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桐跟著方婉婷走上四樓，來到孕婦房門口。
方婉婷輕輕敲了兩下門，屋內立刻傳來沈寧清亮溫和的聲音：「進來。」
方婉婷推開房門，側身示意她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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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雨桐站在門口侷促不前，渾身透著青澀的拘謹。
雙手下意識絞在身前，小臂無意識地往內收，反把那原本就豐腴的胸脯擠出一道深深的溝痕，衣料繃得有些窘迫。
她渾然不覺，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而方婉婷從身後輕輕推了她一把，她才小心翼翼抬步走了進去。
沈寧靠在窗邊的沙發上，後背墊著柔軟的靠枕，一手輕輕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姿態鬆弛安穩。
寬鬆的居家裙襯得她氣色溫潤。
松松挽起的長髮褪去了往日的凌厲，眉眼間藏著一種歷盡風浪後的從容篤定。
和初來園區時相比，她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
那種由內而外的安穩底氣，是裝不出來的。
「坐。」
沈寧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穆雨桐端正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脊背繃得筆直，渾身透著緊張。
方婉婷沒有進屋，輕輕帶上門離開，走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內只剩兩人，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寧看著緊繃的小姑娘，溫和笑了笑，放緩了語氣：「不用緊張，就是跟你隨便聊聊。」
「婉婷跟我說了，你剛十八，還在上學，比我小好幾歲，就像是我的妹妹。」
穆雨桐僵硬地點點頭，又輕輕搖頭。
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侷促得不行。
沈寧微微前傾身體，褪去了所有疏離，語氣真誠：「婉婷應該跟你說過A計劃，你也聽完了所有人對林總，以及那場屍潮大戰的議論。」
「我不問別的，就問問你自己，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穆雨桐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交絞的指尖，雙手用力攥在一起，聲音細弱又忐忑。
「我……我想參加，可是我又怕。」
「怕什麼？」
「我怕生孩子。」
穆雨桐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無措：「而且我從來沒談過戀愛，什麼都不懂。」
沈寧低低笑了一聲，語氣滿是過來人的通透與淡然。
「我當初比你還怕。」
「剛來園區的時候，也什麼都不懂，一無所有，只能靠自己努力，才勉強在園區站穩腳跟。」
她低頭撫了撫自己的小腹，眼底平靜無波。
「你知道嗎？我是園區第一個懷上的。」
「當時全園區的人都盯著我，有人羨慕，有人嫉妒，還有人在背後嚼舌根，罵我不自量力，說我是刻意巴結林總，只想往上爬。」
「這些話我全都聽見了，但我一句都沒解釋。」
「我自己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沒必要跟外人費口舌。」
穆雨桐嘴唇輕輕翕動，忍不住問道：「那你當初為什麼一定要做？」
沈寧抬眸看向她，目光澄澈又堅定：「因為我想好好活著。」
「不要躲在別人身後，苟延殘喘的那種活著，而是能掌控自己命運，堂堂正正站著的活著。」
「若是沒有異能，我只能困在樓里，看著別人浴血廝殺，自己一點力氣都幫不上。」
「可如果有了異能，有了實力之後，我就能拿起武器，站到前線保護自己。」
「就這麼簡單。」
她看著局促不安的穆雨桐，繼續開導：「你也是一樣。」
「婉婷說你看著乖巧，心裡藏著野心，你比誰都想變強。」
「你才十八歲，未來的路還很長。」
「外面的喪屍只會越來越強，末世的環境只會越來越惡劣。」
「你現在猶豫退縮，等以後真正危機來臨，再想抓住機會，就來不及了。」
穆雨桐的頭埋得更低，手指絞得越發用力，滿心都是搖擺不定的顧慮。
「我怕我懷不上，怕就算懷上，也得不到好的饋贈，更怕就算拿到異能，我也沒本事用好，白白浪費機會。」
沈寧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
隆起的小腹微微前傾，她習慣性抬手扶住腰側，微微俯身，平視著眼前的小姑娘，聲音放得更輕，更溫柔。
「你才十八歲，最大的底氣就是年輕，根本不用怕輸。」
「就算運氣不好拿不到異能，參與計劃也能強化你的身體素質，讓你遠超常人，在園區安穩立足。」
「你看看所有參與A計劃的女孩，哪一個過得差？」
「有單間住宿，有專屬伙食，不用乾重活，還有人悉心照料。」
「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穆雨桐長久沉默，心底的掙扎、忐忑、嚮往交織在一起，翻湧不休。
沈寧沒有催促，靜靜站在原地，耐心等著她想通。
良久，穆雨桐才抬起泛紅的眼眸，小聲問道：「沈寧姐，你說實話，我拿到異能的機率大嗎？」
沈寧的目光細細掃過她的眉眼身形。
穆雨桐年紀輕輕，皮膚緊緻細膩，五官清秀端正，眉眼青澀乾淨，底子遠超園區大半女孩，天賦品相都不差。
尤其那副身子。
骨架纖細卻出奇地有料。
胸前鼓囊囊的弧度與她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幾乎對不上號。
寬鬆的衣裳都遮不住，走動間衣料被撐得一晃一晃，沉甸甸的分量藏都藏不住，惹得人目光不由自主往那兒落。
她自個兒大約也知道。
走路總微微含胸，卻越遮越顯。
「你的底子很好，顏值身形都拔尖。」
「只要能順利懷上，解鎖異能的機率，不算小。」
聽完這話，穆雨桐站起身，對著沈寧微微鞠了一躬，態度誠懇：「謝謝沈寧姐，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可以。」
沈寧點頭應允：「想清楚了，讓婉婷跟我說就行。」
穆雨桐轉身走出孕婦房。
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樓梯。
腳步沉重又踏實，像是在一點點丈量自己未來的選擇。
走廊的聲控燈隨腳步亮起、熄滅，光影交替間，她的影子在地面不斷拉長、縮短，反覆搖曳。
恰似她此刻搖擺不定的心思。
回到宿舍。
方婉婷正躺在床上刷手機，見她回來，立刻放下手機看向她。
「沈寧姐都跟你聊完了？」
穆雨桐輕輕點頭，默默坐在自己床邊，垂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久久沉默不語。
方婉婷等了片刻，側過身看著她，主動開口。
「後天就輪到我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見見林總？」
「就當長長見識。」
這話一出，穆雨桐的臉頰瞬間爆紅。
緋紅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就連手背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死死攥著裙擺，緊張得手足無措。
「我……我還沒想好。」
方婉婷翻身躺平，望著天花板，語氣輕鬆寬慰。
「不用你現在就下定決心。」
「你就跟著我過去看看，跟林總說兩句話，什麼都不用做。」
「要是覺得接受不了，你可以直接回來，沒人逼你，也沒人會說你。」
穆雨桐死死咬著下唇，反覆絞著衣角，滿心糾結。
「婉婷姐，你說……我要是去了，林總會覺得我年紀太小，不合適嗎？」
方婉婷忍不住笑了：「你都成年了，而且，你哪裡小了？」
「林總從來不會挑三揀四，你看園區里這麼多女孩，各樣的人都有，他從來一視同仁。」
「你不用瞎擔心。」
穆雨桐反覆點頭，又搖頭，最後乾脆把臉埋進掌心，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滿是迷茫。
「我再好好想想。」
方婉婷不再催促，拿起手機繼續看小說。
宿舍瞬間安靜下來，窗外遠處傳來保安隊整齊的訓練口號。
一二三四，鏗鏘有力，一下下撞在穆雨桐的心上。
她捂著臉靜坐床邊，指縫漏進忽明忽暗的光線，如同她此刻搖擺不定的心思。
一邊是渴望變強的野心，一邊是年少未脫的膽怯。
反覆拉扯，難以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