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詩語懷孕的訊息，蘇慕晴是在午飯時聽到訊息的。
食堂里人頭攢動，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坐穩，鄰桌兩個女孩的交談聲便飄了過來。
「詩語姐也懷上了，今早剛搬進孕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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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她之前不是一直說順其自然嗎？」
「緣分到了擋不住唄。」
「她心態放平，反倒先成了。」
「反觀有些人天天上心，次次不落，到現在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句話並非是針對蘇慕晴的，因為跟蘇慕晴一樣的女孩太多了。
但聽在蘇慕晴的耳中，終歸是難受。
她手中的筷子頓住，夾起一塊紅燒肉，遲疑片刻又放回碗裡。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入喉，卻像是被什麼堵著，悶得發慌。
她沒什麼胃口，草草吃了幾口，便端著餐盤起身離開。
走到餐具回收台時，指尖忽然一滑，餐盤重重磕在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旁人側目望來，她卻渾然不在意，徑直走出了食堂。
下午，蘇慕晴敲響了白露辦公室的門。
白露正埋頭整理物資清單，桌面上攤著厚厚一摞登記本。
見她進來，便放下手中的筆，示意她坐到對面椅子上。
蘇慕晴卻沒有落座，就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沿，低著頭久久沉默。
白露也不催促，靠在椅背上靜靜等候。
「詩語懷孕了。」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我已經知道了。」
「婉兒、晚晴也都有了，就連沈寧手下那些人，也接連傳來喜訊。」
蘇慕晴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喃喃自語：「我比誰都上心，次數也最多，可肚子偏偏就是沒動靜。」
白露靜靜看著她，沒有接話。
蘇慕晴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她向來要強，從不在人前示弱哭泣。
「白露，你說我會不會是體質問題？」
「根本沒辦法著床，再努力也懷不上？」
白露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
「別胡思亂想，這才過去多久，哪能急於一時。」
「受孕本就有快有慢，都是正常情況。」
蘇慕晴抬手，將她的手從肩上拉下來，緊緊握在掌心：「我等不起了。」
「再過幾個月，她們一個個覺醒異能，站在圍牆上斬殺喪屍。」
「到那時，我只能站在底下仰頭看著，還要依靠別人保護……我接受不了這樣。」
白露聞言，一時語塞。
蘇慕晴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神色堅定。
「你必須幫我安排一次全面檢查，查清楚到底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
「有問題就趁早想辦法解決，沒問題，我就繼續努力，直到懷上為止。」
白露看著她執拗的模樣，點了點頭：「好，我這就通知醫務室準備，明天上午給你做檢查。」
蘇慕晴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望著合上的房門，白露輕輕嘆了口氣。
她低頭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輕輕按壓了一下。
其實她也遲遲沒有訊息，只是心態平和許多。
她並非不期盼孩子，只是明白心急無用，該來的自然會來。
可蘇慕晴和她不一樣。
這人打從災變前就爭強好勝，讀書要爭第一，工作要做到最好，來到園區後，也一心想站在高處手握話語權。
她絕不能容忍自己落後於人，更不願淪為需要旁人庇護的弱者。
……
另一邊。
孕婦房又新擴出一間。
原本四間屋子打通成寬敞的套間，如今隔壁房間也一併改造，總共變成五間。
沈寧住在最里側，姜婉兒緊鄰著她，夏晚晴則在姜婉兒對面。
新近受孕的幾人，安排在靠走廊的房間。
秦詩語的住處選在了最東邊，房間朝南，採光是整一片區域裡最好的。
此刻，秦詩語靠坐在床頭，後背抵著牆壁，雙腿伸直，腳踝輕輕交疊。
貓咪團團蜷在她的小腹上，腦袋貼著肚皮，半眯著眼，發出細碎的呼嚕聲。
她一隻手順著貓毛輕輕撫摸，另一隻手握著手機。
螢幕上，還停留在沒看完的美妝雜誌頁面。
搬來之前，白露曾問她有什麼需求，她只提了一點，要帶著團團同住。
白露應允了，只是叮囑貓咪不能隨意跑進其他房間，避免有人對貓毛過敏。
安頓下來後，她第一件事就是把團團的小窩挪到了窗台邊。
她低頭看著懷中慵懶的貓咪，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淺得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其實自己並非不想要孩子，只是不願活得那麼狼狽。
若是日日追著林昊強求，事後還要反覆追問結果，實在有違她的性子。
她向來信緣分，來了便坦然接納，沒來也坦然釋懷。
如今心愿落地，心底自然是歡喜的。
這份喜悅無關異能或者實力之類，也無關園區裡的地位。
只是身為女子，感知到腹中孕育出新生命時，最純粹的悸動。
這份情緒藏在她一貫冷淡的神情下，藏在淡然的語氣里，也藏在每一句隨口的「都行」或者「無所謂」之類的話語中。
只是一想到蘇慕晴，她心裡又添了幾分歉疚。
秦詩語放下手機，指尖慢悠悠地梳理著團團柔軟的毛髮。
貓咪被撫得愈發愜意，呼嚕聲也變得響亮起來。
她清楚，蘇慕晴比任何人都渴望懷上孩子。
她日日奔波，一次次強求，拼盡全力，可偏偏事與願違。
越是心急，越是求而不得，陷入惡性迴圈。
如今，自己先一步如願，蘇慕晴心裡必定不好受。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團團抱起來放到枕邊，隨即側身躺下，臉朝向窗戶。
窗簾拉得嚴實，擋去了外界的光景，卻擋不住院內的聲響。
搬東西的動靜，閒談的話語，還有遠處保安隊訓練的口號聲交織在一起，喧鬧卻也透著鮮活的煙火氣。
秦詩語閉上眼，抬手輕輕覆在平坦的小腹上。
此刻還摸不出任何異樣，可她真切地知道，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紮根。
她由衷希望蘇慕晴也能早日得償所願。
不是怕對方再來傾訴糾纏，而是真心擔憂。
以蘇慕晴的性子，遲早會把自己逼垮。
凡事她都習慣獨自硬扛，哪怕撐不住也不肯低頭。
倘若最後她真的沒能懷上，倒也不會埋怨旁人，只會一味苛責自己，認定是努力不夠，覺得命運在故意針對她。
秦詩語睜開眼，目光落在窗簾上。
淡藍色的布面上印著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像成片的滿天星。
她就這麼靜靜望著，腦中一片空茫，耳邊只剩團團均勻的呼嚕聲。
腹中新的生命，正以緩慢卻堅定的姿態，一點點生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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