鞠了一躬。
身子折下去的剎那，領口順勢垂落。
敞開的空隙里，兩團雪白的弧度一覽無餘地撞進他的視線。
重力牽引著那對飽滿微微下墜，擠出一道幽深的溝壑，從鎖骨下方一路延伸進衣衫深處。
兩側隆起的輪廓被衣料半遮半掩，反而比裸露更讓人喉頭髮緊。
細支結碩果啊！
她彎腰的動作維持了兩秒，那道溝痕就在他眼前晃了兩秒，細膩的皮膚上泛著淡淡的粉澤。
直起身時領口彈回原位，遮住了那片風景。
可剛才那一低頭的春光，已經烙進了他的腦子裡。
「林總，請多指教。」
林昊被她這個動作弄得愣了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你不用這麼客氣。」
他的語氣很平靜：「坐吧。」
穆雨桐直起身，在沙發上坐下來。
位置是沙發最邊緣的那塊，只坐了半邊屁股，後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在教室里上課。
她的眼睛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不敢往旁邊看。
林昊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茶几。
他沒有急著做什麼，順手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水。」
穆雨桐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又把杯子放回去。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兩下，忽然開口了。
「我已經洗乾淨了的。」
林昊的手頓了一下：「嗯？」
「婉婷姐說，來之前要洗個澡。」
穆雨桐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蚊子哼哼：「我洗了，頭髮也洗了。」
林昊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住了笑：「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還在讀書？」
「嗯，以前是的。」
「想好了嗎？這件事不是一時衝動就能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