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沉默許久的阿貴終於開口:「軍哥,足球場那邊收了三個新人,以前是劉胖子手下,歸韓成舊部。」
「這幾天夜裡格外反常,不睡覺,總在走廊來回踱步,不知道在謀劃什麼。」
王軍抬眼盯住他,目光沉靜銳利:「幾個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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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一個姓馬,兩個姓張。」
「底子都是韓成那邊收編的老人。」
王軍沒有繼續追問,緩步走到辦公桌後落座,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厚厚的記錄本,翻到中間頁,提筆添了三行名字。
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色人名。
有的名字後畫著叉,代表已被清除。
有的畫著問號,代表心存疑慮,有待觀察。
還有的一片空白,暫時歸為無害。
阿貴看著他落筆,輕聲請示:「要不要先下手穩住?」
「免得夜長夢多。」
王軍合上本子,鎖回抽屜,語氣淡漠:「先盯著,讓他們接著晃,我倒要看看,他們這番折騰,是晃給誰看。」
阿貴立刻閉了嘴,不再多言。
王軍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節奏緩慢,心事重重。
如今他手握千人隊伍,坐擁三大地盤,物資儲備充足,足以安穩度日一年半載。
放在一個月前,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可位置越高,人心越險,可信之人越少。
韓成被親信張彪背叛,張彪又被劉胖子吞併,劉胖子又被他反手覆滅。
末世的生存鏈殘酷又真實,環環相扣。
互相反噬,沒有誰能穩坐頂端,笑到最後。
現在,他站在了這條食物鏈的最頂端。
抬頭無靠山,低頭全是伺機反噬,等著取而代之的豺狼。
回想當初,他只是個小頭目,手下十幾個人,躲在地下車庫裡,人心善惡,誰忠誰奸,他一眼就能看透。
可如今千人隊伍,新人層出不窮,舊人不斷更迭。
無數面孔來來去去,他連名字都記不全。
又怎麼敢篤定看透人心。
張彪追隨韓成兩個月,看似忠心耿耿,轉頭就能背刺一刀,徹底反水。
連韓成自己都沒能察覺身邊人的狼子野心。
他憑什麼自認識人更准?
老孫、阿貴,是他僅剩的,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可昨日,老孫刻意跟新來的小隊長閒聊搭話,內容不明,動機難辨。
今日阿貴上報三個異動的新人,是真心提醒隱患,還是想借他的手剷除異己?
他也無從篤定。
人心隔肚皮,亂世無真心。
到處都是背叛。
王軍起身重回窗邊,望著樓下街道。
三支巡邏隊整齊行進,步伐劃一,持槍戒備。
領頭的是他一手提拔的親信。
可身後兩名隊員面孔陌生,不知何時混入隊伍,歸屬不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混著厚重的苦澀,在舌尖久久散不去。
放回杯子,他再度拉開抽屜,取出記錄本,翻到滿是叉號的頁面。
一頁頁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被他親手處理,暗中清除的人。
有人確有反心,圖謀不軌,有人僅僅是讓他心生忌憚,略有不適。
亂世生存,寧殺錯,不放過!!
人死燈滅,再也不會有人跳出來反撲報復。
這是唯一的安穩。
他翻到嶄新的空白頁,提筆寫下今日日期,隨後落下四個字。
西邊城郊。
他盯著這三個字凝望許久,眼底暗流翻湧,再沒有添一筆內容。
合上本子鎖好抽屜,他起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往來的手下見到他,盡數駐足站直,垂首行禮,等他走遠才敢繼續動作。
行至拐角,他餘光清晰瞥見一道人影飛快從岔路縮回,動作倉促慌張,藏匿痕跡明顯。
他神色未變,目不斜視,腳步未停。
耳朵卻悄然豎起,敏銳捕捉著身後所有動靜。
走廊死寂無聲,空空蕩蕩,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可這份死寂里,藏著無數窺伺與算計。
……
園區。
穆雨桐這兩天始終沒能緩過神。
她嘴上從來不提,可心裡那團糾結又躁動的情緒越滾越大,沉甸甸壓在胸口。
夜裡躺在床上,盯著慘白的天花板輾轉難眠,滿心紛亂。
白天在廚房幹活,心思飄忽,切菜時屢屢走神,好幾次刀刃險些擦到指尖,驚險萬分。
她總在一旁默默聽著園區女孩們熱議昨夜的圍牆大戰。
眾人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語氣滿是震撼與崇拜,一遍遍複述著那場顛覆認知的廝殺。
林總孤身佇立在萬千屍潮面前,速度快到探照燈的光柱都追不上殘影。
刀光起落之間,成片喪屍應聲倒地,利落而決絕。
炮彈撕裂屍群,機槍橫掃前排,而林總隻身殺入屍潮腹地,一路碾壓,腳下層層疊疊全是屍骸,最後連落腳的空地都難以尋覓。
大家圍在一起,指尖在空中劃出弧線,模仿著凌厲的刀光,說得神采飛揚,熱血沸騰!
穆雨桐握著菜刀靜靜站在灶台邊,動作驟然頓住。
她一言不發,安靜地聽著,每一個字,每一處細節,都牢牢刻在了心裡。
這一次,她徹底信了。
不再是之前半信半疑的揣測。
是鐵一般的事實,容不得半點質疑。
千人屍潮被一人屠戮殆盡!
上百雙眼睛親眼見證,趙敏透過對講機實時播報戰況,白露的登記本上清清楚楚記錄著擊殺資料。
以及園區外那堆成山一樣的屍骸……
她也參與搬運過。
這可不是傳聞,不是杜撰的故事,是昨夜實實在在發生在圍牆之外的奇蹟。
從前,她始終對異能抱有懷疑。
早前方婉婷跟她提起異能和A計劃時,她嘴上敷衍應和,心底滿是疑慮,根本不信這種超脫常理的力量。
但現在不一樣了。
整個園區,上至保安隊,執勤崗,下至食堂、倉庫、宿舍樓。
所有人都在談論同一件事。
林總憑藉一己之力,以異能擊潰數千屍潮。
一人之言或許是假,十人之言或許是謠。
可上百人的眾口一詞,絕對是真的!
無數細碎的念頭,在穆雨桐心底瘋狂滋生!
這都是她從前不敢觸碰,不敢深究的想法。
正值她心神紛亂,失神洗米的時候,方婉婷走進了廚房。
水龍頭嘩嘩淌著水,穆雨桐盯著掌心的米粒,眼神空洞,全然沒有察覺來人。
方婉婷靜靜等了幾秒,見她始終失神,乾脆上前一步,直接關掉了水龍頭。
「別洗了,跟我走。」
穆雨桐泡在水裡的手頓住,抬眸看向她,語氣茫然:「去哪兒?」
「沈寧姐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