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城主府的雷法劍氣至剛至陽,能撕裂藤蔓,斬殺怪物,但對神出鬼沒的「剪影」頗為頭疼。
三方混戰,能量碰撞轟鳴,將亂葬崗攪得天翻地覆,墳瑩炸裂,荒草化為齏粉。
江源在遠處靜靜觀戰,如同最耐心的獵人。
「天眼」將戰場細節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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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骸」的手段詭異,那種子似乎能溝通地脈,汲取此地經年累月的死氣、怨氣轉化為攻擊力量,與他的「僵土」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加邪異。
「帳房」的帳本似乎是件特殊的俗器,能封印和召喚各種「契約」或「記錄」的怪物,攻防一體。
「剪影」則是純粹的刺客,身法詭譎,匕首劇毒,一擊不中,遠遁千里,對低階修士威脅極大。
「差不多了。」江源看到戰鬥進入白熱化,明光寺的「伏虎羅漢」與城主府的「雷劍統領」開始聯手猛攻「白骸」,而「帳房」和「剪影」也被其他武僧和精銳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那棵作為空間坐標的老槐樹已經在戰鬥餘波中化為焦木,但江源能感覺到,地下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空間波動,連接著那處溶洞據點。
就是現在!
江源身形一動,「鬼踮腳」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為一道淡淡的青煙,貼著地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避開了所有混亂的能量餘波和感知掃描,瞬間來到了那棵焦黑的老槐樹樹根處。
他手掌按在地面,「僵土」能力發動,與地脈瞬間建立深層連接。
找到了!
在地下約三丈深處,有一個被無數暗紅色根須包裹著的、微微發光的核心,正是維持那處溶洞空間穩定的關鍵節點之一,也是「白骸」那種子力量蔓延的中樞!
江源眼中厲色一閃,沒有絲毫猶豫,「苦海浮屠獄」的力量順著地脈洶湧而去!
並非大範圍展開領域,而是將力量高度濃縮,化作一根無比凝實、帶著暗金色鎮獄符文的灰黑色「尖錐」,狠狠刺入那暗紅色核心!
「嗤一聲仿佛燒紅烙鐵浸入冷水的聲音從地下悶悶傳來。
那暗紅色核心劇烈震顫,表面的光芒急劇暗淡,包裹它的根須如同被抽乾了生命力般迅速枯萎、斷裂!
同時,正在與兩名七階高手激戰的「白骸」身體猛地一顫,慘白的臉上湧起一股不正
常的潮紅,驚怒交加地看向老槐樹方向:「誰?竟敢毀我「地脈孢心」!」
他這一分神,頓時被「伏虎羅漢」的降魔杵狠狠砸在護體藤蔓上,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液。
「雷劍統領」的劍光緊隨而至,在他肩頭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
江源一擊得手,毫不停留,手掌一翻,那面初步煉化的「藤蔓詭鏡」出現在手中,鏡面對準那正在崩潰的核心和枯萎的根須,低喝一聲:「收!」
鏡面泛起漣漪,一股微弱的吸力傳出,並非收取實物,而是嘗試攝取那些崩潰能量中蘊含的、關於此地空間坐標和「萌芽會」特有氣息的「印記」與「信息流」!
這是他初步煉化藤蔓詭鏡後,結合「天眼」洞察力,琢磨出的一種粗淺應用,旨在獲取信息殘留。
一絲絲極其微弱的、混雜著空間坐標信息和邪異植物氣息的流光被吸入鏡中。
鏡面微微一閃,多了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像碎片,似乎是一個幽深通道的入口景象,以及幾個快速閃過的、難以辨識的符號。
信息不全,但足夠了!
江源立刻收起藤蔓詭鏡,身形再次化為青煙,瞬間遠遁,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留下的那一記「鎮獄尖錐」,不僅重創了空間節點,斷了「白骸」一臂之力,更將
其部分力量本質烙印並破壞,足以讓明光寺和城主府的人後續追查時,更加坐實此地的邪異。
就在江源遁走後幾個呼吸,那地下核心徹底崩潰。
整個亂葬崗的地面都微微震動了一下,殘留的空間波動徹底消散。
「空間節點被毀了!」「白骸」又驚又怒,他感覺自己與那處溶洞據點的聯繫正在迅速減弱。
更糟糕的是,失去了地脈孢心的支持,他操控的那些血肉藤蔓威力大減,開始被佛光和雷劍迅速淨化、斬斷。
「剪影」見勢不妙,身影連閃,逼退糾纏的敵人,瞬間出現在「白骸」身邊,低聲道:「走!」
「帳房」也收起帳本,噴出一口精血在書頁上,頓時灰光大盛,無數符文飛出,化作一個巨大的扭曲符號,暫時擋住了追兵。
「走!」
三人再無戀戰之心,各施手段,化作三道遁光,朝著三個不同方向電射而去!
顯然早有撤退預案。
「想走?留下!」明光寺的「伏虎羅漢」和城主府「雷劍統領」豈肯放過,立刻帶人
分頭追擊。
但他們也被「帳房」最後的爆發阻了一阻,加上「白骸」三人逃遁方向不同,速度奇快,又精通隱匿,最終只留下了幾灘血跡和些許被擊碎的邪器碎片,人卻未能留下。
亂葬崗漸漸恢復了寂靜,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濃郁的血腥、焦糊、佛力、雷靈氣息混雜的戰場。
明光寺和城主府的人馬在短暫交流後,開始打掃戰場,收集那些血肉藤蔓、符文怪物殘骸以及「帳房」留下的扭曲符號作為證據。
遠處,江源已經回到了安全的隱匿點。
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面吸收了部分信息碎片的藤蔓詭鏡,鏡面上模糊的影像正在緩緩消散,但幾個扭曲的符號卻被鏡面勉強「記錄」了下來。
那不是已知的文字,更像是一種邪異的印記或坐標。
「雖然不是完整的空間坐標,但結合之前觀察到的地脈流向和白骸」力量殘留的氣息————大致方向應該能鎖定。」
江源回憶著「白骸」最後遁走的方向,以及鏡面碎片中那個幽深通道入口的隱約景象,心中有了計較。
「萌芽會」在踏仙城的真正老巢,或者說另一處重要據點,很可能在城西更遠處,靠近「黑水河」地下暗流區域的某個地方。
這需要進一步探查。
今夜一役,可謂一石三鳥。
第一,成功挑起了明光寺、城主府與「萌芽會」的正面衝突,重創了「萌芽會」這個重要據點,迫使「白骸」等人狼狽逃竄,暴露了部分底牌和可能的老巢方向。
第二,自己趁亂獲得了關於「萌芽會」空間節點和部分氣息印記的關鍵信息,為後續追蹤打下基礎。
第三,進一步加深了明光寺與城主府之間的猜忌,讓他們暫時無暇全力追查「盜寶者」,為自己贏得了更多時間和空間。
「接下來,是該去會一會那位帳房」,或者剪影」了。」江源眼中寒光一閃。
「白骸」實力最強,逃得也最快,且方向不明,不易追蹤。
但「帳房」和「剪影」各自逃遁,尤其是「帳房」,最後那一下爆發顯然消耗不小,或許會留下更多痕跡。
而且,相比純粹的戰鬥人員「剪影」,掌管「帳本」、負責記錄和交易的「帳房」,很可能掌握著更多關於「萌芽會」內部信息、交易網絡乃至「花房」線索的秘密!
他調息片刻,恢復剛才催動「鎮獄尖錐」和驅動詭鏡的消耗,然後再次沒入夜色,如同最老練的獵手,開始循著「帳房」逃遁時留下的、那極其微弱的灰光氣息和血腥味,追
索而去。
夜色如黏稠的墨汁,浸透了踏仙城西郊的荒野。
風掠過齊腰深的荒草和歪斜的墓碑,發出鳴咽般的聲響,仿佛無數亡魂在低語。
亂葬崗的喧囂已然遠去,只留下焦土、血跡和破碎的邪器殘骸,證明著不久前那場三方混戰的慘烈。
江源如同融於夜色的影子,在嶙峋的怪石與荒墳間無聲穿行。
「鬼踮腳」將他的腳步聲徹底吞噬,「僵土」帶來的地脈感知如同延伸的觸鬚,敏銳地捕捉著地面上每一絲不尋常的痕跡—被踩斷的草莖、滴落的暗紅色血珠、以及那縷極淡卻獨特的、混雜著紙張霉味與灰燼氣息的靈力殘留。
這是「帳房」逃走時留下的痕跡。
那個矮胖的中年人,最後那口精血噴在帳本上的爆發顯然消耗巨大,傷勢不輕,逃遁的速度並不算快,隱匿的手段也因此打了折扣。
對江源而言,這無異於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指路燈。
他並不急於立刻追上。
受傷的野獸最為危險,何況是「萌芽會」這種組織的核心成員。
「帳房」看似主管文書交易,但能混到那個位置,絕不可能沒有保命和反撲的底牌。
江源要的,不是一場倉促的遭遇戰,而是一次精準的、足以一擊致命或獲取最大利益的「收割」。
他保持著安全距離,如同最耐心的狼,遠遠吊著那道痕跡。
天眼在黑暗中提供著清晰的視野,不僅追蹤血跡和氣息,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環境,提防可能存在的陷阱或接應。
「聽幽」則捕捉著風聲中一切異常的動靜。
痕跡向著西南方向延伸,逐漸離開了亂葬崗的範圍,進入一片更加荒涼、怪石林立的山地區域。
這裡地勢起伏,溝壑縱橫,散落著不少因採礦而廢棄的坑洞和簡陋窩棚,是踏仙城流民、逃犯和一些見不得光行當之人的隱匿之所。
「逃到這裡,是想利用複雜地形擺脫追蹤,還是————此地有他們的備用據點或接應點?」江源心中思忖,行動更加謹慎。
他攀上一處較高的岩脊,俯瞰下方。
痕跡進入了一條狹窄的、兩側岩壁高聳的乾涸河床,消失在拐角處。
河床內光線更暗,亂石堆積,是絕佳的伏擊地點。
江源沒有直接進入,而是繞到側面岩壁,利用岩縫和凸起,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從上方俯瞰河床內部。
果然,在前方約五十步處,一個被幾塊巨大滾石半掩著的、黑黢黢的礦洞入口隱約可見。
痕跡正是通向那裡。
洞口附近,散落著幾塊新鮮崩落的碎石,像是倉促間被碰掉的。
洞口內部,沒有絲毫光亮,但江源的天眼能隱約看到內部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並非活人氣息,更像是一種被觸發的、簡單的預警或隔絕陣法。
「躲進礦洞了————是覺得這裡易守難攻,還是洞內另有乾坤?」江源伏在岩壁頂端,靜靜觀察。
他沒有感應到洞內有第二道氣息,看來「帳房」是獨自逃入。
對方受傷不輕,急需覓地療傷,這礦洞或許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安全屋之一。
等待了片刻,洞口毫無動靜。
江源不再猶豫,決定潛入。
他從岩壁另一側滑下,落地無聲,沒有從正面接近洞口,而是繞到礦洞側上方一處因
岩層剝落形成的縫隙處。
縫隙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里漆黑,深不見底,但正好避開洞口可能的監視。
他催動「流沙」之力,包裹全身,使身體柔韌如蛇,輕鬆擠入縫隙。
縫隙向內斜向下延伸,曲折蜿蜒,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霉味。
爬行了約十數丈,前方隱約傳來細微的、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紙張輕微翻動的窸窣聲。
江源停下動作,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喘息聲來自下方左側,距離他大約七八丈,中間似乎有石壁隔擋。
他所在的位置,應該是在礦洞主通道側上方的岩層裂縫中。
他小心翼翼地將「天眼」的視線凝聚,穿透不算太厚的岩壁,向內「看」去。
下方是一個不大的、人工開鑿出的簡陋石室,約莫兩丈見方。
石室一角鋪著些乾草,此刻,「帳房」正背靠石壁坐在乾草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胸口衣襟上滿是暗紅色的血漬,氣息萎靡紊亂。
他手中正捧著那本厚厚的、封面破損的帳本,另一隻手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粒腥紅色的丹藥塞入口中,然後閉目運功,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那本帳本此刻攤開著,停留在其中一頁。